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如果當時我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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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道遠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光陽市灰濛濛的晨光。

  晨曦從天際線滲出來,照著樓下街道上稀稀拉拉早起的行人。

  他背對著助手,聲音從窗戶方向傳回來。

  「白石的地址是我給的。車是我給的。定位器是我裝的。」

  他一個一個數,像在清點一筆爛帳。

  「當時算盤打得很精。他活著到水泥廠就交易,死在半路上熊北沒有損失。兩手準備,滴水不漏。」

  他轉過身,聲音發緊:「現在他活著。方勵死了。他把追兵封進地基、燒成灰捏成石球。」

  「我把一個能做出這種事的人,從合作方逼成了敵人。」

  他走回桌前坐下,十指交叉擱在桌面,沉默了整整兩秒。

  再次開口時,語氣里多了一層不甘。

  「組織一直想弄到活的覺醒者樣本。許素媛那次慢了一步。」

  「她消失在濱海大道之後,我的人在棚戶區翻了三天只找到幾根頭髮。」

  「韓驍那次連屍體都沒撈到。南山炸成了琉璃坑,現場溫度超過五千度,什麼都沒剩下。」

  他越說語氣越冷。

  「現在倒好。一個跟我有合作關係的人。給我發過消息約過水泥廠接頭的人。我主動在他車底貼了定位器。」

  鄭道遠一拳捶在桌上。

  茶杯震得跳起來,茶水潑在報告封面上,洇濕了一角。

  「如果當時我沒裝那個定位器——」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拍,聲音驟然拔高。

  「真派人在白石鎮保他,熊北會社和他之間的信任就還在。我可以名正言順派觀察組跟著他,記錄他能力從無到有的全過程。」

  「他對我沒有戒心。覺醒前什麼狀態、覺醒瞬間腦電波怎麼變、能力發動時身體代謝指標怎麼跳,全部都是第一手數據。」

  「比五嶽會那些冰凍屍體的屍檢報告詳盡一百倍。」

  「我甚至能跟他合作建一個實驗室,把沈雁回留下的配方完整做出來。」

  他聲音壓低,壓到像是在對自己說。

  「丟了。」

  又一拳捶在桌上,這次是左手,力道比剛才更重。

  「就因為裝了那個定位器,全丟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已經恢復了冷靜。

  伸手把歪倒的茶杯扶正,動作不緊不慢。

  手指穩得像剛才沒捶過桌子。

  「錯已經犯了,後悔當不了飯吃。合作關係已經沒了,重新接觸沒有意義。」

  「他在路邊撬開擋泥板拆定位器的時候,就該猜到是我裝的。合作窗口關了。」

  助手終於敢開口:「那接下來怎麼辦?」

  鄭道遠說:「搶在五嶽會和赤棘之前找到他。合作不成,直接捕獲。」

  「活捉,研究他的能力,榨出配方的正確參數。活捉不了就地處理,至少不能讓五嶽會拿到。」

  他心裡還有一層沒說出口的狠勁。

  沈寒舟不管有沒有覺醒,現在都是烈陽省地下格局裡最大的變數。

  五嶽會折了方勵,赤棘折了周庭和王兆平,熊北只損失了一個合作機會。

  沈寒舟還活著,能力還在,配方還在。

  誰能先把他按在實驗台上,誰就能在超凡力量的研究上領先對手不止一個身位。

  他已經因為低估沈寒舟賠上了合作關係,不會再因為猶豫賠上這枚籌碼。

  鄭道遠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烈陽省地圖前。

  光陽市、晨曦市、白石鎮、廢棄工業區。

  四個位置被他用紅筆圈了出來,圈與圈之間用箭頭連成一條彎彎曲曲的逃逸線。

  他用指尖依次點過這四個圈,從白石鎮一路點到廢棄工業區,最後停在一片還沒被圈起來的空白區域上。

  開口時語氣恢復了冷靜。

  「現在烈陽省有三撥人在追同一個沈寒舟。」


  「嚴廷曜折了方勵,六個人追進廠房一個沒出來。」

  「蔣羿折了周庭和王兆平,被燒成灰捏成石球。」

  「兩邊都在死人。我們目前只損失了一個合作機會,人手還是完整的。」

  助手問:「但我們在烈陽省的情報網沒五嶽會密,憑什麼能搶過他們?」

  鄭道遠轉過身,背對著地圖。

  「嚴廷曜位置還沒坐穩。」

  「王宏遠倒台之後烈陽省分會由他接手,但宋明章死在雲隱山莊、鍾衡死在青雲馬場的帳還沒平。」

  「總部對他已經在觀望了。他不敢再失敗一次。」

  「蔣羿更慘。」

  他手指點了點地圖上赤棘的活動區域。

  「他派去殺沈寒舟的兩個人被燒成灰封在石球里。沈寒舟現在最恨的人就是他。」

  「這份恨意是赤棘的包袱,不是我們的。」

  「兩個對手各有各的包袱,我們最輕。」

  他走回桌前坐下。

  從抽屜里拿出一份牛皮紙文件夾翻開。

  裡面是沈雁回的舊檔案。

  紙張泛黃,邊角磨損。

  封面上印著「五嶽會烈陽省分會·內部人事檔案」的紅色字頭。

  「更重要的是——」

  他把檔案翻開,推到一邊,像是在整理思路。

  「要分析沈寒舟現在的處境。被三方圍追,逃了四天四夜,剛經歷一場生死搏殺。」

  「不管他那個把水泥當泥巴捏的能力到底是什麼原理,剛覺醒就殺六個人,精神和體力的消耗一定巨大。」

  「他現在最需要兩樣東西。第一,安全的地方恢復體力。第二,繼續完成那批藥劑。」

  「那是他為師姐復仇的產物,他不會因為覺醒了就放棄。」

  鄭道遠把五根手指依次伸出,每數一個就按下。

  像是在替沈寒舟做選擇題。

  「五嶽會能給他什麼?鎖進地下室當實驗體,榨乾能力和配方之後再處理掉。」

  「赤棘能給他什麼?一顆子彈。蔣羿已經把仇結死了,沒有迴轉餘地。」

  「總署能給他什麼?K類檔案封存,人關進收容設施,一輩子消失。」

  「只有我們熊北會社——」

  他把按下去的手指重新張開,攤開手掌。

  「能給他實驗室條件和專業團隊。能給他師姐沈雁回當年沒做完的研究的延續。」

  他的語氣篤定。

  帶著商人談條件時的那種精打細算。

  「我是裝過定位器。但我也給過他地址和車。至少最開始,我是唯一一個跟他正式談過交易條件的。」

  「三方圍堵里,只有我跟他在水泥廠約過接頭而不是設過埋伏。」

  「這份底子五嶽會和赤棘都沒有。」

  他把檔案合上,拍板。

  「先禮後兵。把合作條件通過加密渠道再發一次。」

  「發到他之前用的那個加密頻道,他開機就能收到。」

  「條件按原計劃,熊北提供原料和實驗室庇護,他交出配方正確參數。」

  「這次不裝定位器,不加附加條款,給他三天時間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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