第394章 起死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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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室內,寒氣如織,從四壁無聲湧出。

  棠溪雪沒有耽擱,伸出手,輕輕搭上祈肆的腕脈。

  指尖微涼,觸到的脈息卻更涼。

  微弱,細碎,若有若無。

  那脈搏時斷時續,仿佛下一刻便要徹底歸於沉寂。

  「怎麼樣?還……有救嗎?」

  裴硯川看過《蠱經》,很清楚祈妄說的其實沒錯。

  牽絲蠱反噬,宿主必死無疑。

  那蠱本就是用心頭血一點點養出來的,與宿主性命相連。

  蠱死,人亡,從未有例外。

  「這不是還有心跳嗎?有我在,死不了。」

  棠溪雪閉上眼,默念咒語,催動了頸間那枚滄海之心。

  幽藍的光芒心湧出,溫潤如水,似春潮漫過冰封的河岸。

  一寸一寸,將祈肆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光芒帶著一種溫柔的力量。

  滲入他的肌膚、血脈和那已經枯竭的牽絲蠱之中。

  風雪銀龍從棠溪雪腕間探出腦袋,龍目微睜,好奇地望著那團幽幽的藍光,仿佛也被這溫柔的力量,安撫得昏昏欲睡。

  龍首往她袖口裡縮了縮,只露出一截銀光閃閃的尾巴。

  裴硯川站在一旁,目光緊緊鎖著棠溪雪的動作。

  他屏住呼吸,不敢出聲,連指尖都不敢動一下。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冰室里靜得只剩那幽藍的光在緩緩流轉,和祈肆胸腔里那顆心臟微弱的跳動。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起初像遠山的鐘聲。

  漸漸地,穩了,沉了。

  滄海之心的力量,讓牽絲蠱重新活了過來。

  祈肆蒼白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絲血色。

  那幾乎要熄滅的生命之火,在這溫潤的光芒滋養下,重新燃起了微光。

  裴硯川鼻子猛地一酸。

  他想起自己的另一位父親,裴照。

  若是當年也有人能救他,那該有多好。

  他還記得裴府大火燃起的時候,裴照將他們推向密道,自己卻留在了那片火海之中。

  他回頭望見的那一眼,是裴照被火光映紅的背影,決絕而從容。

  「快走。」

  那是他最後聽見的聲音。

  滄海之心恢復了牽絲蠱的生機之後,棠溪雪從袖中取出一方錦緞針包。

  展開之後,是一排銀針整齊排列。

  她指尖拈起一根,動作行雲流水,落針精準沉穩。

  銀針次第落下,刺入祈肆周身大穴,將他凝滯的經脈一一喚醒。

  隨著祈肆的內息開始自行流轉,他被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叫祈妄給攝政王換個地方吧。」

  棠溪雪收針,輕輕舒了一口氣。

  話音未落,冰室的大門便被猛地推開。

  「月公子是叫本王嗎?把皇叔換個地方對吧?我來!」

  祈妄一直在外面守著,能夠聽到裡面的動靜。

  他大步上前,伸手便將祈肆打橫抱起。

  他臂力極沉,動作利落,像扛一袋軍糧般乾脆。

  裴硯川望著他抱祈肆的方向,整個人都麻了。

  那是棺木的方向。

  「令執,你在做什麼?」

  他連忙開口,聲音有些焦急。

  「我們是讓你把父王送到外面去休息,不是把他送走!」

  「啊?」

  祈妄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皇叔,這才反應過來。

  他探了探祈肆的鼻息。

  溫熱的,綿長的。

  「皇叔還活著呢?」

  他怔了怔,隨即尷尬地咳了一聲。


  「那……那我們趕緊出去,別把皇叔凍著了。」

  他忙將祈肆抱出冰室,安置在了暖閣的軟榻上,又仔細掖好被角。

  望著榻上皇叔那張漸漸有了血色的臉,祈妄怔怔地站了片刻。

  眼底翻湧著驚愕、慶幸、還有深深的感激。

  「月公子,謝謝你救回了皇叔。」

  他轉過身,朝著棠溪雪鄭重抱拳。

  「令執無以回報,你想要什麼儘管開口。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我也沒有什麼別的想要的。」

  棠溪雪的目光落在他腰間那柄佩劍上,眸中漾開一絲笑意。

  「你那佩劍不錯。」

  「啊?」

  祈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道友劍,頓時面露難色。

  「月公子眼光真好。可這是我的本命劍,不能給你的。要不,你再換個要求?」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明明答應了人家,結果人家開口了,他卻又拒絕了。

  他在心裡暗暗決定:下一次,她提出的要求,他一定要滿足她。

  「既是本命劍,那我確實也不好奪人所愛。」

  棠溪雪點了點頭。

  「不然,就把這條銀龍給我,好不好?」

  她望著他,眸光清亮,像落了一層碎星。

  那嗓音太過平靜,太過隨意,仿佛說的不是神獸,而是他發間的一枚銀鈴。

  「好啊。」

  祈妄望著她那雙漂亮的眼睛,一時間,都沒聽清楚她說什麼,便一口應下了。

  下一刻,風雪銀龍雀躍地騰空而起,在空中歡快地繞了一圈,然後一頭撲進棠溪雪的手掌心。

  龍首蹭著她的指尖,尾巴甩得像風車。

  「呃?」

  祈妄眨了眨眼,後知後覺。

  「月公子剛剛說的是什麼來著……銀龍?」

  他望著自家契約神獸那副歡天喜地的模樣,整個人都麻了。

  「對呀,戰王可真慷慨,那我就笑納啦。」

  棠溪雪彎起眉眼,笑意從唇畔漾開,像月牙兒悄悄探出了雲層。

  她沒有給祈妄反悔的機會,朝裴硯川招了招手。

  「我們就先去歇息了,多謝戰王殿下。這謝禮,我很喜歡。」

  裴硯川也朝祈妄微微頷首。

  「令執,父王就麻煩你照顧了。」

  他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幾分真誠的感激。

  「多謝。」

  祈妄張了張嘴,望著那兩道漸漸走遠的背影,欲哭無淚。

  「不是……我的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肩頭,又抬頭望了望那條正盤在棠溪雪腕間一臉饜足的小銀龍。

  他感覺自己好像被忽悠了。

  可明明是他自己答應她的。

  最重要的是,他的龍也想跑路。

  那黏糊勁,一看就忒不值錢了。

  「小劍仙……怎麼不按套路出招啊!不是……怎麼就成這樣了?」

  落川院,夜深人靜。

  裴硯川推開門,側身讓棠溪雪先進。

  「殿、殿下。」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今夜,請讓應鱗為您侍寢。」

  他垂著眼帘,長睫輕輕顫著,好似風中搖曳的花枝。

  燭火映著他的側臉,將那層薄薄的緋色照得愈發分明。

  「好呀。」

  棠溪雪褪去外裳,隨手搭在屏風上。

  「阿鱗確定自己知道怎麼侍寢麼?」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

  「我、我知道的。」

  裴硯川的聲音低了下去,耳根紅得像要滴血。

  「我先去沐浴。殿下也可以先沐浴梳洗一番,落川院有好幾個溫泉池,都是引自忘雪城下的地脈春泉。」

  他乖巧地說道,聲音越來越低。

  棠溪雪望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彎了彎。

  「小白花羞成這樣,還自薦枕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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