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沈寒舟不死,我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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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棘。

  蔣羿把兩張紙並排放在桌上。

  第一張:方勵清剿隊凌晨出動,中午未歸。通訊徹底中斷,六人全員失聯。

  第二張:熊北會社烈陽分區今早突然暫停所有常規交易。鄭道遠召集核心成員閉門開會,內容不知。

  赤棘在治安系統里沒有內線,拿不到現場勘查報告。這兩條消息就是他能知道的全部。

  他盯著這兩張紙看了足足三分鐘。手指按在紙邊上,指節發白。

  老成員等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方勵失聯了。周庭和王兆平也聯繫不上。」

  蔣羿沒抬頭,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周庭和王兆平凌晨出動,中午失聯,到現在六個小時。人要是還活著,早該回據點了。」

  他抬起眼皮,眼睛裡血絲一根根爆出來。

  「沒回來,就是全死了。」

  老成員的嘴唇動了動,把「也許還有活口」咽了回去。

  蔣羿拿起第二張紙,手指點在熊北會社的消息上:「鄭道遠這個老狐狸。什麼情況下一個分區負責人會把全部業務叫停?」

  他自問自答,語氣越來越快:「只有一種——他看到了什麼東西,讓他坐不住了。」

  「方勵全軍覆沒的消息不止傳到我這裡。鄭道遠也收到了。他手裡一定有我不掌握的信息。」

  他把兩張紙推到桌子中央,像在拼一塊碎裂的拼圖:「三方聯手抓捕沈寒舟。嚴廷曜出動清剿隊,我派了周庭和王兆平,鄭道遠提供地址和車。」

  「三方合力追一個叛逃技術員。結果現在——方勵六個人全死,周庭王兆平聯繫不上,鄭道遠嚇得把大門都關了。」

  他聲音驟然拔高:「失敗了!三方聯手抓一個人,全他媽失敗了!」

  老成員臉色發白。

  蔣羿站起來,從煙盒裡抖出一根煙叼在嘴裡。打火機打了三次才點著。

  他深吸一口,把方勵失聯那張紙拎起來,湊到打火機的火苗上。

  紙張在火焰里捲曲、發黑、燃燒。他盯著火焰燒到指尖才鬆手,灰燼落在菸灰缸里。

  「沈寒舟。我認識他三年。」

  蔣羿坐回椅子裡,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從牙縫裡往外碾:「他在五嶽會做違禁藥劑合成,我通過中間人找他處理過一批管制溶劑。他開價公道,做事乾淨,不留尾巴。」

  「周庭和王兆平那次回來跟我說,這人是個人才,可以深交。」

  「三年了。從光陽碼頭那批貨開始,他幫我運過原料、繞過五嶽會的盤查、處理過被海關查封的物資。赤棘能在光陽市多鋪三條物流線,有三分之一是他的功勞。」

  他把菸頭摁進菸灰缸,力道大得瓷底裂了一道紋:「現在周庭和王兆平是我派去殺他的。認識三年的人,我親手簽了協議,親手把他賣了。」

  老成員說:「您當時也是——」

  「就是貪!」蔣羿猛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起來,茶水潑了一桌。

  「嚴廷曜給的條件太肥!三條物流線加全省情報共享權!我一時腦子發熱,覺得用一個人換這些太划算了!」

  他站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走。步子又快又重,皮鞋底磕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響。

  「人最恨什麼?」

  他停在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盯著老成員的眼睛:「人最恨認識的人從背後捅刀子。」

  「五嶽會追殺他,那是組織對立,各為其主。熊北會社出賣他,那是利益算計,他本來就不信鄭道遠。」

  「但我——蔣羿——是他認識三年的人!周庭王兆平是他面對面說過話的人!」

  「他知道是我簽了協議。他殺光方勵六個人,把周庭王兆平燒成灰,留著鄭道遠的人在水泥廠空等——」

  蔣羿的聲音驟然拔高到嘶吼的程度:「他會來找我!他現在最恨的不是嚴廷曜,不是鄭道遠,是我!」

  他猛地把桌上的菸灰缸掃到地上。瓷片碎了一地,菸灰和菸頭滾得到處都是。

  老成員被嚇得往後一縮。

  辦公室里安靜了三秒鐘。只剩蔣羿粗重的喘息聲。

  恐懼是真實的。

  他在赤棘待了二十多年,見過組織火併、見過叛徒被清理、見過核心骨幹被五嶽會抓走再也沒回來。


  但方勵那支清剿隊是五嶽會的標準配置——防彈衣、突擊步槍、八年的清剿經驗。六個人一個都沒跑出來。

  沈寒舟殺了六個人,還有餘力把屍體擺成示威的樣子。

  蔣羿不知道沈寒舟到底用了什麼方法。炸藥?幫手?還是別的什麼東西?不知道。

  但結果擺在那裡。六條命。

  他必須用暴怒把恐懼壓下去。不能在手下面前露怯。

  蔣羿重新坐下,又點了一根煙。打火機這次一次就著了,但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他深吸一口,把煙霧吐向天花板。聲音從嘶吼壓回低沉。

  「簽協議的時候,嚴廷曜剛上位。王宏遠倒了,宋明章死在雲隱山莊,鍾衡死在青雲馬場。五嶽會在烈陽省損兵折將。」

  「嚴廷曜手裡沒多少牌,拿王宏遠留下來的情報網絡和陳國華屍檢報告往外撒,拉我和鄭道遠給他當墊腳石。」

  他咬著菸嘴,牙齒把過濾嘴咬變了形:「我貪他那三條物流線,上了他的當。現在周庭王兆平死了,鄭道遠縮回殼裡了,我一個人頂著沈寒舟的殺心。」

  他把煙掐滅,菸頭被碾成一團皺巴巴的紙漿。

  「說這些沒用了。」蔣羿的聲音變得又冷又硬,「沈寒舟不死,我睡不著。」

  他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烈陽省地圖前。手指點著光陽市的位置。

  「把所有人手都給我撒出去。」

  「全組織暫停所有常規業務。物流線、倉儲、終端配送,全部停掉。把人全部調回光陽市。」

  「重點蹲三個地方:廢棄工廠、棚戶區、短租房。沈寒舟被追了四天四夜,剛殺完六個人。他沒地方去,只能躲在這幾個地方。」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掰。

  「第二,盯死化學試劑原料的散貨渠道。沈寒舟手裡有批沒做完的藥劑,那東西需要特定原料。」

  「熊北會社的大宗渠道他碰不到,五嶽會的正規供應線他不敢碰。但散貨渠道是我的。赤棘在物流線上紮根二十年,光陽市每一條散貨線都是我們自己鋪的。」

  「他在任何一家拿貨,我就能知道。」

  「第三。」他轉過身,臉上露出陰鷙的狠色,「盯住五嶽會和熊北會社的據點。」

  「嚴廷曜的情報網比我們密,他一定能比我先摸到沈寒舟的動向。我們的人盯住五嶽會的安保據點。嚴廷曜的班組一旦突然集中調動,立刻報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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