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我就是個監聽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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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寒舟抬手揉了一下左肩,手指隔著外套按在肩胛骨上,疼得他微微皺了皺眉。

  他蹲下來從張德勝背包側袋裡翻出對講機,調到舊中學組的頻道。

  劉威的聲音正從對講機里傳出來,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緊張:「張哥,你們到哪了?我們快到巷子口了,預計三分鐘後到正門。」

  沈寒舟沒有回覆。

  他把對講機揣進兜里,站起來轉身離開舊廠房。

  他在心裡做了個計算:水塔兩人死了。舊中學兩人正在往正門趕。他們選了小巷子——翠庭苑周邊全是磚混結構的老樓,牆皮剝落,窗戶釘死木板,地面是開裂的水泥路。那是這附近水泥最密集的地方。

  他不需要去舊中學堵他們,他們自己會走進巷子,走進他的主場。

  劉威和孫浩從舊中學後門出來,鑽進待拆的舊巷子。

  巷子寬不到兩米,兩側是磚混老樓,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紅磚和砂漿,窗戶全被木板釘死,木板上噴著紅色「拆」字。

  地面是開裂的水泥路,裂縫裡長出枯黃的雜草。

  月光從兩側樓房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巷子裡投下交錯的光影。

  遠處有野貓從垃圾堆里竄過的聲音,爪子踩在碎磚上咔咔響。

  孫浩邊走邊喘,手裡的衝鋒鎗槍口朝著地面,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面。

  他不停地回頭看身後,每一次回頭都看到巷子口那盞忽明忽暗的路燈在夜風裡搖晃。

  他轉回來壓低聲音對劉威說:「張哥不回話。水塔方向也沒有槍聲——剛才我好像聽到張哥喊了一聲,但太遠聽不清。」

  「別聽了。」

  劉威頭也不回,步子邁得很快,話音被夜風吹得斷斷續續,「快走。到了工具車再說。」

  走到巷子中段,劉威突然停住。

  他面前十米處,巷子水泥地面上出現一道新鮮裂縫。

  裂縫正以肉眼可見速度往前延伸,邊緣往下掉灰色粉末。

  粉末在月光下泛著鐵灰色的反光,和他在老吳失聯後腦子裡想像的那東西一模一樣。

  裂縫在他腳前停住了,像一條畫在水泥地上的死線。

  「往回跑——」劉威拔出手槍,轉身就要往回沖。

  他左手裡的對講機突然解體。

  塑料外殼碎成黑屑,金屬觸點重組為三根細針扎穿他虎口。

  他慘叫一聲,對講機殘骸從手中掉落,砸在水泥地面上彈了一下。

  細針穿透了虎口,針尖從手背穿出來,帶著血珠在月光下反射出暗紅色的光。

  孫浩轉身往回跑。

  跑出五步,腳下水泥地面整體塌陷。

  他整個人掉進坑裡,右腿在坑底被水泥碎塊別住,膝蓋發出一聲悶響,骨頭從膝關節內側戳出來。

  白色骨茬掛著碎肉,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孫浩疼得發出不像人聲的慘叫,雙手在坑壁上亂抓,指甲劈裂,血塗滿了指尖。

  劉威拖著被刺穿的左手,右手單手持槍朝巷子前後亂射。

  他連開四槍,子彈打進磚牆濺起碎磚屑,打進木窗板濺起木屑,一發都沒中。

  槍口焰在狹窄的巷子裡閃爍了四次,照亮了他慘白的臉和額頭上豆大的冷汗。

  沈寒舟從巷子一側廢棄商鋪門裡走出來。

  他剛才從舊廠房抄近路穿到巷子中段,等在兩人必經之路上。

  巷子裡沒有路燈,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身影拉成一道瘦長的影子投在開裂的水泥地面上。

  劉威扔掉空槍跪下來。

  左手血淋淋地垂在身側,血順著指尖往下滴,在水泥地面上匯成一小灘暗紅色。

  他右手舉過頭頂,仰起頭看著沈寒舟,嘴唇哆嗦著擠出話:「我老婆剛懷孕——我才調來烈陽省不到三個月——以前在北方三省我乾的是押運不是外勤——求你了——」

  沈寒舟低頭看著他。

  眼鏡裂痕反射著頭頂漏下來的月光,把他眼底的情緒全部遮住了。

  他開口,語氣很平:「鄭道遠派你來的時候,沒告訴你你老婆會成寡婦?」


  他右手按下。

  劉威跪著的那片水泥地整體塌陷,他整個人往下墜,跪姿在坑底凝固。

  水泥粉末從坑底湧上來,裹住膝蓋、腰、胸口、脖子、嘴、頭顱。

  劉威被封死在跪姿,只剩一顆頭歪在地面上,臉朝上對著夜空。

  月光照在他臉上,臉上凝固著求饒的表情,嘴唇還微微翕動,眼睛裡的光慢慢熄滅。

  孫浩在坑裡看到劉威被封死,瘋狂掙扎。

  骨折的右腿在坑底拖出一道血痕,他用左腿蹬地,用雙肘撐著坑壁想往外爬,每一次用力都讓骨折的斷骨茬在皮肉里攪動。

  他發出一聲尖銳的哭嚎,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裡來回撞擊:「我不想死——我就是個監聽員——我連槍都沒開——我是被借調來的——我本行是通訊技術——」

  水泥粉末從坑底湧上來吞沒他的胸口。

  他的哭聲被擠壓得越來越尖細,吞沒脖子時變成含混的氣泡音,吞沒嘴時只剩下一雙瞪著天空的眼睛。

  五秒後,孫浩被封死在坑底。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散了,眼角有還沒幹透的淚痕。

  沈寒舟站在巷子裡,看著兩具封死在水泥中的屍體。

  夜風灌進巷子,吹起地面上的水泥粉塵,在月光下打著旋。

  他從兜里掏出張德勝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沒有說話,只讓對講機把巷子裡的風聲和水泥粉末簌簌落地的聲音傳到工具車那邊。

  鬆開通話鍵,把對講機捏碎,碎片從指縫間落下,砸在水泥地面上叮噹響。

  「水塔兩個,舊中學兩個。」

  他對著巷子深處說,「翠庭苑正門兩個,車庫兩個。外圍六個全清了,還剩四個。」

  工具車內,老丁的對講機收到一段無語音的信號。

  信號長度不到三秒,只有風聲和某種細密的簌簌聲,像沙子從指縫裡漏下去。

  他聽完這段信號,手指在方向盤上握緊,指節發白。

  「那是什麼聲音?」

  梁威問。

  他的聲音發緊,手掌心攥著電擊槍握把,指節白得能看見骨節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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