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火熱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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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霜色未褪,晨光已穿透雲層,將長生殿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溫潤的金紅。

  雪霽初晴。

  棠溪雪是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暈中醒來的。

  她睜開眼,看著帳頂繡的百鳥朝鳳圖在晨光里漸漸清晰,聽著窗外雀鳥啁啾。

  梨霜早已候在屏風外,聽見動靜便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她今日著一身鵝黃宮裝,衣襟袖口繡著迎春花的纏枝紋,明麗得像是早春枝頭綻出的第一簇新蕊。

  「殿下醒了。」

  她眉眼彎彎地行禮,聲音溫軟如化開的蜜糖。

  梨霜的手指靈巧如穿花蝴蝶,將棠溪雪那一頭墨緞似的長髮從寢衣中攏出,細細梳理。

  髮絲在她指尖流淌,光滑得仿佛掬不住的流水。

  「殿下這頭髮真好。」梨霜輕聲讚嘆,「比最上等的徽墨還要烏亮。」

  她取出一支白玉簪,將長發半挽,餘下的青絲如瀑布般垂瀉肩背。

  又從那雕花妝匣中揀出幾件冰晶流蘇髮飾。

  細碎的冰晶被打磨成雪花形狀,以極細的銀鏈串聯,簪入發間時,隨著動作輕輕搖曳,折射著晨光,恍若發間落了星子。

  最後披上雪絨斗篷,內襯是雪色流仙長裙,裙擺以銀線繡著疏疏落落的寒梅暗紋。

  這一身清雅素淨,站在銅鏡前時,竟有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

  梨霜退後兩步端詳,眼中滿是驚艷,卻還是輕聲叮囑:

  「殿下,國師大人雖姿容絕世,有如謫仙臨凡……但您也需仔細身子,莫要太過……操勞。」

  話說得含蓄,耳根卻悄悄紅了。

  「畢竟,來日方長嘛。」

  「霜兒說得對。」

  棠溪雪正對鏡整理袖口,聞言指尖一頓,從鏡中瞥了梨霜一眼,唇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們確實是來日方長。」

  她轉身,赤足踏過鋪著厚絨地毯的地面,走向外間的暖閣。

  晨光穿過雕花長窗,交錯著朦朧的光影。

  「今日難得的好天氣,等歲考結束,我們可以出去看看宅子。」

  「殿下,您是打算搬出宮嗎?」

  梨霜眨了眨眼,好奇的問道。

  「嗯。」

  棠溪雪應了一聲。

  「那奴婢先去尋幾個適合的宅子,等殿下忙完親自去看看。」

  微雨一襲煙紫色常服,如暮冬晨霧。

  她在長生殿主外,行外務,聯八方,通消息。

  「好。」

  「殿下,請用早膳。」梨霜開口說道。

  棠溪雪在紫檀圓桌旁坐下,看著梨霜親自從食盒中端出的早膳。

  那是一碗熬得稠糯的紅棗枸杞粥。

  粥面浮著幾顆飽滿圓潤的紅棗,枸杞更是灑了厚厚一層,紅艷艷的,幾乎要溢出碗沿。

  棠溪雪執起玉匙的手頓了頓。

  這顏色……是不是有點過於熱情了?

  梨霜真是有心了。

  她輕咳一聲,若無其事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溫熱的粥帶著紅棗的清甜與枸杞特有的微甘,順著喉嚨滑下,暖意瞬間瀰漫四肢百骸。

  「青黛,麟台歲考還有幾日?」

  青黛今日著一襲淡青宮裝,袖口裙擺繡著疏朗的荷葉紋。

  她氣質沉靜如夏日雨後的清荷,遠山眉黛間凝著書卷氣,聞言微微躬身:

  「回殿下,今日便是最後一場了。」

  「今日考的是四藝,琴、棋、書、畫任選其一,通過監學夫子考評便可過關。」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過殿下,歲考結束後,便該著手準備不久後的新歲祭天大典了。」

  「此外……封地之上的諸王與公主已陸續啟程歸京,就連護國寺清修多年的太后娘娘,前日也傳了書信,說不日將鑾駕回宮。」

  棠溪雪執匙的手微微一滯。


  諸王歸朝,太后迴鑾。

  這意味著,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帝都將是風雲匯聚、暗流涌動的旋渦中心。

  從前那些穿越女最懼的便是這種場合。

  宗親宴飲,太后問話,每一次都如履薄冰,生怕在真正的天家貴胄面前露了餡,那股戰戰兢兢幾乎要透出軀殼。

  讓人笑話登不上檯面。

  可她只是淡淡頷首。

  「嗯,知道了。」

  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梨霜見狀,適時轉移了話題:

  「對了殿下,您需要的男裝,尚衣局已經連夜按照您的身量做好了,用的是最上等的雲錦和軟煙羅,共十二套,隨時可以取用。」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些許為難。

  「還有……您上次讓暮涼去辦的……那件事。」

  梨霜的聲音越來越小,耳根又紅了。

  「北辰王爺的貼身衣物,足足裝了一大箱。奴婢……不知該存放在何處才妥當。」

  「咳——!」

  棠溪雪一口粥嗆在喉間,劇烈地咳嗽起來。

  梨霜慌忙遞上茶水,青黛快步上前為她拍背。

  好一會兒,她才緩過氣,抬眸時眼中還泛著被嗆出的水光,目光掃向靜靜侍立在窗邊的玄衣身影。

  暮涼原本如雕塑般立在那裡,此刻被這道目光一刺,身形幾不可察地僵了僵。

  棠溪雪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

  「阿涼。」

  暮涼垂首:「屬下在。」

  「下次……」她扶額,「這種……略顯特殊的任務,你可以拒絕的。真的。」

  語氣誠懇,眼神絕望。

  暮涼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晨光落在他半邊臉上,照亮了他緊抿的唇線和微微抽搐的嘴角。

  許久,他才用透著一絲幽怨的嗓音回應:

  「殿下——」

  「您可以不下令。」

  空氣有剎那的凝滯。

  棠溪雪閉了閉眼。

  是了,是她親口下的令。

  穿越女為了攻略北辰霽,簡直無所不用其極。

  從跟蹤尾隨到偷窺沐浴,最後竟異想天開要收集王爺貼身之物以寄相思。

  這都什麼陰間癖好!

  「那些衣物……」她揉了揉太陽穴,「到影市全賣了吧。小皇叔的衣物,想必能賣個好價錢。」

  反正不能留。

  她又不是真變態。

  「殿下!」梨霜倒吸一口涼氣,「這若是讓王爺知曉……」

  「債多不壓身。」棠溪雪擺擺手,語氣破罐子破摔,「他現在也沒打算放過我。」

  想起穿越女那些令人窒息的壯舉,她至今仍覺頭皮發麻。

  為了給那位冷酷霸道的小皇叔,獻上「入室搶劫般滾燙火熱的愛意」。

  穿越女簡直化身陰濕女鬼,在暮涼的帶領下夜探王府如入無人之境。

  愛意有沒有送到不清楚,但「入室搶劫」的罪名是坐實了。

  她想當芳心縱火犯,結果——

  穿越女偷窺北辰霽沐浴時,看美男八塊腹肌看得太過緊張,不慎碰翻了燭台。

  火苗瞬間竄上紗幔,以燎原之勢吞噬了半個浴殿。

  真的是縱火成功了!

  就說——這滾不滾燙吧!

  北辰霽從溫泉池中驚起時,面對的是沖天火光和……被某個女賊捲走得一件不剩的衣物。

  更要命的是,那場大火將他早逝生母僅存的一幅畫像,燒成了灰燼。

  經過這一系列的神操作,原本就淡薄的叔侄情分瞬間降至冰點。

  她記得北辰霽當時赤紅著眼,對身邊心腹千溯咬牙道:

  「本王這小侄女——是變態嗎?」

  若不是棠溪夜將她護得跟眼珠子似的,北辰霽怕是當場就能掐斷她纖細的脖子。


  畢竟那位在暗地裡,人稱「暴君」的戰堂之主,從來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角色。

  「北辰王確實對您……恨得深沉。」

  暮涼難得附和了一句,語氣複雜。

  想起那夜北辰霽在熊熊烈火中震驚又暴怒的臉,想起他找不到蔽體衣物時的狼狽。

  暮涼甚至忍不住,在心底默默同情了他三秒。

  是真的慘。

  「這怎麼能不算——刻骨銘心的感情呢!」

  棠溪雪嘆了口氣,將最後一口粥送入口中。

  「與其反思自己,不如指責他人。」

  「千錯萬錯——那定然不會是本宮的錯。」

  暮涼大為震撼的看了她一眼,她真是理不直氣也壯。

  「對了,殿下,今日四藝的主考官,是北辰王爺。」

  青黛低聲提醒了一句。

  「……」

  棠溪雪覺得她這一天天,真的是如履薄冰了。

  穿越女在北辰王身上造的孽,真的很變態。

  她看了那回憶,都不敢睜開眼,希望是她的幻覺。

  此刻她上學的心情,比上墳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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