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山河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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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河為約,星河為宴。

  千燈照夜,暗香浮動。

  山河闕的春夜,白雪覆階,鏡湖凝冰如琉璃鋪就。

  水面倒映著天宸九殿的萬千燈火,上下相映,恍若星河墜入人間。

  夜風拂過,檐角銅鈴輕響。

  天宸九闕之外,星河流觴曲水席次第鋪開。

  諸國帝王與皇子公主依序落座,衣香鬢影間,觥籌交錯。

  睿王棠溪墨執盞而坐,身側幾位皇兄皇妹正低聲閒話。

  「今夜這山河宴,唯有諸國帝王與皇子公主有資格入席。」

  他環顧四周,語氣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

  「倒是難得這般齊整。」

  武王棠溪烈飲盡杯中酒,隨口問道:「對了,不知咱們皇嫂今夜來是不來?這幾日倒沒瞧見她。」

  消息封鎖得嚴,便是皇族親王,也不知曉鏡公主遇襲之事。

  四公主棠溪淺輕輕搖頭,眉心微蹙。

  「最近邪教鬧得凶,帝京都風聲鶴唳的。」

  「皇嫂素來喜靜,想來是在長生殿裡歇著。」

  七公主棠溪落補充道:「也可能是承天殿呢。」

  話音未落,一道窈窕身影盈盈行來。

  沈煙一襲錦繡宮裝,妝容精緻,朝他們斂衽行禮。

  「見過諸位皇兄皇姐。」

  語聲柔婉,姿態端雅,挑不出半分錯處。

  棠溪淺抬眸看她,笑意溫和:「第一次見煙妹妹,快坐吧。」

  沈煙款款落座於棠溪皇族的末席。

  衣袖拂過案幾時,她的眸光悄然飄向主座那道玄色身影。

  棠溪夜端坐於帝王席位之上,眉目沉凝,周身籠著淡淡疏離。

  她望著他,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暗芒,旋即斂去。

  垂眸執盞。

  「不知諸位皇兄皇姐可曾留意。」

  沈煙的聲音輕柔如絮,緩緩響起。

  「祭天大典之上,皇兄眉心的聖印,與護國寺那位住持的聖印,竟是一模一樣。」

  「或許,皇兄並非先帝嫡脈。」

  「諸位皇兄難道不想——撥亂反正嗎?」

  話音落下,滿座寂然。

  武王棠溪烈手中酒杯猛地一晃,酒液濺出,灑了一身。

  「哎呦我去!」

  他瞪大眼,聲音瞬間劈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這丫頭瘋了吧?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快閉嘴吧你!」

  四公主棠溪淺怔了一瞬,旋即柳眉微蹙。

  她的語氣依舊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疏離。

  「那個……沈煙妹妹是吧?」

  她微微一笑。

  「你往後,還是坐別的桌去吧。」

  「我們跟你,也不是很熟。」

  話雖客氣,逐客之意卻再明顯不過。

  沈煙神色未變。

  「那大約是妹妹看錯了。」

  她盈盈起身,再次斂衽一禮。

  「就不打擾諸位皇兄皇姐了。」

  話音落下,她款款退開,身影很快沒入燈火闌珊處。

  待她走遠,睿王棠溪墨才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她腦子沒病吧?」

  他瞥了一眼沈煙消失的方向,語氣里滿是嫌棄。

  「皇兄只要有聖印,是皇族不就行了?管他是哪家的?」

  武王棠溪烈連連點頭,灌了口酒壓驚。

  「還好當初沒讓她在宮裡長大。」

  「不然多個事兒精,天天不得安生。」

  四公主棠溪淺輕輕搖了搖團扇,眼底漾開笑意。

  「話說回來,咱們皇兄那麼好,原來還真是有淵源的。」


  她壓低聲音,湊近幾位兄弟。

  「護國寺那位,可是從前的嫡出皇太子。」

  「端方仁善,光風霽月,滿朝上下誰不念著他的好?」

  「那血脈,可高貴著呢。」

  武王棠溪烈嗤笑一聲。

  「對對對,不像咱們父皇,簡直是個瘋子。」

  「多疑刻薄,翻臉無情,誰攤上誰倒霉。」

  睿王棠溪墨深以為然,舉杯飲盡。

  「果然,那麼好的皇兄,連出身都比我們高貴啊!」

  他語氣裡帶著與有榮焉的驕傲。

  「不愧是帝星!」

  四公主棠溪淺掩唇輕笑。

  「我就說嘛,咱們父皇那條毒蛇,生不出皇兄這九天神龍。」

  幾位王爺公主相視而笑,碰杯暢飲。

  方才那點不愉快,早已煙消雲散。

  燈火深處,沈煙倚在廊柱暗影里。

  原以為能聽到他們怒不可遏的議論,甚至暗暗期待有人會因此動搖。

  可等了半晌,傳入耳中的竟是這些?

  她指尖微微收緊。

  唇角的笑意一點一點褪去。

  夜風拂過,吹動她鬢邊碎發。

  燈火在她眼底明明滅滅。

  好傢夥。

  當真是——好傢夥。

  居然是一群棠溪夜的毒唯。

  挑撥離間的計劃,失敗。

  織月海國的席位上,冰藍綃紗低垂如煙。

  水晶珠簾隔開滿殿喧囂。

  「先吃點東西,一會兒才有力氣。」

  星遇執起玉箸,將一片薄如蟬翼的碧澗凝雲羹,輕輕放入棠溪雪面前的瓷碟里。

  「小珍珠,嘗嘗這個。看上去很不錯!」

  他語氣尋常,動作卻透著十二分的妥帖。

  他很會照顧人。

  棠溪雪隔著帷帽的輕紗,朝他彎了彎眸子。

  「哥哥餵的,自然是好的。」

  星遇耳尖微微一燙,佯裝沒聽見。

  他又給她添了一筷粉黛煙蘿。

  那糕點捏成桃花狀,粉瓣層疊,花心一點鵝黃。

  在燭光下顫顫巍巍,像是剛從枝頭摘下。

  玉碟里還盛著霜莓映雪。

  雪白的奶凍上綴著幾顆嫣紅的莓果,如雪地里落了幾點紅梅。

  冷梅疊巒是乳酪與果泥堆成的小山,頂上撒著金黃的桂花碎,香氣清甜。

  星河落雪是素白的糕,卻雕成重瓣玉蘭的模樣,層層舒展,仿佛隨時會綻放。

  棠溪雪捏起一塊,咬了一小口。

  「好吃。」

  她滿足地彎了彎眸子,唇角還沾著一點細細的糕粉。

  星遇望著她,目光溫和。

  「那便多吃些。」

  「哥哥也嘗嘗。」

  她將手中剩下的那半塊遞到他唇邊,動作自然。

  星遇下意識低頭,張嘴吃下。

  糕點的甜意在舌尖化開,軟糯清香。

  等到咽下之後,兩人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這塊是她剛剛咬過的。

  他嚼的動作頓住。

  耳根騰地燒起來,像是被人往耳廓上點了一簇小火苗。

  他垂下眼,不敢看她。

  棠溪雪眨了眨眼。

  「哥哥。甜嗎?」

  她輕輕喚了一聲。

  星遇沒應。

  指尖忍不住蜷了蜷。

  耳朵更紅了。

  忽然,一陣笛聲自夜色深處響起。

  清越悠揚,如山間流泉,月下松風。


  笛聲婉轉間,無數流光溢彩的月光蝶自天際翩然而至。

  它們振翅時灑落細碎銀輝,在空中盤旋飛舞,織成一片流動的星海。

  美得如夢似幻。

  眾人抬眸望去。

  梅花樹下,一襲水藍綃紗長袍的少年倚枝而立。

  玉笛橫於唇畔,銀藍長發在夜風中輕輕拂動。

  眉眼間籠著淡淡清輝,如月下謫仙。

  空桑羽吹奏著玉笛,目光卻透過那片飛舞的月光蝶,悄悄搜尋著什麼。

  他想借這些蝶,尋他的織姐姐。

  笛聲未歇,另一道身影已翩然而至。

  白玉高台之上,忽有桃花色綻開。

  一襲粉紗廣袖長袍如水波輕漾。

  外罩的薄紗自肩頭迤邐而下,在月光里泛著清輝。

  那輕紗極長,從高台垂落,隨著夜風輕輕搖曳,如煙如霧,似夢似幻。

  那人生得極盛,容色穠麗,雌雄莫辨。

  此刻在高台之上起舞。

  花容時。

  他抬手時,垂墜的輕紗隨之一揚,在空中劃出柔美的弧線。

  廣袖翻飛間,紗幔層層疊疊舒展開來,如雲海翻湧,如花瓣綻放。

  他旋身時,輕紗繞著他飛舞,將他籠在一片朦朧的煙霞里。

  舞姿帶著漫不經心的慵懶,卻又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月光蝶繞著他飛舞,笛音為他作伴。

  他立在萬千流光之中,竟真如桃花仙臨世。

  這支舞,不為旁人。

  只為她一人。

  萬千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渾然不覺。

  他只想著。

  她若在看,那他便要跳得再好看些。

  讓她移不開眼。

  讓她記住他。

  滿座寂靜。

  無數道目光被那道身影攫住,忘了舉杯,忘了言語。

  只怔怔望著。

  棠溪雪端著茶盞的手,頓在了半空。

  隔著紗幔,隔著那片翩躚的月光蝶,她的目光落在那道粉色的身影上。

  「怪我從前眼拙。」

  「花蝴蝶今夜,是想要誰的命?」

  她第一次見男子跳舞,跳得這般撩人。

  「當真是禍水……」

  「容色至此,誰還顧得上他從前有多煩人。」

  隔著紗幔,她承認。

  有那麼一瞬間,她被蠱惑到了。

  星遇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淡淡瞥了一眼那高台上開得正盛的桃花。

  「他怎麼像是開屏的孔雀?」

  他語氣平淡,眸光淡淡掃過高台。

  「這便是上次想給小珍珠做妾的那位?」

  「今夜這般賣力,也不知是想要誰多看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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