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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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螢殿內,暖香氤氳。

  日光透過白玉雕花窗欞斜斜灑入,在地面上鋪開一片細碎的金影。

  案上的博山爐中燃著不知名的安神香,白煙裊裊,絲絲縷縷,將滿室浸染得愈發靜謐柔和。

  「阿嫂,藥材都在殿內,全都備齊了。」

  雲薄衍立在殿側,望著那道忙碌的紅色身影,眸底漾開一層極淡的暖意。

  他清晰地感覺到。

  自從棠溪雪踏進這座殿宇的那一刻起,兄長謝燼蓮的情緒便一直處在一種難得的愉悅之中。

  那種愉悅很輕,輕得像是春日裡拂過湖面的風,可它確確實實地存在著,連帶著他的心底,也湧起了莫名的甜蜜。

  那是共感傳來的情緒。

  阿兄的心跳,阿兄的悸動,阿兄藏得極深卻藏不住的那些柔軟心思。

  他都感覺得到。

  「辛苦阿衍了,一定費了不少功夫。」

  棠溪雪來到謝燼蓮身邊,俯身,伸出手,輕輕搭上他的腕脈。

  她的動作極輕,極柔,滿滿的珍視。

  「不辛苦。」

  雲薄衍搖了搖頭,嗓音淡淡的,帶著幾分雲淡風輕的從容:

  「只要阿兄能好起來。」

  他沒有提自己的付出。

  那些都不重要。

  「對了,那盆枯木逢春也在流螢殿。」他忽然想起什麼,開口道,「不過為了防止萬一折月神醫有什麼後手,我單獨封存在另外的房間之內了。」

  棠溪雪聞言,收回手,站起身。

  「那我先去看看。」

  她垂眸,望向輪椅上那道雪白的身影。

  眼裡盛滿了溫柔與憐惜,軟軟的,像是春日裡的暖陽:

  「師尊,在這等一會兒。」

  「嗯。」

  謝燼蓮微微頷首。

  「為師等織織。」

  他沒有問她方才與誰在一起,沒有問那個牽著她的手的人是誰。

  他自己會派人查。

  那些情緒,那些翻湧的念頭,他都壓下去了。

  對她,他永遠都是如沐春風的溫柔。

  永遠都是毫無保留的包容。

  棠溪雪跟著雲薄衍離開後,殿內重歸寂靜。

  溫頌俯身,湊到謝燼蓮耳邊,壓低聲音:

  「君上,方才與鏡公主一起的男子,屬下已經查過了——是國師鶴璃塵。那位疑似……」

  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用詞:

  「殿下的裙下臣。」

  謝燼蓮聞言,手指微微一頓。

  片刻後,他淡淡開口,語氣依舊平靜如初:

  「鶴懷仙,倒是個乾淨的。」

  「與織織有著自小的情分,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他雖隱居崑崙墟多年,但鶴璃塵的名號,他是知道的。

  九洲共奉的國師,執掌星軌,洞悉天機,一身清冷孤高的氣質,從不沾染半分塵世濁氣。

  「之前非明跟我說過,」他繼續道,嗓音依舊是清泠的,「織織的命星,是他在護著。」

  他微微側首,白紗之下,那雙看不見的眸子似乎望向了某個方向:

  「是友非敵。不必為難。」

  原本他還以為是哪個不知死活的狂徒,敢覬覦他的寶貝徒兒。

  如今知道是那位潔身自好的國師大人,他倒是沒再計較。

  「君上,」溫頌有些不解,「就這麼放過他了?」

  自家君上那麼在乎鏡公主,這也能忍?

  謝燼蓮唇角微微揚起,那笑意極淡,卻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從容:

  「傷了他,誰護著織織的命星?」

  溫頌一怔。

  隨即,恍然大悟。

  只要是對鏡公主有好處,他家君上什麼都可以包容。


  明明會吃醋。

  明明心裡也會翻湧著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但他能調整。

  能壓下。

  能在那個人面前,永遠是那副溫潤如玉、從容不迫的模樣。

  「君上說得對。」

  溫頌點點頭,不再多言。

  確實是鏡公主最重要!

  那可是君上豁出命來護著的人!

  另一側的廂房內。

  「阿嫂,你看,就在這裡。」

  雲薄衍推開房門,側身讓開,露出一間陳設簡潔的屋子。

  屋中央的檀木架上,靜靜放著一盆奇異的植物。

  一段枯褐虬枝橫斜盆中,枝幹盤曲如蟄龍,每一道皴裂都刻著歲月的刀痕。

  可就在那看似死寂的枝梢處,竟綻出新葉。

  那綠瑩瑩的,嫩生生的,像是從冬天盡頭偷來的第一抹春色。

  更有三朵靈花,悄然綻放。

  花瓣粉白如玉,薄得透光,在寒氣中輕輕顫動,像是三隻斂翅的蝶。

  花心深處,金蕊點點,吐露著細碎的光芒,仿佛藏著星星的碎屑。

  蓬勃的生機之氣,自花間氤氳而出。

  如霧,如嵐,絲絲縷縷,繚繞不散。

  滿室清寒,都被這一盆枯榮,染上了春的溫度。

  正是枯木逢春。

  棠溪雪走近,俯身仔細查看。

  片刻後,她直起身,眸底閃過一絲凝重。

  「這枯木逢春——劇毒。」

  她轉頭,望向雲薄衍:

  「還好阿衍謹慎,沒有跟其他藥材放在一起,也沒有私自給師尊使用。」

  她頓了頓,又道:

  「一會兒我給你開個藥方,接觸過這盆枯木逢春的人,都服下解藥。這是劇毒纏絲,會如同絲線一般,在體內生長,侵入五臟六腑。」

  她指向那朵含苞的花:

  「這花香,就是毒。」

  雲薄衍聞言,面色微變。

  他不擔心自己有沒有中毒。

  他只擔心——這還能用來治療阿兄失明的眼睛嗎?

  「那……這枯木逢春還能用嗎?」

  棠溪雪望著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擔憂,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如春光,軟軟的,暖暖的,讓人看了便覺得安心。

  「可以用啊。」

  她指著那盆枯木逢春,眸底滿是讚嘆:

  「折月把這盆枯木逢春養得特別好,生機特別足。我加一些藥材,中和一下毒性,那纏絲劇毒,恰好能夠續接斷裂的靈絡。」

  她在神藥谷的時候,也跟鬼醫師兄學了一段時間的毒術。

  醫毒不分家。

  她在毒術方面的造詣,雖比不上醫術那般登峰造極,卻也足夠應付眼前這局面。

  「那就好。」

  雲薄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望著棠溪雪那鎮定從容的模樣,望著她眉眼間那抹篤定的光,心底忽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天知道,這些年他為了阿兄的病,跑了多少地方,求了多少人,碰了多少壁。

  每一次滿懷希望而去,每一次帶著失望而歸。

  那些所謂的神醫,那些名滿九洲的大夫,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最終留下的,只有更深的絕望。

  唯獨她。

  唯獨她站在那裡,用那雙清亮的眸子望著他,用那軟軟的嗓音告訴他:可以用。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所有的辛苦都不算什麼。

  所有的疲憊,所有的焦慮,所有的絕望。

  都在她這一句話里,煙消雲散。

  「謝謝阿衍照顧師尊。」

  棠溪雪望著他,那雙桃花眸里盛滿了溫柔:


  「這些日子,你才是最難的。」

  那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像春日裡的暖風拂過湖面。

  雲薄衍只覺得一顆心,像是被浸入了溫熱的泉水裡。

  酥酥的。

  麻麻的。

  暖暖的。

  他望著她那雙溫柔的眉眼,忽然覺得心跳有些快。

  一定是阿兄。

  一定是阿兄又在那裡小鹿亂撞。

  阿兄真是不矜持啊!

  他在心裡默默腹誹,卻忘了——此刻他的心慌,他的臉紅,他的心跳加速,分明都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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