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診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還不走!」

  司星懸開口。

  「是。」

  棲竹不明白主上為什麼生氣,但還是將藥箱放在榻邊的矮几上,轉身退了出去,順手將門掩上。

  門扉合攏的瞬間,他還在門外站了片刻,豎著耳朵聽裡面的動靜。

  終究什麼也沒聽見,只好空著手,老老實實地守在廊下。

  「現在沒有閒雜人等打擾了。」

  司星懸紅著臉,在棠溪雪身邊的椅子上坐下,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些。

  他伸手理了理微亂的衣襟,又拂了拂袖口。

  看上去很忙的樣子。

  那模樣,像一尊被人捂熱的冷瓷,清冷的殼子還在,內里卻已染上了滾燙溫度。

  「小師叔,哪裡不適?請伸出手,我為你診脈。」

  司星懸的聲音維持著平穩。

  「有勞折月。」

  棠溪雪將那隻漂亮白皙的小手伸出來,饒有興致地看了他一眼。

  她在心裡暗暗想:「不是?這還是那個劇毒小蘭花?怎麼還嬌羞起來了?別說,這麼一看,這小瘋批還挺乖。」

  從前司星懸替別人看診,都是懸絲診脈,但這一次,他連絲線都沒拿出來。

  司星懸的手很涼,像是一截浸過寒泉的白玉,輕輕搭在她的腕脈上。

  那涼意透過肌膚滲進來,冰得她的手差點縮回去。

  他低聲問,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

  「抱歉,是不是凍著你了?」

  「無妨。」

  棠溪雪搖了搖頭。

  她可以確定,這小病嬌確實是病得更嚴重了。

  她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很好,我織命天醫的金字招牌,算是砸了個稀碎。」

  司星懸替她把脈,指腹下的觸感好似珍珠絲綢,一路從指尖燙到了心尖。

  那溫度太燙,燙得他連耳根都紅透了。

  他想凝神診脈,可她的脈息一下一下跳著,每一下都像是跳在他心尖上。

  那脈象是縱慾過度的虛浮,是魂魄不全的虛弱,可他卻怎麼都無法將注意力從那截皓白的手腕上移開。

  他想收攝心神,可她那縷若有若無的海棠冷香,絲絲縷縷地鑽進鼻息,將他好不容易聚起的定力攪得七零八落。

  司星懸的聲音有些發飄,卻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小師叔……有些……縱慾過度。」

  他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低得幾乎聽不見了。

  帶著羞赧,以及他自己都說不清的酸意。

  那酸意像一根極細的針,扎在心上,讓人坐立不安。

  他垂下眼,不敢看她。

  「房事上,還是稍稍克制著點,你的身體有些過於虛弱了。」

  濃密卷翹的睫羽覆下來,像兩片棲霜的蝶翼,輕輕一顫,就將眼底所有的情緒都藏了進去。

  「嗯。」

  棠溪雪應了一聲。

  她慢慢收回手,指尖從他掌心輕輕滑過,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酥麻。

  好似故意,又似無心。

  「知道了。」

  司星懸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像是被那觸感燙了一下,卻捨不得躲開。

  那蜷縮很輕,輕得像花苞初綻時最外層的花瓣,被風輕輕一碰,便向內收攏了一點。

  棠溪雪忽然喚他,嗓音軟軟的,帶著慵懶。

  「折月。」

  「嗯?」

  他應得很快,快得像是等了很久。

  抬眸的瞬間,對上了她那雙眼。

  像是持棋者望著掌中那枚將落未落的子,不急著落下,只是想多看一會兒它在指尖輕顫的模樣。

  棠溪雪慢悠悠地開口。

  「我聽說,是有人請你來為我看診的。不知是何人?」

  司星懸微微一怔。


  「是……花容時。」

  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不情願的醋意。

  那酸意在他舌尖打了個轉。

  棠溪雪有些意外,沒想到居然是花容時。

  「嗯?夢華太子好大的面子。」

  她在心裡暗暗琢磨:「他怎麼道我回來了?花蝴蝶這麼敏銳嗎?還是小皇叔告訴他的?」

  司星懸說著,耳尖又紅了起來。

  「他才沒有什麼面子。」

  那緋色來得猝不及防,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盞胭脂水,從耳尖暈開。

  「我想向他求一幅畫,算是交換。」

  棠溪雪望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哦,原來如此。是什麼樣的畫,這般值錢?」

  她不依不饒,微微傾身,湊近了他。

  她離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羽的弧度,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溫度。

  她的氣息繞進他的肺腑,像是藤蔓般將他牢牢地纏縛。

  司星懸整個人都僵住了。

  「沒、沒什麼……就是普通的畫。」

  他想退,可身後是椅背,無處可退。

  他的脊背貼著椅背,僵硬得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都會斷。

  「這樣啊——那依你看,該如何調理?」

  棠溪雪問得一本正經,可那眼底的笑意,分明藏著狡黠的逗弄。

  司星懸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思考片刻。

  「滋陰補腎,固本培元,少行房事,多眠少思。」

  他一口氣說完,像是背書,又快又急,恨不得把自己藏進那些藥方里。

  「我……我先為你開個方子。」

  他低下頭,手忙腳亂地翻出紙筆,指尖都在發顫。

  那手指明明能拈起最細的銀針,此刻卻連筆都握不穩。

  那字寫得歪歪扭扭,哪裡還有半分折月神醫的風範。

  寫到一半,他又悄悄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棠溪雪指尖輕輕點著膝上的毯子,眸光流轉間帶著探究。

  「折月,你的醉仙,效果可真不錯。還有那回陽丹……」

  「師叔很好奇,你怎麼會研製這些?莫非是有什麼隱疾?」

  司星懸那張蒼白的臉瞬間漲紅,紅得像煮熟的蝦。

  「小師叔,折月是個生意人。」

  他急急開口,聲音都高了半拍,帶著被冤枉的委屈。

  「才不是有什麼隱疾呢。那些東西……不過是七世閣里賣得好的緊俏貨。」

  可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小師叔說效果不錯,是什麼意思?誰用了?用在了誰身上?」

  他想起那夜長生殿,鶴璃塵中了醉仙,與小師叔在榻上吻得難捨難分。

  那畫面從記憶深處浮上來,清晰得刺眼。

  他頓時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這死手!叫你手賤!幹嘛要制醉仙!幹嘛要賣給旁人!」

  他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千百遍,面上卻還要強撐著從容淡若。

  「那個……我沒有隱疾。雖然我身體不好,但我可以在下面……」

  話一出口,他便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他慌忙補救,聲音又急又亂,連指尖都在抖。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在上面也行。」

  說完,他整個人都石化了。

  那張蒼白的臉,此刻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連脖頸都染透了,像一截白玉被硃砂從裡到外浸了個遍。

  他恨不能把自己藏進地縫裡,藏進誰也找不到的角落。

  他到底在說什麼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