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醉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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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溪夜的臉霎時沉了下來,周身氣壓低得駭人。

  「出去。」

  二字如刀,冷鋒淬雪。

  「是。」

  柳逢春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動作之快,熟練得令人心疼。

  殿門在身後闔上的瞬間,他才敢長長地吁出一口氣。

  殿內,棠溪夜獨自立在燭影深處。

  醉仙。

  那藥無色無味,融於風中便可入體。

  當初長生殿中,鶴璃塵便是中了此毒,神志不清。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那股燥熱越發洶湧,一寸一寸吞噬著理智。

  「該死。究竟何時中的招?」

  他閉了閉眼,試圖在混沌中理清頭緒。

  「莫非是在梅林時,沈煙動的手腳?」

  一時竟分不清,是誰在算計誰。

  沈煙原計劃也是要對棠溪夜下手的,依桑庭柯之謀,借醉仙之力,讓沈煙指控他玷污於她,令他身敗名裂,謀奪權位。

  可萬萬不曾想,她自己也成了旁人局中之棋。

  「無咎。」

  「臣在。」

  沈錯的聲音自殿外傳來,沉穩中隱著警覺。

  「傳令下去,即刻戒嚴。任何人不得入殿。」

  「遵旨。」

  吩咐畢,棠溪夜踉蹌著褪去外袍,步入殿中浴池。

  池水漫過腰際,冰冷刺骨。

  可那寒意只觸及皮肉,卻怎麼也壓不住血脈深處那團越燒越旺的火。

  醉仙之毒,確實毫不講理。

  不愧是折月神醫親手研製的毒。

  紫極殿內,一道纖細的身影早已潛伏多時。

  棠溪雪躲在寢殿深處,聽著外頭的動靜漸漸平息,又等了半晌,確認再無人聲,這才悄悄探出腦袋。

  「終於是沒有外人了。」

  她彎起唇角,眼底漾開狡黠的光。

  「接下來,我就可以好好與皇兄敘話了。」

  皇兄屏退了所有人,正方便她行事。

  她輕手輕腳地摸進殿內,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足尖點地,宛若夜行的狸奴。

  殿中燭影搖紅,紗幔輕垂,靜謐得只剩自己的呼吸聲。

  她正四處張望,尋那道熟悉的身影。

  「皇兄人呢?不是回來了嗎?」

  她心中疑惑。

  暗處驟然襲來一道凌厲的掌風。

  她不及驚呼,整個人已被一股大力扯向浴池。

  「啊——」

  水花四濺的剎那,那隻原本要扼住她咽喉的手,忽地頓住。

  掌心貼上她的腰肢,用力一攬,將她整個人抵在池壁邊緣。

  水波蕩漾,碎玉般的水珠濺落二人身上。

  帷帽飄落。

  墨發散開,貼在她微濕的頰邊。

  她抬起濕漉漉的眸子,望進那雙翻湧著驚濤駭浪的眼眸里。

  棠溪夜僵住了。

  那雙向來沉凝如淵的眸子,此刻劇烈地顫動著。

  難以置信,狂喜,還有被死死壓制著的某種灼燙的情緒,盡數在這一眼裡翻湧。

  「織織……」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

  「真的是你?」

  他抬起手,指尖顫抖著撫上她的臉頰。

  那觸感溫熱而真實,令他眼眶驟然泛紅,眼底漫起一層水汽薄霧。

  棠溪雪望著他這副模樣,心口一酸。

  「皇兄,是我。」

  她輕聲說,嗓音軟糯,帶著山茶花初綻時的清甜。

  「你莫非認不出織織了?」

  他的眸光劇烈顫動。

  下一瞬,他將她狠狠揉進懷裡。


  收得那樣緊,緊得像是要把她融進骨血里,揉進魂魄中,從此再不分離。

  「織織……朕的織織……」

  他喃喃著,聲音發顫。

  他把臉埋在她頸側,滾燙的呼吸拂過她耳畔,帶著失而復得的後怕與慶幸。

  「朕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那支離破碎的聲音里,藏著夜夜的輾轉難眠和望眼欲穿。

  棠溪雪抬起手,輕輕撫過他的後頸。

  「皇兄,織織在呢。」

  她輕聲哄著,指尖穿過他微濕的發,一下一下,溫柔地撫慰。

  他慢慢抬起頭,望著她。

  那目光里翻湧著太多情緒。

  還有某種正在甦醒的灼燙。

  藥力在血脈里翻湧。

  一波一波,沖刷著搖搖欲墜的理智。

  「織織……」

  他喚她,聲音低得像是從深淵裡浮起來的。

  「皇兄。」

  棠溪雪仰起臉,濕漉漉的眸子望著他,眼底盛滿委屈。

  「你方才欺負了織織。」

  她的嗓音軟得像雲絮繞指,纏纏綿綿地勾住心魂。

  她還是頭一遭被皇兄扯下水,嚇得心都漏跳了一拍。

  「欺負?」

  棠溪夜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沙啞,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宛若暗夜中甦醒的獸。

  「織織怕是不知道,什麼才叫真正的欺負。」

  他的目光逡巡在她的臉上,從眉眼到鼻尖,最後停在那微微張著的唇瓣上。

  燭光映在她唇上,泛著水潤的光澤。

  那唇色像覆著一層薄霜的紅莓,輕輕一碰便會溢出清甜的汁液。

  他的喉結劇烈滾動。

  他抬起手,指腹輕輕撫過她的唇角。

  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掌控。

  她的唇微微顫了顫。

  「織織……」

  他喚她,聲音沙啞低沉得如同夜色本身,又似古琴最低沉的那根弦,輕輕一撥,便震顫入魂。

  那目光太燙了。

  燙得她幾乎不敢與他對視。

  「嗯,我在。」

  可棠溪夜偏偏不肯放過她。

  「乖,別躲,看著朕。」

  修長的手指抬起她的下頜,迫她迎上他的視線。

  「知道朕此刻想做什麼嗎?」

  棠溪夜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

  指尖沿著她的下頜緩緩下滑,滑過頸側,落在那急促跳動的脈搏上。

  一下,一下,快得驚人。

  「呵。」

  棠溪夜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無端蠱惑,讓她心跳更快。

  「織織是在害怕麼?心——都快跳出來了呢。」

  棠溪夜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卻偏偏說得極慢,極緩,帶著年上者獨有的從容。

  「怕什麼?朕又不會吃了你。」

  她咬著唇,抬眸望他。

  那雙眸水光瀲灩,帶著幾分嬌嗔悸動。

  「玄胤哥哥……」

  棠溪雪輕聲喚他,嗓音絲絲縷縷地纏上來,纏得人心尖發癢。

  棠溪夜眸光一暗。

  掐在她腰間的手猛地收緊。

  可他沒有再進一步。

  只是這樣望著她,望著她,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吸進眼底深淵裡。

  良久。

  棠溪夜忽然鬆開她,後退一步。

  「織織,朕給你機會……現在走。」

  棠溪夜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帶著瀕臨崩潰的克制。

  「再不走,朕就……忍不住想……」


  他沒有說下去。

  可那落在她臉上的目光,已然說了千言萬語。

  她知道他在忍。

  用盡全身力氣在忍。

  「哦……好呀。」

  棠溪雪垂眸一笑,從他懷裡退開。

  她渾身濕透,墨發貼著頰邊,水珠沿著下頜一滴一滴往下墜,似晨露從花瓣上滑落。

  「玄胤哥哥方才那般凶。」

  她的嗓音軟得像化開的雪水,清凌凌地淌進人心底。

  「織織怕了,先走啦。」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

  腰間的力道驟然收緊。

  她驚呼一聲,整個人已被撈回那個滾燙的懷抱。

  天旋地轉間,背脊貼上冰涼的池壁。

  棠溪夜俯身壓下來,雙手撐在她身側,將她牢牢禁錮在池壁與自己胸膛之間。

  無處可逃。

  棠溪夜低頭看她。

  「走?織織想走去哪兒?」

  「去找別的哥哥麼?」

  「嗯?」

  燭光暈染,棠溪雪的睫羽濕漉漉地覆著,如晨露浸潤的蝶翅,根根分明,在光影里輕輕顫動。

  眼尾那抹薄紅又深了幾分,唇像被夜露打濕的櫻瓣,等著誰來採擷。

  她此刻像被夜色捕獲的雪,逃不掉,化不開。

  「織織。」

  棠溪夜喚她,一字一句,危險如弦上之箭,卻又低沉繾綣得令人耳熱心顫。

  「你當真以為,逃得掉?」

  棠溪夜俯身逼近,氣息灼燙,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朕方才不過是騙你的——」

  「既來了,便休想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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