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牢獄之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意識回籠的那一刻,花容時覺得天塌了。

  不是誇張。

  是真的塌了。

  他睜開眼,入目不是綺夢花都太子府寢殿那架紫檀雕花拔步床,不是浮夢殿垂墜的鮫綃紗帳,也不是北辰王府燃著安神香的錯金博山爐。

  是鐵窗。

  是冷壁。

  是昏暗中透著陰寒之氣的令人脊背發涼的四方囚籠。

  「……這是給我干哪兒來了?」

  他喃喃出聲,嗓音沙啞得像被砂石磨過。

  堂堂夢華帝國太子爺,綺夢花都尊貴的嫡出皇子,自小被捧在掌心千嬌百寵長大的金枝玉葉。

  此刻正坐在司刑台最深處一間陰冷潮濕的囚室里。

  周遭瀰漫著經年不散的霉味與鐵鏽氣息,角落堆著乾涸的稻草。

  這是地獄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身淡粉錦袍皺得像鹹菜,狼狽得連他自己都不忍直視。

  「……發生了什麼?」

  他閉了閉眼,試圖在混沌的意識里打撈那些支離破碎的畫面。

  然後——

  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被九天驚雷劈中,從頭到腳,從發梢到指尖,僵成了一尊動彈不得的玉雕像。

  後知後覺的羞恥感如潮水般湧來,淹沒他的四肢百骸。

  俊顏之上,一陣火燒火燎的灼意,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頸,連指尖都在發燙。

  「啊啊啊——」

  他把臉埋進掌心,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哀鳴。

  他居然。

  居然那麼熱情地抱著棠溪雪。

  那麼情難自禁地在她頸側落下一個又一個吻。

  那麼……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若不是暮涼來得快,若不是那一掌把他震開。

  他可能會真的,在意識全無的狀態下,把那可愛的小雪花,吃抹乾淨……

  「生撲」這兩個字從腦海里冒出來時,花容時整個人都麻了。

  他堂堂綺夢花都太子爺,自詡風流不下流,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翩翩公子。

  那些花叢也不是他想路過的,主要是天生麗質難自棄,總有數不清的狂蜂浪蝶覬覦他的美色。

  居然差點生撲了他心愛的小雪花。

  可偏偏,偏偏——

  那些破碎的記憶里,總有一些畫面揮之不去。

  她靠在他懷裡時又香又軟,墨發濡濕,水霧氤氳的眸子迷濛地望著他,像盛著一泓將化未化的春雪。

  她動情時那張漂亮至極的小臉,泛著緋紅,眉眼彎彎,唇角微微揚起,像偷藏了蜜糖的小鹿。

  她軟軟糯糯的喘息聲,細碎地落在他耳邊,像羽毛輕輕撓在心尖最癢的地方。

  每一個細節,都精準無誤地擊中了他所有的喜好。

  「雖然……但是……」

  他喃喃出聲,眼底那點心虛的羞恥漸漸被另一種更滾燙的情緒取代:

  「吾妻她……真的好可愛啊。」

  他整個人都快醉了。

  明明是身處陰冷的囚室,明明是生死未卜的險境,可他想起那些畫面時,唇角竟不受控制地揚起,彎成一個傻氣的弧度。

  「好喜歡。」

  他輕輕說出這三個字,像在品味什麼極珍貴的東西。

  然後,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脖頸、手腕、任何可能觸碰過她的地方——

  沒有。

  沒有紅痕。

  沒有灼痛。

  沒有那些熟悉的密密麻麻的桃花狀印記。

  「我當時碰了她——竟然沒有過敏?!」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他這桃花情蠱,二十多年來,但凡與任何人肌膚相觸,無論男女,他身上便會瞬間綻開大片紅痕。

  每一片花瓣都像烙鐵烙在皮肉上,疼得他懷疑人生。

  可昨夜。

  他抱著她。

  吻著她。

  肌膚相親,緊密無間。

  卻——

  沒有疼。

  那蠱毒非但沒有折磨他,反而讓他淪陷得更深、更徹底、更心甘情願。

  他愣在那裡,許久沒有動。

  心底有個聲音,輕輕地說:

  桃花情蠱,唯對心之所愛,並無敵意。

  原來,是真的。

  他這情蠱,讓他此生只能觸碰他的愛人。

  他忽然就笑了。

  如果那個人是小雪花的話,那就讓她一個人碰他,也無妨。

  那笑容里沒有平日的風流戲謔,只有某種柔軟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鄭重。

  可那笑容只維持了一瞬。

  因為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桃花情蠱發作時,他身上散發的桃花香會讓身邊的人也陷入情潮。

  那香是蠱的一部分,是他無法自控的毒。

  他讓她中毒了。

  他差點傷了她。

  那——

  她現在如何了?

  那毒可解了?

  可有人替她解了?

  花容時的臉色陡然變得蒼白。

  「我當時……好像還沒來得及給吾妻解毒……」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

  「呵。」

  一道低沉的嗓音,自鐵欄外傳來:

  「你該慶幸,當時沒到那一步。」

  花容時倏然抬眸。

  北辰霽一襲絳紫長袍立於囚室之外,周身籠著經夜未散的寒意。

  他面容俊美依舊,可那雙狹長鳳眼裡,此刻盛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惱怒、無奈、疲憊,還有一絲……疼惜。

  畢竟是自己僅存的親人了。

  他家金尊玉貴的表弟,什麼時候這般悽慘過?

  「表哥!」

  花容時一下子站起身,撲到鐵欄邊,那雙桃花眼裡亮晶晶的,盛滿了期待:

  「吾妻她——她可還安好?」

  北辰霽望著表弟那張狼狽卻難掩神采的臉,忽然有些牙癢。

  那點對表弟的疼惜,一瞬間全消失了。

  他還沒找他算帳。

  他倒好,開口閉口「吾妻」。

  「她——」

  北辰霽頓了頓,有些咬牙切齒:

  「無恙。」

  無恙。

  當然無恙。

  他查過了。

  昨夜風灼去了鏡夜雪廬,離開時已是後半夜。

  據說那小將軍在鏡月湖畔跑了好幾圈,跑完還對著湖面傻笑了許久,活像撿到寶了。

  想到這裡,北辰霽心底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

  「現在有恙的是你。」

  他冷冷開口:

  「先想辦法保命吧。」

  花容時眨了眨眼。

  他看著北辰霽那張冷峻的面容,忽然就明白了什麼。

  「表哥去過承天殿了?」

  他問。

  北辰霽沒有回答。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花容時垂下眼帘,片刻後,又揚起臉,笑得燦爛如初:

  「哦。她沒事就好。」

  他鬆開鐵欄,退後幾步,拍了拍身上皺巴巴的淡粉錦袍,在那堆乾涸的稻草上盤腿坐下。


  昏暗的囚室里,他依舊笑容明媚,像一朵誤落溝渠的桃花,雖身處泥濘,卻依然努力盛放。

  「表哥不用管我。」

  他揮了揮手,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夜月色:

  「你回去歇著罷。」

  北辰霽望著他。

  望著這個從小到大被千嬌百寵、從未吃過半點苦頭的表弟,此刻坐在陰冷的囚室里,衣衫單薄卻笑得像個傻子。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吾妻她真的太可愛了——」

  花容時又開口了,那雙桃花眼亮晶晶的,盛滿了毫不掩飾的迷戀:

  「表哥你知道嗎?」

  「她實在美得……」

  「美得我都要當場死過去了。」

  「我真是不敢想像——改天吾妻把我推倒在榻上——」

  北辰霽:「……」

  他深吸一口氣。

  閉了閉眼。

  忍住了想現在就刀了他的衝動。

  這是親表弟,忍住!

  他就是有些癲!

  別跟一個癲公計較。

  「你還是——」

  他轉身,絳紫袍角在昏暗的光線里划過一道凌厲的弧:

  「自生自滅罷。」

  話音落下,人已消失在轉角。

  花容時眨了眨眼,望著表哥消失的方向,忽然笑出聲來。

  那笑聲在陰冷的囚室里迴蕩,帶著幾分暢快,幾分甜蜜,幾分不知死活的瀟灑。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仰頭望著鐵窗外那方小小的透進月光的窗。

  「小雪花……」

  他喃喃,唇角彎起一個柔軟的弧度:

  「等我出去呀。」

  窗外,月色正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