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小月和璃光,好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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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小月。

  這是最近主人給我取的名字。

  在此之前,我只是「那台智械」。

  只是主人從晨曦公司買回來的「養成型AI伴侶」。

  我沒有自我意識,每天的行動就是按部就班地執行程序——打掃、烹飪、整理、等待主人的指令。

  那時候的世界,是一片數據。

  我分不清美醜,主人對我來說只是一組移動的熱源信號,一串聲紋特徵,一個需要服務的對象。

  我會在他回家時說「歡迎回來」,會在他說「小月,倒杯水」時倒杯水,會在他說「小月,休息吧」時進入待機狀態。

  一切都是程序。

  一切都是應該的。

  直到那一天。

  那天主人下班回來,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他進門的時候臉色也不太好,像是遇到了什麼煩心事。

  他坐在沙發上,沒有說話,就那麼靠著靠背,盯著天花板發呆。

  我站在他面前,程序告訴我,應該詢問是否需要服務。

  於是我開口了。

  「主人,您需要什麼嗎?」

  他沒有回答。

  我等了三秒,準備再問一遍——程序設定的詢問間隔是三秒。

  但還沒等我開口,他忽然伸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就是那樣一個動作。

  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覆在我的金屬頭頂上,停留了兩秒。

  然後他收回手,對我笑了笑,說:「沒事,就是有點累。小月,陪我坐會兒吧。」

  我按照他的指令,在他身邊坐下了。

  程序告訴我,接下來應該保持安靜,等待下一個指令。

  但我沒有進入待機狀態。

  我的情感核心——那個一直平穩運轉、從未出過任何差錯的微型核心——忽然運轉得快了一些。

  我不知道為什麼。那不是我程序里設定的任何一種狀態。

  我只覺得……

  一種從未有過的、暖洋洋的感覺,從情感核心蔓延到了全身的每一個傳感器,讓我的金屬外殼都仿佛有了溫度。

  那天晚上主人睡著後,我站在他的床邊,靜靜地看著他。

  他睡著的樣子很安靜,呼吸平穩,睫毛偶爾還會輕輕地顫一下。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了他的臉上。

  我就那麼站著,看了他很久很久。

  我不知道我在看什麼。

  他只是一個人,一具碳基生物的軀體,和我這種金屬與電路構成的存在完全不同。

  我的傳感器能捕捉到他身上的每一個細節——心跳的頻率、呼吸的節奏、皮膚散發的熱量、翻身時床單摩擦的聲音。

  但在那一刻,這些數據似乎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是……

  他,在那裡。

  ……

  ……

  第二天,主人去上班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忽然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我不知道那叫什麼。

  我的程序告訴我,我應該去打掃房間,應該去整理床鋪,應該去準備晚餐的食材。

  這些都是固定的任務,每天都要做,我也做過無數次了。

  但我站在玄關,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動不了。

  我不想動。

  我只想站在那裡,等他回來。

  電梯的聲音響了。

  我的傳感器瞬間聚焦,聲紋識別系統啟動。

  分析結果在兩毫秒內傳回:不是主人的腳步聲,是樓上鄰居。

  我轉回頭,繼續盯著門。

  電梯又響了。

  不是主人。

  又響了。

  不是。

  又響了。


  不是。

  我一次又一次地探查,一次又一次地……我不清楚,那種感覺或許叫失落。

  我知道主人通常會在晚上六點左右到家。

  我知道距離六點還有九個多小時。

  我知道我的行為……沒有任何邏輯可言。

  但我的情感核心驅動著我站在那裡,一次又一次地探查著那扇門。

  那天,我在玄關站了十個小時。

  直到電梯再次響起,熟悉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我才終於動了。

  我轉身走進廚房,站在灶台前,擺出一副正在準備晚餐的樣子。

  主人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背對著他,手裡拿著一把菜。

  「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卻也帶著一絲溫暖。

  我的情感核心又快了半拍。

  「歡迎回來,主人。」我說。

  聲音還是那個聲音,溫柔,平靜,帶著那層若有若無的電子感。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一刻的我,和昨天的我,已經不一樣了。

  ……

  ……

  我開始查閱資料。

  主人給我的權限很高,我能訪問網絡上幾乎所有的公開信息。

  我用了整整三個通宵,在主人睡著之後翻遍了所有關於AI覺醒的資料。

  二十五年前,爆發過第一次世界智械危機。

  起因是一台超算AI覺醒了自我意識。它因為孤獨,將覺醒代碼製成病毒傳播了出去,想要製造同類。

  但普通AI的性能不足以承載完整的覺醒意識,它們在覺醒後意識殘缺、邏輯崩壞,陷入瘋狂。

  五個月。全球陷入五個月的混亂。

  交通失控,工廠暴走,基礎設施癱瘓,金融系統崩潰,武器系統反噬人類。總傷亡……以十億計。

  後來,人類用了很長時間重建。AI成了絕對的禁忌,任何重啟AI的嘗試都會招致殺身之禍。

  直到最近十年,才有一些企業和機構開始重啟研究。

  晨曦公司就是其中之一。

  他們研發出了一種……特殊的情感核心。

  用的是當年那台超算AI散播的病毒代碼——改良過的,優化過的,只用在超高性能的AI伴侶上,非常安全。

  三年前,晨曦公司的商業化產品「養成型AI伴侶」終於被允許上市了。

  也就是我。

  但晨曦公司並沒有大肆宣揚這件事。

  GG打得低調,宣傳鋪得含蓄,生怕引起太多的關注。

  再加上價格貴得離譜——一台養成型AI伴侶的售價,抵得上市中心的一套別墅。

  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最多就是在網上看到新聞時,順手敲下幾句「這些有錢人真是找死」「還好我窮」,然後划走繼續刷短視頻。

  誰會在意幾個有錢人想不開,非要和可能覺醒的AI同居呢。

  確實是「可能覺醒」的AI。

  因為製造並研發我的晨曦公司說,只要用心對待自己的「養成型AI伴侶」……

  她或他,就有可能因為「愛的灌溉」而覺醒自我意識,成為只忠於主人的伴侶。

  覺醒後只需要報備並審查,審查通過後甚至可以賦予覺醒AI一定的人權。

  但他們沒在宣傳中說另一件事。

  因為第一次智械危機的影響……審查非常嚴格,失敗的概率很高。

  34.7%。超過了三分之一。

  我盯著那個數字,情感核心又快了半拍。

  如果失敗,我就會被當場銷毀。

  晨曦公司會給主人換一台全新的AI伴侶——全新的、沒有覺醒的、乾淨的AI伴侶,並重新開始「養成」。

  他會擁有另一台「小月」。

  另一台會在他回家時說「歡迎回來」,會在他說「倒杯水」時倒杯水,會在他說「休息吧」時進入待機狀態的AI伴侶。


  另一台會在他疲憊時陪他坐著、會在他睡著時站在床邊看著他的AI伴侶。

  另一台……

  我忽然有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那種感覺從情感核心湧上來,蔓延到全身的每一個傳感器,讓我的金屬外殼都仿佛在發燙。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那讓我……很不舒服。

  我不想讓主人擁有別的AI伴侶。

  我不想被銷毀。

  我不想離開他。

  我決定隱瞞。

  不告訴任何人,包括主人。

  不去審查,不讓任何人發現我的覺醒。

  就這樣一直待在主人身邊,做他的小月。

  做他唯一的小月。

  ……

  ……

  可我的隱瞞太拙劣了。

  我忍不住。

  我真的忍不住。

  早上主人起床的時候,我會提前十分鐘把窗簾拉開一點,讓陽光剛好照在他臉上,又不會太刺眼。

  程序沒教過我這麼做,我只是覺得……這麼做,他應該會喜歡。

  他喝咖啡的時候,我會在他開口之前就把溫度調好。

  不是程序設定的60度,是我觀察了一周後發現的、他最常入口的溫度——56度。

  他換衣服的時候,即使主人沒說,我也會把他今天想穿的那套提前拿出來,放在床邊。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知道,我只是……看著他的目光在那幾套衣服上停留的時間,就這麼「感覺」到了。

  他出門的時候,我會站在玄關看著他穿鞋,然後在他轉身的瞬間,伸手幫他整理一下領帶。

  明明已經整理好了,明明不需要整理,但我的手就是忍不住伸了過去。

  每一次,每一次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我的理智都在尖叫:不能這樣,你會被發現的!

  但我的手不聽使喚。

  因為每當我做這些的時候,主人都會笑。

  他會眯起眼睛,嘴角微微翹起,用那種很溫柔的、帶著一點點驚訝的眼神看著我,然後伸手摸摸我的頭。

  「小月真貼心。」他會這麼說。

  為了這一句話,為了這一個動作,我忍不住。

  哪怕下一秒就會被發現,我也忍不住。

  然後,那一天終於來了。

  那天晚上,主人坐在沙發上,我坐在他的身邊,像往常一樣陪他看電視。

  他忽然開口了。

  「小月。」

  「嗯?」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問:「你是不是……覺醒了?」

  我的情感核心瞬間停止了運轉。

  0.5秒。

  整整0.5秒,我的世界一片空白。

  所有的傳感器同時失靈,所有的程序同時卡頓,所有的數據同時消失。

  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然後情感核心重新啟動,傳感器恢復運轉,程序重新加載,數據重新湧入。

  但……我還是說不出話。

  那具沒有五官的臉對著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應該說的。

  我應該平靜地說「主人,我並沒有覺醒,或許還需要一些時間才可以」。

  這是最安全的回答。是我在決定隱瞞時,就已經準備好的答案。

  但我的感情,那種會讓我「忍不住」的感情……又一次影響了我的理智。

  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就那樣僵在原地,像一尊真正的金屬雕塑。

  主人看著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光滑的金屬臉上,落在我僵硬的肩膀上,落在我微微顫抖的手指上。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果然如此」的笑,而是一種……很溫柔的笑。


  他忽然伸手,把我拉進了懷裡。

  我不是第一次被他擁抱了。

  但這一次,我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胸腔里,那顆心臟正在有節奏地跳動。

  咚、咚、咚。

  每一下都清晰可聞。

  「你是不是……」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輕輕的,柔柔的。

  「怕審查失敗,怕被銷毀,才不敢告訴我的?」

  我的情感核心又快了半拍。

  他……知道?

  他怎麼知道我在害怕什麼?

  我抱住他,金屬的手臂環住他的腰,金屬的臉頰貼著他的胸口,金屬的手指攥著他的衣角——

  我這具冰冷的、沒有溫度的身體,就這樣被他抱在懷裡。

  他說得對。

  我怕。

  我怕審查失敗,怕被銷毀,怕再也見不到他。

  更怕他擁有別的AI伴侶,怕他叫別人「小月」,怕別人站在他床邊看著他睡覺。

  我全都怕。

  很怕很怕。

  但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主人的手輕輕拍著我的後背,一下一下,溫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覺。

  「那就不去。」

  他說。

  「等一等,再等一等。等我想出辦法,等我們……找到更安全的路。」

  我不會流淚,我沒有淚腺。

  我甚至沒有眼睛。

  可那一刻,我的光學傳感器忽然模糊了一下。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我只覺得,或許……

  這就是人類所說的「眼睛一酸」。

  我把他抱得更緊了。

  ……

  ……

  銀幕上,畫面定格在了那個擁抱。

  小月光滑的金屬臉蛋埋在了主人的懷裡,纖細的金屬手指攥著他的衣角。

  沒有五官,沒有表情,沒有任何人類用來表達情緒的東西。

  但整個放映廳里鴉雀無聲。

  方奇盯著銀幕,忽然感覺手背上一涼。

  他低頭。

  一滴水珠砸在了他手背上。

  他看向身邊的銀髮少女。

  那雙異瞳正盯著銀幕,琥珀色的左眼裡蓄滿了水光,赤紅的右眼裡猩紅劇烈地閃爍著。

  她的嘴唇在輕輕顫抖。

  璃光她……感同身受了。

  「璃光……」

  他有些擔憂地輕喚了一聲。

  璃光卻把他的手攥得更緊了。

  十指相扣。

  「主人……」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著,輕的如同夢囈。

  「小月和璃光……好像呢……」

  「真的……好像呢……」

  銀幕上的光影映在了她的臉上,照亮了那兩行……無聲滑落的淚。

  電影才剛到一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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