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他的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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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溪雪點點頭,提裙邁步。

  紫裙如霧,層層疊疊。

  發間紫色的絲帶,隨著她邁步而搖曳,像一縷纏繞在暮色中的煙霞。

  她的步態極輕極穩,走進霜雪堂的時候,夕色纏綿。

  斜光已是強弩之末,橘紅中帶著一層淡淡的金。

  霜雪暖閣之內,北辰霽褪去了衣袍在上藥。

  他身姿如松,側身抬手,去夠後背的傷處。

  那個動作裡帶著幾分隱忍的吃力,可他似乎並不打算叫人幫忙。

  只是沉默地與那道傷口較勁,眉間微蹙,薄唇抿成一條線。

  光影明暗交錯,勾勒出清晰的八塊腹肌輪廓。

  線條流暢,肌理分明。

  既不誇張也不單薄,像是造物主精雕細琢的作品。

  人魚線沒入絳紫色的長褲,勾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度。

  宛如山巒起伏,河流蜿蜒。

  讓人忍不住想要沿著那道線條繼續看下去。

  棠溪雪被這美色狠狠地衝撞到了。

  小皇叔桀驁冷酷,卻真的很有韻味,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誰在那裡?」

  聽見聲響,北辰霽陡然抬眸。

  那個動作快得不可思議。

  「放肆!」

  上一瞬他還在專注地上藥,下一瞬那雙紫瞳已經鎖定了來人的方向。

  眸色深不見底,如夜空中最遠的那顆星。

  清冷,孤寂,遙不可及,卻又美得驚心動魄。

  他冷酷如刀鋒的目光望過來的時候,周遭的一切都成了陪襯。

  「膽敢窺探本王!簡直找死!」

  北辰霽抬眸間手掌一動,紫雪劍已經落入了掌心。

  那動作行雲流水,劍鋒未出,卻已寒意逼人。

  那是一種刻入骨血的警惕,不問來者,先握兵刃。

  任何風吹草動,第一個反應永遠是拔劍。

  那是無數次從生死邊緣爬回來的人才會有的本能。

  「小皇叔。」

  棠溪雪的聲音又輕又綿。

  似一縷裹著花香的雲霧,懶懶地盤旋在夕陽的餘暉中。

  「嗯?」

  北辰霽怔了一瞬。

  所有的鋒銳都在那一瞬間碎裂,露出底下深藏的從不示人的柔軟。

  「雪兒。你來了……」

  他慌忙放下紫雪劍,劍身輕輕靠在一旁的案几上,發出聲響。

  「稍等一會兒,本王先穿好衣裳。」

  所有的殺意都在看清來人的瞬間收斂。

  沉寂的深淵裡,有星辰悄然亮起,一點一點,將無邊的黑暗驅散。

  「雪兒,你先轉過去。」

  他的面色依舊蒼白,帶著傷後未愈的憔悴。

  唇色也比平日淡了幾分,眼下有一層淺淺的青痕,是連日來未曾安眠的痕跡。

  「小皇叔,你背後的傷,自己不方便上藥。」

  棠溪雪看到他連藥都沒上完,就要去拿衣裳,當即走上前去。

  「我幫你吧。」

  語氣不是商量,是陳述。

  北辰霽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距離衣袍不過三寸。

  「這後背的傷,自己哪裡能上藥?」

  棠溪雪已經走到了銅盆前。

  她彎下腰,在銅盆中洗手。

  水聲泠泠,清澈見底,映出她半張側臉。

  她洗得很仔細,指尖在水波中交纏,洗去一路風塵,也暖了微涼的指尖。

  水珠從她的指縫間滑落,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落回盆中,濺起細碎的水花。

  「這偌大的北辰王府,當真就沒有一個人,能讓小皇叔交託後背的?」


  棠溪雪拿起了他放在一旁的藥膏。

  那是一盒紫釉瓷罐裝的藥,罐身小巧,釉色溫潤。

  她輕輕揭開蓋子,湊近鼻尖輕嗅。

  「這次的藥沒有問題。」

  藥香撲鼻而來,有龍腦的清涼,有血竭的醇厚。

  她仔細確認了藥香純正,沒有異樣。

  確定沒問題之後,她才轉身走到他身後。

  「本王可以自己來的。」

  北辰霽感覺到她的靠近。

  她的氣息先於她的手指抵達。

  落在他的後頸,像是蝴蝶停在了花瓣上,讓他全身的血液都為之沸騰。

  「雪兒不必麻煩……」

  北辰霽剛想拒絕,話到唇邊卻咽了回去。

  因為她的手指已經落在了他的背上。

  棠溪雪的指腹微涼,沾著藥膏,觸上他後背的傷口。

  「嗯……」

  那一瞬間,北辰霽的身體猛地一顫,悶哼了一聲。

  那感覺宛如被雷霆擊中。

  她的指尖所過之處,好似帶了電,酥麻的感覺從那一小片皮膚迅速蔓延開來,順著經絡竄遍四肢百骸。

  他的肌肉繃緊又鬆開,像被撥動的琴弦,發出無聲的震顫。

  「小雪兒,別……別碰了。」

  那是膚渴症。

  他的皮膚極度渴望觸碰,被她觸及之後,引發難以忍受的灼熱與顫慄,像是全身的感官都被放大了千百倍。

  這些年來,他極少讓人近身,更遑論讓人觸碰。

  可唯獨她的觸碰,不會讓他覺得厭惡,不會讓他想要拔劍。

  只會讓他覺得渴。

  深入骨髓的渴。

  棠溪雪感覺到他身體的反應,手指微微一頓。

  她輕聲問道:「小皇叔,這麼大了還不配合!是很疼麼?」

  那聲音太柔,像絨毛掠過心尖。

  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和一絲不自知的溫柔。

  「很快就好,忍一忍。」

  她的語氣裡帶著哄勸的意味,像是在安撫一隻受傷的猛獸。

  還有著幾分心疼。

  她到底還是在意他的。

  「……」

  北辰霽沒有回答,他不是怕疼。

  棠溪雪低下頭,專注地為他上藥。

  「本王不疼,雪兒可以用力。」

  北辰霽極力保持呼吸平穩。

  可太難了。

  每一寸肌膚都在叫囂著渴望。

  「好,長痛不如短痛,那我就快一些。」

  棠溪雪的指尖每滑過一處,那一處的皮膚便像是被點燃了一般,灼熱難耐。

  那灼熱順著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流向心臟,流向每一根神經末梢。

  「唔——」

  北辰霽攥緊了膝上的紫色衣袍,指節泛白。

  眸子低垂,他的喉間逸出一聲極輕極淺的喘息,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疼的話,可以叫出聲,沒關係的,我不會嘲笑你。」

  棠溪雪開口道。

  北辰霽聞言一聲不吭,將所有的喘息都壓住。

  霜雪堂內安靜極了。

  只有兩個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雪兒,可以了。」

  北辰霽終於開口。

  嗓音沙啞低沉,像被砂石磨過的絲絨,粗糲中透著說不出的性感。

  他的肩胛骨微微起伏,呼吸還未完全平復。

  暮光勾勒出他的輪廓,那輪廓孤獨而鋒利,像是天地間最後一座孤峰。

  棠溪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她還小,第一次來北辰王府,第一次見到他。

  他那時候正年少,目光溫暖。

  他牽著她走過紫雪花樹下,給她摘了一朵開得最好的紫雪花,別在她的發間。

  他說:「雪兒,這花配你,歲歲花開。」

  後來她長大了,他也變了。

  朝堂上的風刀霜劍把他磨成了一柄沒有感情的利刃。

  那雙紫瞳里再也看不到笑意,只剩下無盡的冷漠和戒備。

  可不知道為什麼,此刻她看著他,卻覺得他還是當年那個小皇叔。

  依然是會在紫雪花樹下為她摘花的紫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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