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七世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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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溪雪抬首望去——

  「七世承天秤,閣傾日月珍。」

  眼前建築在雪夜與萬家燈火的映襯下,展現出驚人的恢弘氣象。

  七層樓閣拔地而起,飛檐斗拱如展翅巨鵬,鎏金瓦當流淌著沉穩而奢華的光澤。

  朱漆大門洞開,高懸的匾額上書「七世閣」三個鎏金大字,筆力遒勁如龍盤虎踞,氣勢吞天。

  即便在見慣繁華的玉京,此閣之壯麗巍峨,亦屬罕有。

  「進去之後,」棠溪雪理了理衣袖,聲音平靜,「喚我公子。」

  「是,公子。」

  此刻雖已入夜,閣前依舊人潮湧動。

  錦衣華服者昂首而入,風塵僕僕者步履匆匆,亦有掩面低調者如幽影滑入。

  各色人等,皆在這扇門前短暫交匯。

  「公子,影市入口在此。」

  暮涼並未走向那氣派堂皇的正門,而是引著棠溪雪與拂衣,繞過主樓恢弘的基座,向側面一條更幽深的巷道行去。

  巷道狹窄,兩側高牆蔽天,只余頭頂一線灰濛夜空。

  積雪在牆角堆積,踩上去發出咯吱輕響。

  「阿涼,」棠溪雪的聲音在巷道中響起,帶著回音,「這地下幽都,究竟是何光景?」

  暮涼步履未停,低沉嗓音混著風雪傳來:

  「地下第一層,影市。法外之境,見不得光的買賣皆在此處。」

  巷道盡頭,是一扇毫不起眼的烏木小門,兩名氣息沉凝如石的黑衣人默立兩側。

  暮涼遞過三枚形制特殊的黑色鐵幣,對方略一查驗,無聲推開木門。

  一股混合著陳舊塵土、潮濕水汽與奇異香料的氣息,撲面而來。

  「地下第二層,修羅台。」

  暮涼的聲音隨著他們踏入門後向下延伸的石階繼續響起,在幽閉空間中迴蕩。

  「生死擂台,賭命的鬥獸場。來此的,多是亡命之徒,亦有走投無路之人——」

  石階漫長曲折,壁上昏黃油燈搖曳,映得人影幢幢。

  「畢竟,那裡是賺錢最快的地方。」他頓了頓,「以命為注。」

  「地下第三層,蜃樓。」

  腳步聲在石階上敲出規律的輕響。

  「地下拍賣行,真正的奇珍異寶、禁忌秘物,皆在此易手。」

  他們終於走完最後一級台階,眼前豁然開朗。

  影市之中,燈火幽暗如鬼市。

  無數攤位錯落分布,人影往來皆覆面具,低聲交談如蟲蟻窸窣。

  空氣里瀰漫著鐵鏽、草藥與某種說不清的氣息。

  「公子,影市已至。」暮涼側身,「您是要先去拍賣行蜃樓一觀,還是在此處看看?」

  棠溪雪目光掃過那些藏在面具後的眼睛——貪婪的、焦慮的、麻木的。

  她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

  「我要去修羅台。」

  從一開始,她便是為此而來。

  長生殿既已搬空,她需尋個新法子賺錢。

  而修羅台,確是能在最短時間內,攫取最大利益的地方。

  暮涼眸光微動。

  他幾乎瞬間便猜到了殿下的意圖。

  他家殿下缺錢。

  來此搏命,確是捷徑。

  「公子,」他上前半步,聲音沉而堅定,「我上台。」

  昔年,公主殿下便是從這修羅台鬥獸場的血污里,將他與兄長救出。

  如今,為了公主殿下,他願再入此台,為她賭命。

  棠溪雪卻輕輕搖頭。

  她抬手,那柄寒玉摺扇自袖中滑出,落入掌心。

  扇骨溫潤,在幽光下隱隱流動著金屬般的冷澤。

  「這次,我來。」

  她展開摺扇,雪白扇面上墨梅凌寒,聲音清泠如霜。

  「太兇險了……」

  暮涼一怔,下意識想要勸阻。


  卻對上了她如星海的眸子。

  那眼裡沒有戲謔,沒有衝動,只有一片沉靜如古井的清明。

  仿佛她說的不是要親入生死場搏殺,只是要去折一枝窗外的梅。

  地下幽都的風,無聲穿過石縫。

  燈火昏暗,台下賭徒的呼喊幾近瘋狂。

  一個身著黑袍的老者,緩步登上擂台邊緣的高椅。

  手中並無刀劍,只執一柄長約三尺、通體暗沉的漆黑鐵尺。

  「咚。」

  剎那,滿場死寂。

  靛藍長衫的仲裁司儀上前三步,拖長聲音高喊:

  「雙方畫押,生死由命——有請掌尺大人,立規矩!」

  黑袍老者眼皮微抬,聲音乾澀沙啞:

  「規矩只有三條:一、落地為界,出界者輸。二、兵刃暗器,概不限制。三、老夫鐵尺落地之前,生死勿論。」

  說罷,他將鐵尺高高舉起。

  全場屏息,只待那決定生死的一聲鳴響。

  「走吧。」棠溪雪將飛金令輕輕擱在賭桌上,玄衣袖口滑出一截霜雪般的腕,「全部押我贏。」

  萬兩金銖,是她如今全部身家。

  暮涼的視線落在那枚流轉暗金的令牌上,喉結微動:「公子,若有不妥……便朝我示意。」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沉如鐵石。

  「我會立刻上台。」

  修羅台的規矩,外力不可干涉。

  可若她有危險,規矩也好,後果也罷,他都不在乎。

  「這麼不看好我?」

  棠溪雪已抽了簽——九號。

  她將賭注押在那枚寫著「九」的竹牌上,轉身時忽然湊近暮涼耳畔,溫熱氣息拂過他蒙著黑巾的耳廓。

  暮涼渾身一僵。

  「沒、沒有不看好。」

  他罕見地結巴起來,藏在面巾下的臉微微發燙。

  「只是……擔心你受傷。」

  此刻,他忽然無比共情那位面對棠溪雪就語無倫次的風小將軍。

  「那我儘量不受傷。」

  棠溪雪輕笑,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緊繃的肩。

  「千萬小心。」

  拂衣攥緊了袖中的短刃,目光緊緊追隨著那道玄色身影。

  她已記不清多久未曾見過殿下出手,此刻心中竟比當年自己第一次執劍時更緊張。

  「接下來——」仲裁司儀的聲音在場中炸開,「九號登台,挑戰擂主,不夜侯!」

  歡呼與口哨聲如潮水湧起。

  擂主不夜侯一襲暗色勁裝,立在演武台中央,宛如一座鐵塔。

  他方才已連勝八場,拳鋒染血,目光如餓狼掃視著新上場的對手。

  然後,眾人看見了一道身影。

  玄衣如夜,身形纖細得仿佛枝頭將化的薄雪。

  銀絲半邊面具遮住眉眼,只露出線條精緻的下頜與淡色的唇。

  明明看不清面容,卻讓人覺得——這少年,漂亮得驚心。

  「哈!這小子是來送命的吧?」

  「還沒不夜侯肩膀高!」

  「這麼點兒,不夜侯喘口氣都能把他吹下台!」

  「殺了他!撕碎他!」

  觀眾席沸騰起來,嗜血的興奮在渾濁的空氣中瀰漫。

  越美麗脆弱的東西,越讓人想親手碾碎,看那晶瑩碎落一地的模樣。

  不夜侯也怔了一瞬,隨即咧開一個血腥的笑:「小子,遇上我,算你倒霉。」

  話音未落,他已如猛虎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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