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月下逢君,雪裡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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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織織……」

  謝燼蓮忽然怔在了原地,整個人都僵住了。

  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又像是被人點了穴道,動彈不得。

  雲、薄、衍!

  他簡直禽獸!

  「師尊,怎麼了?」

  棠溪雪眨了眨眼,望著他這副窘得快要原地化作青煙消失的模樣,不解地問道。

  「我、我去更衣。」

  謝燼蓮真的要瘋了。

  他與弟弟共感,他泡冷泉就算了。

  居然——還做出那般荒唐的舉動。

  共感這回事,他從前沒當回事。

  可如今,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悸動,每一次被她撩撥得心如擂鼓,阿衍都能感受到。

  而他那邊若是有什麼……他也躲不掉。

  這算什麼?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未這般狼狽過。

  「師尊,只是親親而已,這就……受不住了?」

  棠溪雪歪著頭,那雙桃花眸里盛滿了笑意。

  「這就軟了,以後怎麼辦呢?」

  她將他之前的話,原原本本還給了他。

  一字不差。

  連那語氣都學了個十成十。

  謝燼蓮:「……」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能說是有些人在做一些……手藝活兒,連累他了麼?

  他沒那個臉說。

  他只是堅定了要打暈弟弟的決心。

  「織織,你可知欺師,該當何罪?」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些,可那微微泛紅的耳尖,卻泄露了秘密。

  「那師尊……罰我呀?」

  她又湊近些,眼波流轉,像是盛著一汪秋水。

  那水光瀲灩的,晃得人心慌。

  「就罰你一輩子禁足在為師身邊……再也逃不掉。」

  謝燼蓮說完,便下了榻。

  動作極快,快得像是在逃。

  他紅著臉,頭也不回地去了浴池。

  「不是說更衣麼?」

  棠溪雪望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禁一陣好笑。

  她家師尊這麼不經撩麼?

  明明方才還那般霸道,那般篤定,那般不容拒絕。

  怎麼一轉眼,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她靠在榻上,唇角微微揚起。

  那笑意里,盛滿了甜。

  不知過了多久。

  他終於重新沐浴梳洗,換了乾淨的衣裳回來。

  月白中衣,銀髮微濕,周身還帶著冷泉的清冽氣息。

  他走到榻邊,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動作很輕,很柔,像是怕驚落花間的薄雪。

  「師尊好香啊。」

  棠溪雪窩在他懷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是雪山蓮花的味道。

  清清冷冷的,卻又讓人心安。

  「織織,別鬧……」

  謝燼蓮極輕地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卻再無半分斥責,只餘下認命般的縱容。

  可那環著她的手臂,卻收得更緊了些。

  「織織的手,怎地這般涼?」

  「天生體寒。」棠溪雪應道。

  謝燼蓮握住她的手,揣進自己掌心。

  「以後不會了。為師的溫度,分你一半。」

  棠溪雪靠在謝燼蓮懷裡,周身那股極致的虛弱感,竟在之前那一番纏綿悱惻的吻後,神奇地消散了許多。

  他像一劑最好的補藥,將她從枯竭的邊緣拉了回來。

  他的氣息,他的溫度,他的心跳——都成了續命的靈藥。


  「小蓮花……」

  她輕輕喚了一聲,嗓音還有些軟,像棉花糖,黏人軟糯。

  「我還活著的消息,皇兄他們可知曉?」

  謝燼蓮垂眸望著她。

  「不知。」

  他開口,嗓音清冷,卻還帶著幾分沙啞的磁性。

  棠溪雪沒有生氣,只是溫聲詢問:

  「師尊不是那般小氣之人……為何不曾傳訊於我皇兄?」

  她認識謝燼蓮不是一天兩天,而是十幾個年年歲歲。

  從她第一次見到他時,她就知道——這個人,面上清冷如雪,心裡卻比誰都柔軟。

  他不會為了那點醋意,讓她在乎的人煎熬受苦。

  謝燼蓮沉默了一瞬。

  「為師對你——大度不了。」

  他坦誠得理直氣壯,唇角卻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但,也並非故意不報平安給織織的家人。」

  他會吃醋,會介意,會有些小心思。

  可他在乎她,也在乎她身邊的人。

  那些對她有恩的人,他也會善待。

  算是愛屋及烏。

  「嗯?」

  棠溪雪眨了眨眼,那雙桃花眸里盛著疑惑:

  「那是織織——活不成了嗎?」

  她想起自己從黑暗中掙扎著醒來的感覺。

  太艱難了。

  艱難到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才從那無邊的深淵裡爬出來。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溺水,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敲最後的鼓點。

  若不是身邊一直有溫暖包裹著她,牽引著她,她或許真的回不來了。

  「織織。」

  謝燼蓮握著她的手,倏然收緊。

  那力道有些重,重到能感覺到他指尖的顫抖,重到能感覺到他心底那一瞬間湧起的滔天恐懼。

  「別說這種話。」

  他一字一句,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她心裡,刻進她魂魄深處。

  「有為師在……你若赴碧落,為師便踏雲而追;你若入黃泉,為師便溯流而上。」

  棠溪雪望著他。

  望著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藏得很深的恐懼。

  那恐懼太深了,深到像是差一點就真的失去了。

  她忽然有些心疼。

  「你只是魂魄碎了。不曾完整歸來。」

  謝燼蓮深吸一口氣,將那翻湧的情緒壓下去,聲音放得輕緩。

  「我們找回來就沒事了。」

  棠溪雪想了想歸來的路。

  那些支離破碎的畫面,那些獨自掙扎的日夜。

  可她還是回來了。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淺,卻無端溫暖人心。

  像一縷刺穿厚重雲層的朝陽,像一束劈開深淵的曦光。

  「至少,織織還是回來了。」

  她靠在他懷裡,輕輕說:

  「蓮開彼岸,你開眼前。」

  她抬眸望他,眸中如有星子墜入春水,漾開點點碎光,碎光里全是他的影子。

  「月下逢君,雪裡逢梅。」

  謝燼蓮望著她。

  心口忽然湧起一陣酸澀。

  那是心疼。

  疼得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荒原得鹿。」

  「夢裡得你。」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那動作很輕,很柔,帶著說不盡的心疼,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織織回來了。」

  「後面的路,為師陪著你走。」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像是在許一個生生世世的諾言。

  「滄海可枯,此岸不移。為師永遠是——你最初泊岸的那片月。」


  裁月色為綢,不裁風花,只裹她半生寒涼。

  她伸出手,與他十指相扣。

  劫後餘生。

  餘生有他。

  棠溪雪靠在懷裡,安靜了片刻。

  她忽然明白他的用心了。

  如果找不回她的靈魂碎片,她還是會死。

  她的師尊,是不想讓他們得到她還活著的消息,而後又再一次面對她死去的絕望。

  那樣的絕望,一次就夠了。

  不能再有第二次。

  「織織。」

  謝燼蓮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幾分凝重。

  「此番對你出手的,是天刑殿。」

  棠溪雪微微一怔。

  「阿衍查過了。你在他們的絕殺榜之首。」

  「師尊說的……是那個邪教?」

  她眉頭微微蹙起,眼底掠過一抹冷意。

  「老藥神便是死在那些人手裡。」

  她想起那位授她醫術的老者。

  慈眉善目,醫者仁心。

  一雙手救過多少垂危之人,一盞燈照亮過多少絕望之夜。

  懸壺濟世數十載,活人無數。

  可最後,卻死在他們精心編織的毒計之中。

  死得無聲無息。

  死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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