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眾星臨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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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妄!他可真該死!」

  御世閣負責搜集氣運的天道使徒,望著雪林之中那道被劍氣劈開的深壑,咬牙切齒。

  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如碾碎枯骨。

  「這世間劍法如此凌厲的,沒有幾人,當時只有祈妄在這裡……就是他,絕對錯不了!」

  戰後的雪林滿目瘡痍。

  斷竹殘枝橫斜狼藉,竹梢齊嶄斷裂,切口光滑如鏡,分明為凌厲劍氣一斬而斷。

  劍氣留下的溝壑縱橫交錯,深達數尺,觸目驚心。

  「走吧,回去稟報宮主大人。」

  歸墟宮。

  宮主坐在最高處的王座之上,指尖輕輕叩擊扶手。

  殿中跪伏著數名天道使徒,無人敢抬頭。

  「祈妄。」

  他念出這個名字,語氣平淡,卻讓跪伏的人脊背發涼。

  「破軍開路,一夫當關。你們被他一個人,撕開了整個局?」

  無人敢應。

  他站起身,背後是萬丈光芒,讓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感受到他浩瀚的威壓。

  「原本,祈湛纏住了他,雲鱗衛被拖住。裴硯川孤零零站在風雪裡,那麼多天道使徒,摘一顆沒有強星守護的天權星——本該是手到擒來。」

  他抬頭望著星圖。

  「天權,北斗第四星,文曲之寓。獨木難支,須得一星相伴,方能穩固如磐。文以載道,武以護道。雙星交映,文華永昌。」

  他再次將目光落在跪伏的使徒身上。

  「可你們,連一個文弱書生都對付不了。」

  殿中死寂。

  「宮主大人,這實在是祈妄太難纏,屢次壞我等大計!此人非除不可。」

  御世閣主殷蝕開口說道。

  「破軍不落,天權難摘。」

  「原本想將這塊硬骨頭留待後頭,如今,別無他法了。」

  歸墟宮主抬手,指向天穹。

  「眾星臨凡,萬載難逢。」

  「此為大機緣,大造化。」

  他轉身走向日月神像的光芒深處。

  「啟動雲川所有暗子。天刑殿,全力出手。」

  「破軍星——必須碎。」

  「是!」

  話音落下,殿門無風自閉。

  燭火盡滅,唯余黑暗。

  煙嵐雪洲,氣候凜冽,終年飛雪不歇。

  雲川帝國為此洲最強大國,帝都忘雪城,坐落於雪原之上,巍峨如天上宮闕。

  「這裡就是我們雲川帝都——忘雪城。」

  裴硯川清潤的嗓音,隨風落在耳畔。

  棠溪雪的目光落向下方,也不禁被忘雪城的美景震撼。

  「雪忘雲闕,春滿瑤階。」

  地下春泉涌動,溫熱地脈水汽蒸騰而上,滋養滿城花木,竟使這冰雪之域生出幾分江南春色。

  雪雖常至,春亦常在。

  「忘雪——非雪之過,是城自有春光,不必借雪生輝。」

  「忘雪城真是雪洲的一方寶地。」

  滿城開遍藍花楹,其花如霧,其色似碧空初洗,一簇簇垂墜枝頭。

  「那是自然,我們忘雪城,可是雪洲明珠。月公子,定要在這裡多留一段時間。」

  祈妄想著忙完皇叔的後事,就找小劍仙約戰。

  風雪銀龍如一道電光劃破長空,龍身矯健修長,銀鱗在日光下折射冷冽寒芒,五爪鋒芒隱現。

  它穿雲破雪,穩穩落於恢弘壯觀的戰王府中。

  龍軀盤旋,帶起一陣疾風,檐下銅鈴被吹得琤琮作響,滿樹藍花楹紛紛揚揚飄落,如一場藍色的驟雨。

  「歡迎來到本王的戰王府。」

  祈妄率先躍下龍背,動作乾脆利落,回身伸手將裴硯川穩穩扶下。

  「雲川我曾經來過,但這戰王府卻是頭一回拜訪。」


  棠溪雪輕輕一縱,衣袂翻飛如雲,穩穩落地,雪地上只留下兩痕淺淺足跡。

  「戰王殿下的契約夥伴很好。」

  她目光落向了風雪銀龍。

  「他呀,就是太高傲了,難以親近。」

  祈妄的話音落下,以為風雪銀龍送他們過來,就要騰空回雲城了。

  然而,銀龍卻未離去,擺了擺尾。

  龍身驟然縮小,銀光流轉之間,那龐然身軀化作指許長的小銀龍。

  繞著棠溪雪手腕轉了一圈,然後安安靜靜地盤了上去。

  「???」

  祈妄震驚的看著他。

  「他可能認錯主人了。」

  「他平常不這樣的,真的。」

  祈妄想起風雪銀龍平時那不近人情的樣子,每次被他召喚出來之後,幫完他就跑沒影了,根本沒有什麼化作擬態撒嬌賣萌的畫面。

  此刻,風雪銀龍的龍首枕著棠溪雪的腕骨,龍目微闔,龍鬚輕顫。

  鱗片貼合肌膚,冰涼中透著一縷溫潤,一副賴著不走的模樣。

  「他好可愛啊!好喜歡!」

  棠溪雪低頭望著腕上這條銀光閃閃的小東西,唇角微微彎起,眼底漾開一抹溫柔。

  祈妄當真是呆若木雞。

  他的龍,似有背主之意。

  但他沒有證據。

  「忘雪城……我終於又回來了,可惜,只有我一人回來了。」

  裴硯川望著眼前這座熟悉的城池,聲如落花墜水,幾欲被風吹散。

  這是他生活了十餘載的故土。

  他曾在這裡讀書、習字,與祈妄、祈湛一同跟著攝政王祈肆學習。

  彼時春光正好,萬事皆安。

  攝政王府燈火徹夜通明,大學士府書香氤氳不絕,梅夫人的琴聲,交織成最溫暖的記憶。

  可如今,竟只剩他孑然一身。

  他如一片孤零零的落花,被風捲起,不知該落向何處。

  「我這也算是陪阿鱗回家了。」

  棠溪雪走到裴硯川身邊,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掌心溫熱,透過肌膚傳來,如一束光照進他灰暗的心房。

  原本覺得被全世界遺棄的小白花,瞬間便被暖意裹住。

  他垂下眼睫,望著兩人交握的手,喉間微微一哽,眼眶泛起薄紅。

  「可我——還有家麼?」

  他輕聲自語,像是問自己,又在問這蒼茫天地。

  聲音裡帶著一種碎裂的小心翼翼的希望。

  「自然有。」

  祈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篤定如山。

  「攝政王府是應鱗的家。從前大學士府,皇叔五年前便命人重建,一磚一瓦皆循舊制,不曾讓任何世家占據分毫。」

  「如今,那裡依然是你的家。」

  他目光落在裴硯川蒼白的臉上,添了幾分擔憂與心疼。

  「不過如今,應鱗和月公子還是先住在戰王府吧。此處更安全些。」

  他走上前來,拍了拍裴硯川的肩,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兄長般的寬厚。

  「應鱗莫要離開我的視線,否則,隨時可能被惡犬叼走。」

  「我又不是包子。」

  裴硯川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眼底卻浮起了一絲久違的笑意。

  「你呀,比肉包子還好捏圓搓扁。」

  祈妄無奈搖頭,唇角卻忍不住彎了彎。

  他這個兄弟,文采斐然,驚才絕艷。

  偏偏柔弱得像個瓷娃娃,一觸即碎。

  若是無人捧在手心裡護著,就不知會碎成什麼可憐模樣。

  「你們一路奔波,定然累了。應鱗還是住從前那處落川院吧。」

  「月公子是你的摯友,你們同住一處,可好?」

  他想終究要有人護著裴硯川這小包子才行。


  小劍仙跟他一起住的話,定然可以護他周全。

  至於他自己,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自家那位皇兄,還要他親自去攔,那些屬下攔不住。

  「好。」

  棠溪雪應得乾脆,她也不放心裴硯川獨處。

  她方才暗中觀氣,裴硯川氣運極盛,其色青白,光芒沉穩厚重,如巍巍天權,文華內蘊,不可撼動。

  尤其是與祈妄同處之時,二人氣運光芒交織纏繞,都快亮瞎她的眼睛。

  但他獨自一人時,那光芒便微弱得如螢火之輝。

  所以,她家小白花的氣運,居然還需要有人助燃?

  「嗯。」

  裴硯川見自家殿下應允,便輕輕點了點頭,那順從的模樣,依然是乖巧的小白花。

  在祈妄看來,二人皆為男子,同寢亦無妨。

  但在裴硯川看來,這簡直就是侍寢。

  他耳根悄悄染上一抹緋紅,他什麼都沒說,只垂下眼睫,將那點羞澀藏進長睫的陰影里。

  他記得自己是學會了怎麼侍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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