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工地上的生活
工棚里的工友都睡熟了，呼嚕聲震天響。
老劉的呼嚕打得最響，像拉風箱，小趙磨牙，老王的腳臭混著泡麵味瀰漫在整個工棚里，熏得人眼睛疼。
宋朝輕手輕腳地摸到自己鋪位，沒開燈，借著窗外的月光脫了外套。
他摸出手機，又看了一眼屏保上老婆孩子的照片，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凍得通紅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暖色。
再熬一個多月就能回家了。
他輕手輕腳地鑽進被窩，裹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
大衣是五年前在二手市場買的，花了三十塊錢，裡面的棉花早就結塊了，袖子磨得發亮，扣子也掉了一顆。
他捨不得扔，每年冬天都裹著它睡覺。
沒一會兒他就睡熟了。
夢裡都是回家的場景，妞妞撲到他懷裡，小胳膊摟著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喊「爸爸」；元喬給他端了碗熱湯，排骨燉得爛爛的，上面飄著一層蔥花，香得他直流口水。
夢裡他渾身都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溫水裡。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
宋朝每天最早起最晚走，什麼髒活累活都搶著干。
別人不願意搬的水泥他去搬，一袋五十公斤，扛在肩上從倉庫走到施工區，來回十幾趟，肩膀上的血印子疊了一層又一層。
別人嫌太累的鋼筋他去扎，蹲在太陽底下一蹲就是一整天，膝蓋疼得晚上睡不著覺，他就買了瓶最便宜的紅花油，自己搓一搓，第二天繼續蹲。
別人嫌錢少的活他也接。
工地上有時候有零散活，卸一車磚給二十塊，打掃施工垃圾給十五塊，別人看不上這點小錢，他搶著干。
多賺十五塊，夠給妞妞買一小盒草莓了。
老劉看不過去，有一次吃飯的時候說他：「宋朝，你這麼拼命幹啥？錢是掙不完的，身體是自己的。你看看你這腰，再這麼幹下去，不到四十你就得癱在床上。」
宋朝扒了口飯，笑呵呵的。
「沒事，我身體好著呢。趁著年輕多掙點，等妞妞上學了開銷更大，得提前攢著。」
他沒說的是，每次想到元喬在家帶孩子，連條新圍巾都捨不得買，他就覺得自己還不夠努力。
他欠元喬太多了。
從結婚第一天起就欠她。
這三年她跟著他沒過過一天好日子，住在郊區漏雨的破房子裡，冬天冷夏天熱，買個菜都要跟小販討價還價半天。
她從來沒抱怨過。
但他心裡清楚，換了哪個女人，嫁了個連那方面都不行的男人，都得委屈死。
所以他只能加倍地對她們好，用盡全力對她們好。
他把這口飯咽下去，又扒了一口。
食堂今天做的是土豆燉白菜，幾乎沒什麼油水，米飯也有點硬，但他吃得很快，三口兩口就扒完了一碗。
得快點吃完，下午還有兩車磚要卸。
期間元喬給他打了兩次電話。
第一次是晚上七點多，他剛卸完一車磚，渾身都是灰，手都來不及洗就接了起來。
「吃飯了沒有？別光顧著幹活不吃飯。」元喬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聽得他心裡暖烘烘的。
「吃了吃了，今天食堂做了紅燒肉，我吃了兩大碗。」他撒了個謊，中午吃的明明是素炒土豆絲，連肉末都沒有，「你呢？你和妞妞吃了沒有？」
「我們也吃了，妞妞今天吃了大半碗米飯，比平時多。」元喬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點欣喜，「她感冒好了，幼兒園又給她貼了小紅花。她畫的那張全家福被貼在教室牆上了，老師說畫得特別好，還讓其他小朋友照著畫。」
宋朝聽得心花怒放，渾身的疲憊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真的？那妞妞以後肯定是個大畫家！比我強多了，我連個圓圈都畫不圓。你讓她好好畫，等爸爸回去給她買新的畫筆，買那種四十八色的。」
「你別老慣著她。」元喬輕聲說了他一句，語氣里卻沒有責怪的意思，「你在工地上注意安全，別太累了。天氣預報說這幾天有寒潮，你多穿點。」
「知道了知道了，你也照顧好自己。」宋朝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等這個項目做完，我就能回去一趟。家裡陽台的鋁合金材料我上次已經看好了，這次回去就裝上，省得冬天妞妞在客廳里凍著。」
「嗯。」元喬應了一聲，「那你忙吧，我去給妞妞洗澡了。她今天在幼兒園玩了一身泥。」
「去吧去吧，跟妞妞說爸爸想她了。」
「知道了。」
掛了電話，宋朝把手機貼在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寒潮過境的第二天，冷得人在外面站十分鐘就能凍透。
工地上的水管凍裂了，水流了一地，很快就結了冰。
幾個工友縮在工棚里烤電暖器，誰也不願意出去。
宋朝一個人拎著洋鎬去鑿凍土，為的是把地基邊緣的模板拆下來。
這活本來不是他分內的事，但工頭說誰去給五十塊補貼，他就去了。
洋鎬砸在凍得硬邦邦的泥地上，震得虎口發麻，胳膊的骨頭都在嗡嗡響。
他砸了快一個小時才把凍土敲開，手指凍得跟胡蘿蔔一樣，握都握不攏。
五十塊到手。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筆帳：五十塊加上今晚加班的兩倍工錢，再加上下個月的工資，再算上張總答應的五百塊紅包，回家的時候能多出將近一千塊的余錢。
夠給妞妞買好幾盒牛奶了。
那天晚上，老周又來找他。
「宋朝，有個事跟你說一下。咱們工地的鋼筋出了點問題，質檢站的人明天過來查，到時候可能會問你幾句話。」
宋朝不懂什麼質檢站不質檢站，聽老周的語氣好像挺嚴重，不由得緊張起來。
「啥問題啊周哥？是不是我扎得不好？要不要重新紮？」
「不是你的事。」老周說這話的時候沒看他的眼睛，低頭點了根煙，「就是材料上有點問題。質檢站問起來，你就說什麼都不知道，鋼筋拉來的時候就是那樣的。」
老劉的呼嚕打得最響，像拉風箱，小趙磨牙，老王的腳臭混著泡麵味瀰漫在整個工棚里，熏得人眼睛疼。
宋朝輕手輕腳地摸到自己鋪位，沒開燈，借著窗外的月光脫了外套。
他摸出手機，又看了一眼屏保上老婆孩子的照片，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凍得通紅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暖色。
再熬一個多月就能回家了。
他輕手輕腳地鑽進被窩，裹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
大衣是五年前在二手市場買的，花了三十塊錢，裡面的棉花早就結塊了，袖子磨得發亮，扣子也掉了一顆。
他捨不得扔，每年冬天都裹著它睡覺。
沒一會兒他就睡熟了。
夢裡都是回家的場景，妞妞撲到他懷裡，小胳膊摟著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喊「爸爸」；元喬給他端了碗熱湯，排骨燉得爛爛的，上面飄著一層蔥花，香得他直流口水。
夢裡他渾身都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溫水裡。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
宋朝每天最早起最晚走，什麼髒活累活都搶著干。
別人不願意搬的水泥他去搬，一袋五十公斤，扛在肩上從倉庫走到施工區，來回十幾趟，肩膀上的血印子疊了一層又一層。
別人嫌太累的鋼筋他去扎，蹲在太陽底下一蹲就是一整天，膝蓋疼得晚上睡不著覺，他就買了瓶最便宜的紅花油，自己搓一搓，第二天繼續蹲。
別人嫌錢少的活他也接。
工地上有時候有零散活，卸一車磚給二十塊，打掃施工垃圾給十五塊，別人看不上這點小錢，他搶著干。
多賺十五塊，夠給妞妞買一小盒草莓了。
老劉看不過去，有一次吃飯的時候說他：「宋朝，你這麼拼命幹啥？錢是掙不完的，身體是自己的。你看看你這腰，再這麼幹下去，不到四十你就得癱在床上。」
宋朝扒了口飯，笑呵呵的。
「沒事，我身體好著呢。趁著年輕多掙點，等妞妞上學了開銷更大，得提前攢著。」
他沒說的是，每次想到元喬在家帶孩子，連條新圍巾都捨不得買，他就覺得自己還不夠努力。
他欠元喬太多了。
從結婚第一天起就欠她。
這三年她跟著他沒過過一天好日子，住在郊區漏雨的破房子裡，冬天冷夏天熱，買個菜都要跟小販討價還價半天。
她從來沒抱怨過。
但他心裡清楚，換了哪個女人，嫁了個連那方面都不行的男人，都得委屈死。
所以他只能加倍地對她們好，用盡全力對她們好。
他把這口飯咽下去，又扒了一口。
食堂今天做的是土豆燉白菜，幾乎沒什麼油水，米飯也有點硬，但他吃得很快，三口兩口就扒完了一碗。
得快點吃完，下午還有兩車磚要卸。
期間元喬給他打了兩次電話。
第一次是晚上七點多，他剛卸完一車磚，渾身都是灰，手都來不及洗就接了起來。
「吃飯了沒有？別光顧著幹活不吃飯。」元喬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聽得他心裡暖烘烘的。
「吃了吃了，今天食堂做了紅燒肉，我吃了兩大碗。」他撒了個謊，中午吃的明明是素炒土豆絲，連肉末都沒有，「你呢？你和妞妞吃了沒有？」
「我們也吃了，妞妞今天吃了大半碗米飯，比平時多。」元喬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點欣喜，「她感冒好了，幼兒園又給她貼了小紅花。她畫的那張全家福被貼在教室牆上了，老師說畫得特別好，還讓其他小朋友照著畫。」
宋朝聽得心花怒放，渾身的疲憊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真的？那妞妞以後肯定是個大畫家！比我強多了，我連個圓圈都畫不圓。你讓她好好畫，等爸爸回去給她買新的畫筆，買那種四十八色的。」
「你別老慣著她。」元喬輕聲說了他一句，語氣里卻沒有責怪的意思，「你在工地上注意安全，別太累了。天氣預報說這幾天有寒潮，你多穿點。」
「知道了知道了，你也照顧好自己。」宋朝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等這個項目做完，我就能回去一趟。家裡陽台的鋁合金材料我上次已經看好了，這次回去就裝上，省得冬天妞妞在客廳里凍著。」
「嗯。」元喬應了一聲，「那你忙吧，我去給妞妞洗澡了。她今天在幼兒園玩了一身泥。」
「去吧去吧，跟妞妞說爸爸想她了。」
「知道了。」
掛了電話，宋朝把手機貼在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寒潮過境的第二天，冷得人在外面站十分鐘就能凍透。
工地上的水管凍裂了，水流了一地，很快就結了冰。
幾個工友縮在工棚里烤電暖器，誰也不願意出去。
宋朝一個人拎著洋鎬去鑿凍土，為的是把地基邊緣的模板拆下來。
這活本來不是他分內的事，但工頭說誰去給五十塊補貼，他就去了。
洋鎬砸在凍得硬邦邦的泥地上，震得虎口發麻，胳膊的骨頭都在嗡嗡響。
他砸了快一個小時才把凍土敲開，手指凍得跟胡蘿蔔一樣，握都握不攏。
五十塊到手。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筆帳：五十塊加上今晚加班的兩倍工錢，再加上下個月的工資，再算上張總答應的五百塊紅包，回家的時候能多出將近一千塊的余錢。
夠給妞妞買好幾盒牛奶了。
那天晚上，老周又來找他。
「宋朝，有個事跟你說一下。咱們工地的鋼筋出了點問題，質檢站的人明天過來查，到時候可能會問你幾句話。」
宋朝不懂什麼質檢站不質檢站，聽老周的語氣好像挺嚴重，不由得緊張起來。
「啥問題啊周哥？是不是我扎得不好？要不要重新紮？」
「不是你的事。」老周說這話的時候沒看他的眼睛，低頭點了根煙，「就是材料上有點問題。質檢站問起來，你就說什麼都不知道，鋼筋拉來的時候就是那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