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絕世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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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王疑心病都這麼重的嗎?」

  棠溪雪的聲音浸在暖融燭影里,像化開的蜜。

  「皇兄要對自己有信心呀。」

  她指尖掠過袖口金線繡的海棠,抬起眼時,燭火恰好跌進眸中,漾開瀲灩的波光。

  「在織織心裡,皇兄,絕世無雙。」

  她忽然仰起臉,寢殿深處熏爐吐出的水沉青煙,細細裊裊,纏上她垂落的髮絲。

  「皇兄,這般晚了還不走——」

  她尾音拖得綿軟,像春夜裡沾了露的蛛絲。

  「莫非今夜……是想宿在長生殿不成?」

  非但沒退,反而輕輕往前傾身。

  素白寢衣的領口因這動作滑開一線,露出一小截纖細的鎖骨,在燭下泛著薄瓷般的光。

  青絲如瀑散在肩頭,有幾縷隨著傾身的動作滑落,輕輕拂過他玄色龍紋的袖口——

  那衣料上繡著的龍隱在暗處,鱗爪卻像活了過來,微微地硌。

  「就像兒時一樣?」

  「皇兄是要在這裡……陪我?」

  她靠得太近了。

  近到棠溪夜能看清她睫毛上細碎的燭影,像棲了一簇顫動的金屑。

  近到她身上那縷總是若有若無的春雪海棠香,忽然變得清晰馥郁,從她肌膚溫處滲出,纏上他的鼻息。

  近到——

  她雪櫻般柔潤的唇,幾乎要貼上他的。

  溫熱的氣息拂過他下頜,帶著一點濕潤的、少女特有的清甜。

  棠溪夜呼吸驟然一滯。

  幾乎是本能地,他猛地後退兩步,繡著暗金龍紋的靴履在光潔如鏡的金磚上劃出略顯凌亂的聲響,在寂靜的殿中突兀地迴蕩。

  寬大的衣袖帶倒了案幾邊沿一隻青玉茶盞。

  「哐當——」

  一聲脆響,茶水淋漓灑了滿地,碎玉濺開,映著跳躍的燭光,像猝然崩散的星子。

  「胡鬧!」

  他陡然別開臉,聲音繃得極緊,像拉滿的弓弦,再用力一分就要斷裂。

  素來沉穩的帝王此刻耳根竟泛起一抹不自然的薄紅,在昏黃燭光下無所遁形。

  他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節微微泛白。

  「呵……」

  棠溪雪望著他難得失措的模樣,唇角一點點彎起。

  「皇兄,慌什麼?」

  她慢條斯理地直起身,抬手將滑落的髮絲攏到耳後,指尖不經意擦過自己微熱的耳垂:

  「織織還能……吃了你不成?」

  「乖一點。」

  棠溪夜深深吸了口氣,胸膛微微起伏,強迫自己平復那驟然紊亂的心跳,聲音卻仍帶著未褪盡的沙啞。

  「怎麼連朕都戲弄?」

  他轉過身去,不再看她,只留給她一道緊繃的玄色背影。

  那背影在重重帷帳與燭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孤拔,也格外僵硬,像一株驟然封凍的墨松。

  「織織,」他聲音低下去,融進更漏滴答的間隙里,「早些安寢。」

  話音未落,他已大步朝殿外走去。

  那步伐快得近乎倉促,玄色衣袂在行走間翻卷如夜雲,腰間玉佩撞出急促而清冷的碎響,一聲追著一聲。

  行至那朱紅描金的殿門邊時,他甚至險些被那略高的門檻絆了一下。

  雖立刻穩住了身形,袍角卻已拂過門檻上堆積的細雪。

  那份素日持重的帝王威儀,像完美玉璧上裂開了一道縫隙。

  殿外候著的沈錯抬眼,恰撞見他疾步而出的身影。

  「陛下?」

  沈錯敏銳地察覺到他臉色不同尋常,那層薄紅未散,氣息也略顯急促,不禁上前半步,低聲問道:

  「您……發燒了?」

  「多事。」

  棠溪夜冷覷他一眼,那目光裡帶著未消的餘悸與被窺破的慍怒,像冰刃般划過。


  他不欲多言,徑直走入廊下漫捲的風雪中。

  「臣只是擔心您,」沈錯望著他的背影,無奈地低語,「哪裡又得罪您了……」

  雕花欞窗外,天穹是硯中研到最濃時的一潑墨,沉甸甸地壓下來。

  雪便成了這墨色中唯一流動的留白。

  疏疏密密,自虛空深處搖落。

  棠溪雪斜倚在暖榻上,望著那道幾乎是落荒而逃的玄色背影消失在朱門外,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輕靈,盪開一絲俏皮的漣漪。

  「殿下,這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您敢這麼對陛下了。」

  貼身侍女梨霜捧著煨好的參茶上前。

  「奴婢可聽說,咱們陛下不近女色,任何膽敢爬龍榻的女子,全都被杖斃了。」

  「承天宮裡呀,上上下下,連個宮女影子都見不著,清一色的帶刀侍衛,冷冰冰的,嚇人得很。」

  她湊得更近些,帶著好奇與大膽:

  「外頭都悄悄傳呢,說咱們陛下……該不會跟沈大統領是一對吧?」

  「噗——」

  棠溪雪剛啜了一口的茶險些咳出來,她忙用絲帕掩了唇。

  「沈無咎?他呀,哪裡配得上我皇兄。」

  她將茶盞輕輕擱回梨霜手中的托盤。

  「沈大統領若是不配,也有別的人選……」

  梨霜見她沒惱,膽子更大了些,小嘴叭叭地繼續倒著聽來的秘聞。

  「霜兒,這話你敢不敢當著皇兄的面再說一次?」

  棠溪雪伸出纖指,點了點梨霜的額頭,唇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

  梨霜瞬間縮了脖子,連連擺手,像只受驚的雀兒:

  「不敢不敢!殿下饒命,奴婢這腦袋還想在脖子上多待幾年呢!」

  她委屈地眨眨眼。

  「這……這也不是奴婢一個人胡謅,宮裡宮外,私底下都這麼傳……」

  「甚至還有更離譜的——說北辰王……」

  「確實離譜,北辰王可是小皇叔。」

  棠溪雪的指尖在溫暖的錦緞上微微一頓。

  小皇叔。

  那位辰曜王朝地位煊赫的北辰王,早已不是記憶中偶爾會給她帶來宮外新奇玩意的小皇叔。

  他是朝堂上無人敢直視的鋒芒,是軍權在握、可定乾坤的擎天巨擘。

  亦是懸於帝王與整個王朝頭頂,最不可測的一柄危刃。

  極致的位高權重,便意味著極致的危險。

  龍章鳳姿的小皇叔,年少時候也曾對她頗為照拂。

  直到,穿越女的攻略目標變成北辰王,把他真的得罪透了。

  如今,想殺她的那批人里,定有一位是她的小皇叔。

  「在咱們這長生殿裡說說便罷了,出了這門,半個字也不許漏出去。」

  「嗯嗯!奴婢曉得輕重,咱們就悄悄說。」

  梨霜忙不迭點頭,隨即轉換了話題。

  「殿下,時辰不早了,可要梳洗歇下?」

  棠溪雪卻搖了搖頭。

  「更衣,出宮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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