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歸墟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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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瘋子!你們這群瘋子!」

  沈羨的聲音終於有了起伏。

  世間最痛,不是求不得,而是本可以得到,卻親手錯過。

  那本是驚艷他年少時光的白月光。

  可如今,她已經不在了。

  「瘋?哈哈哈!」

  沈煙笑著看向他,那笑聲在空曠的山洞裡迴蕩,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暢快。

  「瘋了才知道,原來活著可以這麼痛快。

  不用笑給誰看,不用跪著求誰賞一口飯吃。

  我想恨就恨,想搶就搶。

  這人間,本就是我的。」

  「披著世家貴女的皮,循規蹈矩,可真累呢。」

  原本以為要逃離白玉京,她就將遺憾不能得到他。

  那些年端著的矜持,藏著的歡喜,夜裡翻來覆去念了無數遍的名字,都要隨著這場逃亡一併埋進塵埃里了。

  可如今,他自己送上門來了。

  果然,連老天都在幫她。

  「這麼點人,就想抓我們?你們真是小瞧歸墟宮的強大了。」

  沈煙在見到桑庭柯之前,並不知道自己的母家原來這麼厲害。

  歸墟宮之下,二殿三閣皆要聽命於那位神秘的宮主。

  她身後站著的,是這樣的龐然大物。

  她走近沈羨,那目光里有扭曲的歡喜。

  「羨哥哥,這身官袍穿得這樣端正,也不知底下……是冷的,還是熱的?」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他肩頭的衣料。

  「為什麼要拒絕我?這世上,再沒有人比我更配你了。」

  「你不配。」

  沈羨的聲音依然儒雅,卻透著嫌惡。

  「你如何能與她比?」

  「你哭著說她欺負你的時候,我信了。你說她嫉妒你的時候,我也信了。」

  「可如今我才看清,那個一直紅著眼嫉妒的人,是你。」

  沈煙的神情僵了一瞬。

  那張精心維持的面具上,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嫉妒?她名正言順就能得到你,我憑什麼不嫉妒?」

  她的聲音多了幾分破防的尖銳。

  「你罵便是。反正只有好人才想不開,他們哪裡知道,人心能壞到什麼地步。」

  沈煙笑得更開心了。

  「可我呀,就是這般壞。從前乖順,裝的。」

  她俯下身,望著他。

  「既然你不肯從,那我便自己動手。這枝頭的花,願不願意,與我何干?摘下來,便是我的。」

  她伸出手,想要扯開他的衣袍。

  「放肆!住手!」

  沈羨的臉色瞬間白了,像是山巔的雪。

  桑庭柯靠在一旁,不置可否,只是望著這一幕,眼底浮起幾分玩味。

  殷蝕則垂著眸,那眼底的妒色卻怎麼也壓不住。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守護著沈煙,不知替她擋了多少北辰王的仇家暗殺。

  結果她喜歡的卻是沈羨,這讓他如何甘心?

  「轟——」

  一聲巨響落下。

  劍光劈開夜色,照亮了半邊山崖。

  那劍光太亮,亮得像是要把天都劈成兩半。

  北辰霽的身影如同一道撕裂夜色的紫色閃電,憑空出現在洞窟之外。

  劍未出鞘,殺氣已至。

  那群天道使徒反應極快,幾乎是同一瞬間便散開身形,腳踏罡步,手中符印翻飛。

  暗紅色的光芒從他們掌心湧出,織成一張鋪天蓋地的巨網,將北辰霽連同半座山崖都罩了進去。

  「該死,北辰霽追過來了,還有那可惡的花容時,他的鼻子也太靈了,是屬狗的吧?」

  「我們都躲在這裡了,他們居然還能找到……」

  殷蝕臉色驟變,立刻衝進來,伸手拽著沈煙撤離。


  他回頭看了一眼沈羨,目光陰狠。

  「此子不能留了,他知道了太多的秘密。」

  沈煙喜歡的人,他不能留。

  他抬手間,奪命的飛刀朝著沈羨落去。

  刀鋒在火光中划過一道冷冽的弧線,快得像一道閃電,像是死神的鐮刀。

  沈羨望著那道刀光,長鬆了一口氣。

  死了反倒是乾淨。

  「叮——」

  飛刀被一劍擊飛。

  桃花扇在空中旋轉了一圈,將那把奪命的刀打偏。

  刺入洞窟的石壁之內,入石三分,石壁上的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開來。

  「喲,真熱鬧呢。」

  花容時的聲音從洞口傳來,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卻冷得讓人脊背發涼。

  「這是在……強人所難?」

  桃花扇旋轉著飛回他手中,他抬手接住。

  「唰」地一聲展開,扇面上的桃花灼灼如火,映著火光,竟有幾分說不出的妖冶。

  「沈小姐,你心術不正、姿容平平也就罷了,偏生這如意算盤倒是打得響。」

  他的話毫不留情。

  沈煙的面部表情差點失去管理。

  「我倒是想像扶醉公子這般刻薄地活著。」

  誰好人家,長得那麼好看,嘴這麼毒的?

  「怪我,又拿你們當人看了。」

  花容時掃了殷蝕牽著沈煙的手一眼,冷笑一聲。

  那目光像刀子,刮過兩人的臉。

  「你們兩個丑東西,倒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朽木腐草、蛇鼠一窩。」

  「月老這紅線牽得妙啊,省得再去禍害旁人了。」

  這話落下,能把人氣得棺材板都壓不住。

  說時遲那時快,花容時手中桃花扇再次飛出。

  萬千飛花化作奪命利刃,翻飛如蝶。

  片片皆可割喉裂甲,朝著沈煙傾瀉而下,沒有半分憐香惜玉的意思。

  「雲畫小心!躲我後面!」

  殷蝕橫身擋在她面前,掌中翻出一柄黑鐵短刃,劈開迎面而來的花刃。

  可他要護著沈煙,處處受制,身上接連被劃開數道血口,衣袍綻裂處,血珠飛濺。

  「花容時,你這樣對我,就不怕北辰王生氣嗎?」

  沈煙又驚又怒,手臂上也被劃傷了一道,慌忙躲到殷蝕身後,如驚弓之鳥,瑟瑟發抖。

  「呵,沈小姐,還在做什麼白日夢呢?你以為自己是誰?」

  花容時冷笑一聲,手中結印。

  以他為中心,無數桃花化作漫天箭雨,鋪天蓋地,勢要將人釘穿。

  「桑表哥,救命!」

  沈煙瞬間嚇得尖叫出聲,聲音尖銳得幾乎要撕裂夜色。

  桑庭柯在身邊下屬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捂著心口的傷,面色蒼白如紙。

  這麼重的傷勢,幸而有天道的庇護,他才能活下來。

  那個白髮瘋女人差點一劍殺了他,他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大的虧。

  「沒想到你們居然能找到這裡!但如果你們以為自己贏了,那就大錯特錯了。」

  他抬起眼,唇角扯出一絲陰冷的弧度。

  「好戲啊,才剛開始呢。」

  他抬手,將一枚骨笛抵在唇邊。

  笛聲驟起,幽咽悽厲。

  霎時間,無數蝙蝠從洞窟深處湧出,黑壓壓一片。

  鋪天蓋地,如一道黑色的洪流將花容時的桃花箭雨盡數吞沒。

  翅膀上閃著詭異的幽光,像是從九幽地獄裡飛出來的,每一隻都帶著不祥的氣息。

  下一刻,那團黑霧裹挾著三人,消散在夜色之中。

  只余幾片被斬落的桃花瓣,悠悠飄落,落在血泊里,無聲無息。

  「這些陰溝里的老鼠,跑得倒是利落,不過,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花容時不解,低頭看了沈羨一眼。

  「沈大人,您這誘餌當的,可真是差點就失身了。」

  「果然,你們晏大軍師就是料事如神,拿你釣沈煙,一釣一個準。

  「不然這茫茫大山,還真是難尋他們的蹤跡。」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可惜了,他們手段也太多了,真是難抓。」

  沈羨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塵,面色沉靜如水。

  他覺得晏辭是在假公濟私地坑他。

  明明知道他沒武力值,卻把他安排在最前線,美其名曰,引蛇出洞。

  不能說不成功,只能說他該死的誘人,差點當場失了清白。

  「不知。」

  沈羨搖了搖頭,邁步走出山洞。

  洞外,一地天道使徒的屍體橫陳,血跡在雪地上暈開。

  他抬起頭,望見那輪懸在山巔的血月。

  好似一隻從天穹深處睜開的眼,冷冷地俯瞰著人間。

  雪還在落。

  紛紛揚揚,鋪天蓋地。

  「雪……變成赤色了。」

  花容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驚訝。

  「歸墟宮,出手了。」

  北辰霽立在崖邊,絳紫長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千溯撐起一把黑傘,無聲地遮在他上方。

  傘面漆黑如墨,將那一輪血月隔絕在外。

  「起風了。」

  北辰霽神色沉凝。

  「這場雪,怕是要下很久。」

  起初,人們以為那不過是一場普通的雪。

  直到第二天……

  「陛下,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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