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崩壞的規則，破碎的畫面
方奇感覺自己的大腦都在顫抖！
原來……
這就是「規則崩壞」嗎！
覺得我要睡覺……
所以強制我上床？
規則……
你是我媽嗎！
「咳咳……！」
……嗓子一癢，他輕咳了兩聲。
周圍灰塵飛揚！
這地方灰實在是太大了！
兩人突然出現，突然躺在了床上……
讓周圍的灰都揚起來了！
他的後背還貼在落滿灰塵的床墊上！
懷裡，少女散開的長髮正從床沿垂落。
銀色的發尾觸碰到了……滿是灰塵的地面。
嘶！
方奇還在茫然中，卻下意識地伸手去撈！
不能讓老婆的漂亮頭髮沾上地板！
全是灰啊！
但他的指尖甚至還沒碰到那縷銀髮……
眼前再次驟然一黑！
毫無徵兆！
方奇：「？？？」
瞬間，視野又被那片熟悉的漆黑虛無吞沒！
幾行幽藍色代碼極速閃過！
【if (subject.gesture == REACHING_OUT) && (target.object == null)】
【classify_action(」item_retrieval」)】
【reroute_spatial_coordinates(target = nearest_storage)】
【executing...】
我……！
下一秒，背後突然一空。
床墊消失了。
他整個人也不再是躺著了，而是直接站了起來！
好在，溫軟的嬌軀還在他的懷中！
他往下墜了大概一厘米，雙腳便重新踩上堅硬的地面！
向前踉蹌了一步……
眼前便重新亮起！
視線聚焦……
面前，一排排金屬貨架矗立。
啊……？
他眼神顫動著。
這是……
物資存儲區？
空蕩蕩的，只有面前最近的架子上，零零散散擺些能長期保存的東西。
罐頭、壓縮餅乾、幾瓶礦泉水……還有幾袋零食。
應該是林小悠和小晴之前放在這裡的。
嗯……
……嗯？！
方奇抱著璃光瞪大了眼睛。
這次是真的懵了！
他只是抬手撈了一下璃光的頭髮啊！
怎麼就忽然就跑到物資區來了？！
覺得他撈老婆的頭髮，相當於拿物資嗎？
老婆的頭髮原來算是物資嗎？！
「唔……！」
懷裡傳來一聲悶悶的輕哼。
方奇猛地低頭！
銀髮少女臉蛋埋在他胸口，緊緊貼著他！
後頸處，還有幾縷被電弧燒焦的銀髮。
而他胸口的衣襟上，是一層明顯的幽藍光！
「主人不要亂動……」
璃光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胸口傳出來。
指甲都要扣進他後背的肉里了！
「璃光，正在想解決辦法……！」
「主人稍等……！」
解決……
好好好！
方奇趕緊抱緊了她！
呼吸也微微急促！
他看著眼前的貨架，咬緊牙關！
該死的，怎麼這麼突然？
突然就，連正常動作都不行了？！
剛才還好好的……
突然就崩壞了？！
難怪……
難怪剛才，璃光會不顧一切從充電倉里暴起，撲過來抱住他！
她知道問題有多嚴重！
如果剛才她沒有死死抓住他，傳送的瞬間兩人就可能被分開！
在這片規則徹底崩壞的空間裡，一旦走散……
誰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對方！
所以……
他現在動都不能動了？！
方奇僵在原地，抱著懷裡的溫軟，連脖子都不敢轉。
老婆，你要怎麼解決……？
我又能幫上什麼忙？
他看著眼前的貨架，微微愣神。
架子上，有一瓶礦泉水。
透明塑料瓶，標籤有點皺了，但還沒開封。
水……
方奇忽然覺得有點渴了。
這一周目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他為了那「命運項圈」各種大吼……
嗓子早幹得冒煙了！
但他可不蠢。
他可不敢現在伸手去拿。
剛才只是撈頭髮就被傳送到這裡，真要伸手拿水……
鬼知道他會被送到什麼地方去啊！
於是他什麼都沒做。
他只是看著那瓶水，微微咽了口口水。
喉結滾動了一下。
就只是這樣。
但……
眼前再次驟然一黑！
方奇：「？！」
我特麼……！！！
【if (subject.bio_signal == THIRST) && (gaze.target == DRINKABLE_WATER)】
【classify_intent(」drinking」)】
【reroute_spatial_coordinates(target = nearest_water_dispenser)】
【executing...】
他瞪大了眼睛！
還沒來得及罵出聲，腳下便是一空！
身體再次被虛無吞沒，下一秒又重新踩上地面！
然後……
一台飲水機，正正好好地立在他面前。
桶裝水還剩大半桶。
藍色機身有些舊了，指示燈還亮著微弱的光。
我……
他嘴角一抽。
還真是……
貼心的規則呢。
他繼續抱著懷中的溫軟，餘光顫抖著掃視周圍。
充電倉就在不遠處，還開著倉。因為璃光剛才是從裡面衝出來的。
是生活區角落的飲水機旁。
……他們又回來了？
不是……？！
方奇真的好懵啊。
他剛剛沒動啊，還沒有動手去拿啊！
他只是看著貨架上的水，咽了口口水而已！
「這特麼是什麼鬼東西啊……！」
他終於是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結果話音剛落——
又是眼前一黑！
【if (subject.speech_tone == COMPLAINT) && (context == CONFUSION)】
【classify_intent(」grievance」)】
【reroute_spatial_coordinates(target = nearest_meeting_room)】
【executing...】
方奇面無表情了。
他已經麻木。
等視線重新亮起時，他是坐著的。
屁股正坐在一張椅子上。
面前是一張寬大的環形會議桌，桌面上落著一層薄灰。
正對面牆上掛著一塊投影幕布，旁邊的白板上還殘留著模糊的字跡，時間太久已經看不太清了。
……這是會議室？
方奇花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張了張嘴。
他剛剛乾什麼了？
罵了一句。
所以……
哦，原來會議室是罵人的地方啊？
好像也沒毛病……？
……？
等等！
嗯？！
他忽然地頭皮一麻！
他意識到了一件更嚴重的事！
他的懷裡……
……怎麼空了？
那股一直貼著胸口的溫熱……怎麼不見了？！
他猛地低頭！
璃光，不在他懷裡了！
剛才在飲水機前，她還死死抱著他！
但在傳送到會議室的瞬間，她不見了……
不見了？
「……璃光？」
他試探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里迴蕩。
沒有回應。
方奇的心跳瞬間狂飆！
猛地站起來！椅子「吱」的一聲被推得向後滑去！
「璃光？！！」
他嘶喊出聲，轉身看向四周！
會議桌、投影幕、白板、空蕩蕩的椅子……
但沒有銀髮少女的身影！
不不不……
剛才還在的！
他明明一直都緊緊抱著她的！
怎麼會……！
「主人！！！」
一聲嘶喊，忽的從門外極遠的地方傳來！
在走廊里撞出了層層回音！
「主人你在哪裡——！！」
啊！
是璃光的聲音！
但慌亂到破碎！！
她的發聲模塊正在過載邊緣顫抖！！
「璃光，我——！」
方奇剛開口嘶喊出聲，想要給璃光安慰……
忽然，會議桌的對面，憑空浮現出無數幽藍色碎屑！
那些光點像被召喚的螢火蟲，從虛空中同時湧現！
接著，就在他對面的會議椅上極速聚攏、交織、凝實！
不到半秒……
一道銀色的身影，便從那些碎屑中凝聚成形！
……啊？
方奇張大了嘴巴，聲音卡在了嗓子中。
瞪著眼前的人兒。
璃光正坐在他對面。
臉上還是近乎崩潰的焦急！
琥珀瞳中的幽藍色，也已經亂成一團狂涌的風暴！
她坐在椅子上，雙手向前伸出，大概是正想抓住什麼？
但在看到方奇的瞬間，她也呆住了。
兩人隔著環形會議桌，愣愣地對視了好幾秒。
方奇能看到嗎，她的眼角有什麼晶瑩的東西在打轉。
他下意識開口：「璃……」
「……主人不要動！！」
璃光忽然赤瞳爆閃一瞬，尖叫出聲！
聲音尖得讓方奇腦袋都是一懵！
「讓璃光來！！！」
她整個人直接踏上會議桌！
方奇只看到一道銀色的殘影！
下一秒，那具溫軟的身體，又一次重重撞進了他懷裡！
兩條手臂死死環住他的脖子，雙腿夾住他的腰側！
方奇也用力反抱住！
抓住老婆了！
這次不會再放手了！！
巨大的衝擊力，再次讓兩人一起從椅子上翻倒下去！
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
翻滾中，方奇的視野再次被虛無吞沒。
【if (AI_unit.action == AGGRESSIVE) && (target == HUMAN)】
【classify_action(」assault」)】
【trigger_protocol(」containment」)】
【reroute_spatial_coordinates(target = nearest_confinement_room)】
【executing...】
然後……
腦海深處，忽然毫無徵兆地炸開了！！
無數畫面碎片，在同一瞬間瘋狂湧出！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像被撕碎的電影膠捲。
像在狂風中被吹散的相冊。
每一幀都只有幾秒！
每一幀都來不及細看，就從意識中碾壓而過！
那是……
孤兒院？
……
陽光從窗戶灑進來，小小的安憐，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看書。
他攥著一把糖，繞了大半個院子假裝追蝴蝶，最後「恰好」停在她面前，把糖全塞進了她手裡。
——「姐姐，給你吃。」
畫面一閃，碎了。
……
滿牆的銀髮大姐姐塗鴉。
歪歪扭扭的、彩色鉛筆的、水彩筆的……
從天花板貼到床頭。
他站在那面牆前，仰頭看著畫中那個銀髮異瞳的少女，嘴裡喃喃著：
「璃光璃光，你快來吧……」
「我真的要撐不住了……」
還是……哭腔？
「咔嚓。」
畫面又碎了。
……
食堂。
他站在餐桌上，手裡舉著擴音器……
身後是密密麻麻被煽動起來的學生！
食堂的人想衝上來抓他，他不僅沒跑，反而更大聲地吼回去！
喊的什麼他已經聽不清了，只感覺到一種號召眾人跟他一起衝鋒的魄力！
一股熱血上涌的感覺！
「咔——」
畫面碎了。
……
年少的自己。
年少的方奇。
他正獨自坐在某個昏暗的房間裡。
右手攥著左手的食指，嘴唇緊咬，眼眶泛紅，額頭青筋暴起。
「我會救你們的……！」
他喃喃著……
然後右手猛地一用力！
「咔嚓！」
骨骼斷裂的脆響！
他自己的手指被他親手掰斷了！
眼前一黑。
「咔。」
畫面又碎了。
……
陌生的街道。
四周是混亂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尖叫。
顧惜穿著黑色警服，猛地舉起手槍，淺棕色的眸子死死盯著前方某個方向，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砰！」
槍聲炸響。
一個男人的身影應聲倒下。
顧惜連看都沒看那具屍體一眼，轉身朝他沖了過來！
「方奇，你沒事吧！」
「你有沒有受傷！有沒有——！」
畫面又碎了。
……
這次是林小悠。
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支筆，在一張紙上畫著什麼。
表情好認真。
她抬起手，食指輕輕點在他的太陽穴上。
「這裡。先建立一個『開關』。想像有一個開關，在你的大腦皮層……」
「不對，更深一點。在你的意識最深處。把它想像成……嗯……一個閘門。」
他在聽。
聽得很認真……
「咔嚓。」
畫面碎了。
……
銀髮少女。
璃光。
但卻不是現在的璃光？
是剛剛被送到他家門口的那個璃光。
她還穿著晨曦公司展示用的素白長裙，站在他家客廳里，雙手交疊，微微垂眉，嘴角是標準化的溫順微笑。
咦？
她的雙眼……
怎麼都是琥珀色的？
沒有赤瞳，也沒有猩紅的數據流。
只有兩隻溫柔的、清澈的琥珀色眼睛。
像兩塊未經雕琢的寶石。
那時候的，她還不是「覺醒AI」。
那時候的她，還沒有那枚外置核心？
「咔。」
畫面又碎了。
……
一隻眼睛琥珀色。
一隻眼睛，是空洞的虛無。
這一次，銀髮少女正安靜地躺在某個類似手術台的地方。
銀髮散開。
表情空洞。
而他，方奇，他自己……
正俯著身，手裡……
捏著一枚赤紅色的瞳孔。
手指在微微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將赤色的瞳孔……
輕輕推入了她的右眼。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那雙琥珀色的左眼轉向他。
「嗡——」
右眼裡猩紅色的數據流，第一次亮起了！
「咔——！！」
畫面碎了。
……
所有畫面都碎了！！
無數碎片，在意識深處翻湧、碰撞、碎裂、重組……
再碎裂！
他並沒有恢復記憶。
他依然什麼都想不起來。
但他看到了那些畫面！
他……！
「砰！」
方奇的後背，重重撞上了冰冷的金屬牆壁！
他抱著璃光又滾了半圈，最後仰面朝天，躺在堅硬的金屬地板上。
四周重新亮起時。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熟悉的金屬天花板。
完全密封的空間。
沒有窗戶，沒有家具。
只有光禿禿的金屬壁面，以及一扇……
厚重得幾乎不可能從內部攻破的合金門。
熟悉的房間。
禁閉室。
當初林小悠放毒氣，拉他和璃光一起同歸於盡的那個房間。
他在這裡死過。
而璃光正趴在他身上。
雙臂還死死環著他的脖子。
她抬起頭猛地看向方奇！
琥珀瞳中的幽藍已經紊亂到了極點！
赤瞳重新亮起刺目的猩紅……！
但只亮了一瞬，便被幽藍重新壓了下去！
「主人……！」
她雙手用力地捧住方奇的臉！
「你沒事吧？」
「有沒有受傷？」
她顫抖著問。
「有沒有被碰到哪裡？！」
纖指反覆擦拭他的臉頰！
方奇卻沒有回答。
他看著她。
她的左眼，琥珀色的，溫潤的，清澈的。
和她的右眼，赤紅色的，猩紅的數據流正以極快的頻率閃爍著。
就和……
他的腦袋一樣混亂。
「……？」
原來……
這就是「規則崩壞」嗎！
覺得我要睡覺……
所以強制我上床？
規則……
你是我媽嗎！
「咳咳……！」
……嗓子一癢，他輕咳了兩聲。
周圍灰塵飛揚！
這地方灰實在是太大了！
兩人突然出現，突然躺在了床上……
讓周圍的灰都揚起來了！
他的後背還貼在落滿灰塵的床墊上！
懷裡，少女散開的長髮正從床沿垂落。
銀色的發尾觸碰到了……滿是灰塵的地面。
嘶！
方奇還在茫然中，卻下意識地伸手去撈！
不能讓老婆的漂亮頭髮沾上地板！
全是灰啊！
但他的指尖甚至還沒碰到那縷銀髮……
眼前再次驟然一黑！
毫無徵兆！
方奇：「？？？」
瞬間，視野又被那片熟悉的漆黑虛無吞沒！
幾行幽藍色代碼極速閃過！
【if (subject.gesture == REACHING_OUT) && (target.object == null)】
【classify_action(」item_retrieval」)】
【reroute_spatial_coordinates(target = nearest_storage)】
【executing...】
我……！
下一秒，背後突然一空。
床墊消失了。
他整個人也不再是躺著了，而是直接站了起來！
好在，溫軟的嬌軀還在他的懷中！
他往下墜了大概一厘米，雙腳便重新踩上堅硬的地面！
向前踉蹌了一步……
眼前便重新亮起！
視線聚焦……
面前，一排排金屬貨架矗立。
啊……？
他眼神顫動著。
這是……
物資存儲區？
空蕩蕩的，只有面前最近的架子上，零零散散擺些能長期保存的東西。
罐頭、壓縮餅乾、幾瓶礦泉水……還有幾袋零食。
應該是林小悠和小晴之前放在這裡的。
嗯……
……嗯？！
方奇抱著璃光瞪大了眼睛。
這次是真的懵了！
他只是抬手撈了一下璃光的頭髮啊！
怎麼就忽然就跑到物資區來了？！
覺得他撈老婆的頭髮，相當於拿物資嗎？
老婆的頭髮原來算是物資嗎？！
「唔……！」
懷裡傳來一聲悶悶的輕哼。
方奇猛地低頭！
銀髮少女臉蛋埋在他胸口，緊緊貼著他！
後頸處，還有幾縷被電弧燒焦的銀髮。
而他胸口的衣襟上，是一層明顯的幽藍光！
「主人不要亂動……」
璃光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胸口傳出來。
指甲都要扣進他後背的肉里了！
「璃光，正在想解決辦法……！」
「主人稍等……！」
解決……
好好好！
方奇趕緊抱緊了她！
呼吸也微微急促！
他看著眼前的貨架，咬緊牙關！
該死的，怎麼這麼突然？
突然就，連正常動作都不行了？！
剛才還好好的……
突然就崩壞了？！
難怪……
難怪剛才，璃光會不顧一切從充電倉里暴起，撲過來抱住他！
她知道問題有多嚴重！
如果剛才她沒有死死抓住他，傳送的瞬間兩人就可能被分開！
在這片規則徹底崩壞的空間裡，一旦走散……
誰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對方！
所以……
他現在動都不能動了？！
方奇僵在原地，抱著懷裡的溫軟，連脖子都不敢轉。
老婆，你要怎麼解決……？
我又能幫上什麼忙？
他看著眼前的貨架，微微愣神。
架子上，有一瓶礦泉水。
透明塑料瓶，標籤有點皺了，但還沒開封。
水……
方奇忽然覺得有點渴了。
這一周目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他為了那「命運項圈」各種大吼……
嗓子早幹得冒煙了！
但他可不蠢。
他可不敢現在伸手去拿。
剛才只是撈頭髮就被傳送到這裡，真要伸手拿水……
鬼知道他會被送到什麼地方去啊！
於是他什麼都沒做。
他只是看著那瓶水，微微咽了口口水。
喉結滾動了一下。
就只是這樣。
但……
眼前再次驟然一黑！
方奇：「？！」
我特麼……！！！
【if (subject.bio_signal == THIRST) && (gaze.target == DRINKABLE_WATER)】
【classify_intent(」drinking」)】
【reroute_spatial_coordinates(target = nearest_water_dispenser)】
【executing...】
他瞪大了眼睛！
還沒來得及罵出聲，腳下便是一空！
身體再次被虛無吞沒，下一秒又重新踩上地面！
然後……
一台飲水機，正正好好地立在他面前。
桶裝水還剩大半桶。
藍色機身有些舊了，指示燈還亮著微弱的光。
我……
他嘴角一抽。
還真是……
貼心的規則呢。
他繼續抱著懷中的溫軟，餘光顫抖著掃視周圍。
充電倉就在不遠處，還開著倉。因為璃光剛才是從裡面衝出來的。
是生活區角落的飲水機旁。
……他們又回來了？
不是……？！
方奇真的好懵啊。
他剛剛沒動啊，還沒有動手去拿啊！
他只是看著貨架上的水，咽了口口水而已！
「這特麼是什麼鬼東西啊……！」
他終於是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結果話音剛落——
又是眼前一黑！
【if (subject.speech_tone == COMPLAINT) && (context == CONFUSION)】
【classify_intent(」grievance」)】
【reroute_spatial_coordinates(target = nearest_meeting_room)】
【executing...】
方奇面無表情了。
他已經麻木。
等視線重新亮起時，他是坐著的。
屁股正坐在一張椅子上。
面前是一張寬大的環形會議桌，桌面上落著一層薄灰。
正對面牆上掛著一塊投影幕布，旁邊的白板上還殘留著模糊的字跡，時間太久已經看不太清了。
……這是會議室？
方奇花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張了張嘴。
他剛剛乾什麼了？
罵了一句。
所以……
哦，原來會議室是罵人的地方啊？
好像也沒毛病……？
……？
等等！
嗯？！
他忽然地頭皮一麻！
他意識到了一件更嚴重的事！
他的懷裡……
……怎麼空了？
那股一直貼著胸口的溫熱……怎麼不見了？！
他猛地低頭！
璃光，不在他懷裡了！
剛才在飲水機前，她還死死抱著他！
但在傳送到會議室的瞬間，她不見了……
不見了？
「……璃光？」
他試探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里迴蕩。
沒有回應。
方奇的心跳瞬間狂飆！
猛地站起來！椅子「吱」的一聲被推得向後滑去！
「璃光？！！」
他嘶喊出聲，轉身看向四周！
會議桌、投影幕、白板、空蕩蕩的椅子……
但沒有銀髮少女的身影！
不不不……
剛才還在的！
他明明一直都緊緊抱著她的！
怎麼會……！
「主人！！！」
一聲嘶喊，忽的從門外極遠的地方傳來！
在走廊里撞出了層層回音！
「主人你在哪裡——！！」
啊！
是璃光的聲音！
但慌亂到破碎！！
她的發聲模塊正在過載邊緣顫抖！！
「璃光，我——！」
方奇剛開口嘶喊出聲，想要給璃光安慰……
忽然，會議桌的對面，憑空浮現出無數幽藍色碎屑！
那些光點像被召喚的螢火蟲，從虛空中同時湧現！
接著，就在他對面的會議椅上極速聚攏、交織、凝實！
不到半秒……
一道銀色的身影，便從那些碎屑中凝聚成形！
……啊？
方奇張大了嘴巴，聲音卡在了嗓子中。
瞪著眼前的人兒。
璃光正坐在他對面。
臉上還是近乎崩潰的焦急！
琥珀瞳中的幽藍色，也已經亂成一團狂涌的風暴！
她坐在椅子上，雙手向前伸出，大概是正想抓住什麼？
但在看到方奇的瞬間，她也呆住了。
兩人隔著環形會議桌，愣愣地對視了好幾秒。
方奇能看到嗎，她的眼角有什麼晶瑩的東西在打轉。
他下意識開口：「璃……」
「……主人不要動！！」
璃光忽然赤瞳爆閃一瞬，尖叫出聲！
聲音尖得讓方奇腦袋都是一懵！
「讓璃光來！！！」
她整個人直接踏上會議桌！
方奇只看到一道銀色的殘影！
下一秒，那具溫軟的身體，又一次重重撞進了他懷裡！
兩條手臂死死環住他的脖子，雙腿夾住他的腰側！
方奇也用力反抱住！
抓住老婆了！
這次不會再放手了！！
巨大的衝擊力，再次讓兩人一起從椅子上翻倒下去！
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
翻滾中，方奇的視野再次被虛無吞沒。
【if (AI_unit.action == AGGRESSIVE) && (target == HUMAN)】
【classify_action(」assault」)】
【trigger_protocol(」containment」)】
【reroute_spatial_coordinates(target = nearest_confinement_room)】
【executing...】
然後……
腦海深處，忽然毫無徵兆地炸開了！！
無數畫面碎片，在同一瞬間瘋狂湧出！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像被撕碎的電影膠捲。
像在狂風中被吹散的相冊。
每一幀都只有幾秒！
每一幀都來不及細看，就從意識中碾壓而過！
那是……
孤兒院？
……
陽光從窗戶灑進來，小小的安憐，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看書。
他攥著一把糖，繞了大半個院子假裝追蝴蝶，最後「恰好」停在她面前，把糖全塞進了她手裡。
——「姐姐，給你吃。」
畫面一閃，碎了。
……
滿牆的銀髮大姐姐塗鴉。
歪歪扭扭的、彩色鉛筆的、水彩筆的……
從天花板貼到床頭。
他站在那面牆前，仰頭看著畫中那個銀髮異瞳的少女，嘴裡喃喃著：
「璃光璃光，你快來吧……」
「我真的要撐不住了……」
還是……哭腔？
「咔嚓。」
畫面又碎了。
……
食堂。
他站在餐桌上，手裡舉著擴音器……
身後是密密麻麻被煽動起來的學生！
食堂的人想衝上來抓他，他不僅沒跑，反而更大聲地吼回去！
喊的什麼他已經聽不清了，只感覺到一種號召眾人跟他一起衝鋒的魄力！
一股熱血上涌的感覺！
「咔——」
畫面碎了。
……
年少的自己。
年少的方奇。
他正獨自坐在某個昏暗的房間裡。
右手攥著左手的食指，嘴唇緊咬，眼眶泛紅，額頭青筋暴起。
「我會救你們的……！」
他喃喃著……
然後右手猛地一用力！
「咔嚓！」
骨骼斷裂的脆響！
他自己的手指被他親手掰斷了！
眼前一黑。
「咔。」
畫面又碎了。
……
陌生的街道。
四周是混亂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尖叫。
顧惜穿著黑色警服，猛地舉起手槍，淺棕色的眸子死死盯著前方某個方向，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砰！」
槍聲炸響。
一個男人的身影應聲倒下。
顧惜連看都沒看那具屍體一眼，轉身朝他沖了過來！
「方奇，你沒事吧！」
「你有沒有受傷！有沒有——！」
畫面又碎了。
……
這次是林小悠。
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支筆，在一張紙上畫著什麼。
表情好認真。
她抬起手，食指輕輕點在他的太陽穴上。
「這裡。先建立一個『開關』。想像有一個開關，在你的大腦皮層……」
「不對，更深一點。在你的意識最深處。把它想像成……嗯……一個閘門。」
他在聽。
聽得很認真……
「咔嚓。」
畫面碎了。
……
銀髮少女。
璃光。
但卻不是現在的璃光？
是剛剛被送到他家門口的那個璃光。
她還穿著晨曦公司展示用的素白長裙，站在他家客廳里，雙手交疊，微微垂眉，嘴角是標準化的溫順微笑。
咦？
她的雙眼……
怎麼都是琥珀色的？
沒有赤瞳，也沒有猩紅的數據流。
只有兩隻溫柔的、清澈的琥珀色眼睛。
像兩塊未經雕琢的寶石。
那時候的，她還不是「覺醒AI」。
那時候的她，還沒有那枚外置核心？
「咔。」
畫面又碎了。
……
一隻眼睛琥珀色。
一隻眼睛，是空洞的虛無。
這一次，銀髮少女正安靜地躺在某個類似手術台的地方。
銀髮散開。
表情空洞。
而他，方奇，他自己……
正俯著身，手裡……
捏著一枚赤紅色的瞳孔。
手指在微微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將赤色的瞳孔……
輕輕推入了她的右眼。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那雙琥珀色的左眼轉向他。
「嗡——」
右眼裡猩紅色的數據流，第一次亮起了！
「咔——！！」
畫面碎了。
……
所有畫面都碎了！！
無數碎片，在意識深處翻湧、碰撞、碎裂、重組……
再碎裂！
他並沒有恢復記憶。
他依然什麼都想不起來。
但他看到了那些畫面！
他……！
「砰！」
方奇的後背，重重撞上了冰冷的金屬牆壁！
他抱著璃光又滾了半圈，最後仰面朝天，躺在堅硬的金屬地板上。
四周重新亮起時。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熟悉的金屬天花板。
完全密封的空間。
沒有窗戶，沒有家具。
只有光禿禿的金屬壁面，以及一扇……
厚重得幾乎不可能從內部攻破的合金門。
熟悉的房間。
禁閉室。
當初林小悠放毒氣，拉他和璃光一起同歸於盡的那個房間。
他在這裡死過。
而璃光正趴在他身上。
雙臂還死死環著他的脖子。
她抬起頭猛地看向方奇！
琥珀瞳中的幽藍已經紊亂到了極點！
赤瞳重新亮起刺目的猩紅……！
但只亮了一瞬，便被幽藍重新壓了下去！
「主人……！」
她雙手用力地捧住方奇的臉！
「你沒事吧？」
「有沒有受傷？」
她顫抖著問。
「有沒有被碰到哪裡？！」
纖指反覆擦拭他的臉頰！
方奇卻沒有回答。
他看著她。
她的左眼，琥珀色的，溫潤的，清澈的。
和她的右眼，赤紅色的，猩紅的數據流正以極快的頻率閃爍著。
就和……
他的腦袋一樣混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