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鄭弘文,不要讓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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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文化廳年終匯演籌備會在省政務中心小禮堂召開。

  主席台上的人念著冗長的報告,台下的鄭弘文靠在椅背上刷著手機,手指百無聊賴地劃著名短視頻。

  直到大屏幕切換到基層文化成果匯報片,鏡頭切到晨曦市第三中學的「經典誦讀」活動,他的手指猛地停了下來。

  屏幕上的女老師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站在講台上指導學生朗誦,側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鏡頭從她的側臉緩緩推到她夾著課本的手指,指尖乾淨纖細。

  畫面很快切走了,鄭弘文盯著已經換成社區秧歌隊表演的屏幕,側身碰了碰旁邊的人,語氣帶著點興奮:「剛才那個女老師,哪個學校的?」

  旁邊的人搖了搖頭,說沒注意。

  鄭弘文靠回椅背,手指在大腿上敲了兩下,舌尖抵了抵後槽牙。

  籌備會散場後,鄭弘文沒急著走。

  他靠在簽到桌邊上,等圍在主辦方那邊要資料的人都散了,才走過去敲了敲桌沿。

  「剛才匯報片裡那個經典誦讀,哪個學校的?」

  負責簽到的小姑娘翻了翻流程單:「晨曦市第三中學。」

  「聯繫人呢?」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

  鄭弘文笑了笑,語氣隨意:「我是省歌舞團的,匯演有個合作環節,想跟他們對接。」

  小姑娘看他底氣十足,不像有假,把簽到表翻到最後一頁遞過去。

  上面印著各校聯繫人的方式,第三中學那一欄寫著蘇晚,後面跟著手機號和詳細地址。

  鄭弘文掏出手機拍了張照,把簽到表推回去,道了聲謝,轉身往外走。

  走到停車場門口,迎面撞見文化廳辦公室的辦事員老劉。

  老劉手裡拎著兩大袋會議材料,看見他趕緊側身讓路,擠出笑臉打了個招呼。鄭

  弘文點點頭,徑直走向自己的車。

  老劉站在原地,目送鄭弘文的車駛出停車場,才騰出手掏出手機,給備註著「顧長官」的號碼發了條消息:鄭已經拿到目標的聯繫方式。

  三十秒後,回復只有五個字:刪掉這條。

  老劉手指按在刪除鍵上,後背滲出一層冷汗,看著消息被徹底清除,才揣好手機,拎著材料快步離開。

  顧銘遠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手機上的消息被自動清空,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窗外的天已經暗了下來,遠處的樓群亮起點點燈火,像鋪了一地碎星。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鄭弘文,不要讓我失望啊。

  ——————

  廢棄研究所的地下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混著舊木頭的潮氣,在空氣中慢慢飄蕩。

  沈輕侯坐在行軍床邊,背對著唯一的小窗口,天光從他身後漏進來,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瘦長的影子。

  他的左手纏著最後一圈米白色的紗布,指尖輕輕扯住紗布的尾端,順著指節的弧度慢慢往下拆。

  紗布一層一層鬆開來,露出底下已經長好的傷口。

  手腕處那道被刀片劃開的舊疤還在,泛著淡粉色的凸起,掌心那道被琴弦割開的傷口結了深紅色的硬痂,邊緣翹著半透明的干皮。

  他用拇指按了按痂面,硬硬的,沒有痛感。

  五指張開,彎曲,再伸展,反覆三次。

  指節轉動時帶著輕微的脆響,不再像前幾天那樣僵得發疼。

  他把拆下來的紗布團成一團,扔進床邊的垃圾桶中。

  指尖垂在膝頭,他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彈琴可能不夠用了。

  他想,挑弦的力度準頭再也回不到以前,再也彈不出完整的《高山流水》。

  但是殺人夠用了。

  他側身從枕頭底下摸出陳知遠抄給他的琴譜殘頁。

  紙頁已經被反覆摸得起了毛邊,陳知遠的字工整乾淨,每個音符都抄得一絲不苟,像他這個人,溫溫和和,腰杆卻挺得比誰都直。

  殘頁攤開在膝頭,指尖順著墨跡慢慢滑過,走完《廣陵散》最後幾小節的旋律,指腹蹭過紙面上細小的凹凸,像摸著陳知遠抄譜時落在上面的溫度。


  指尖在最後一個音符上停住。

  養傷的這段時間,陳知遠的臉總在他眼前晃。

  是陳知遠把他從血泊里拖出來,是陳知遠給他熬粥,是陳知遠為了護著他,把鋼筆尖扎進自己喉嚨里的時候,眼睛還看著他逃走的方向。

  他欠陳知遠的。

  琴譜旁邊擺著一疊從舊報紙上剪下來的照片,最上面那張,鄭弘文穿黑色燕尾服站在舞台上,嘴角翹著,笑容刺眼。

  沈輕侯盯著那個笑容看了很長時間,顧衍之站在琴房門口嘲諷他「你媽白死了」的時候,也是這麼笑的,老張把他的申訴材料扔進垃圾桶的時候,也是這麼笑的,方鶴鳴踹開陳知遠家門的時候,也是這麼笑的吧。

  這些人,害人的時候,永遠都笑得這麼理所應當。

  真噁心。

  地下室的鐵門被輕輕推開,林深拎著個帆布布袋走進來。

  他把布袋放在靠牆的舊木桌上,從裡面取出一疊列印好的資料,推到沈輕侯面前。

  第一頁是鄭弘文的住址,小區名稱、門牌號、樓棟的監控分布,標得清清楚楚。

  第二頁是他常去的場所,省歌舞團的排練室、常去的私房菜館、每周六固定去的高爾夫球場,每個地點後面都標著安防的程度。

  第三頁是他近期的行程安排,紅色的記號筆圈著「兩天後,省歌舞團年度匯演彩排,全程封閉,僅留東側小門供工作人員進出」。

  最後是一張模糊的遠拍照片,鄭弘文站在一輛黑色奔馳車旁,正低頭看手機,袖口露出的白金手錶閃著光。

  沈輕侯拿起照片看了幾秒,放回桌面。

  他失聰了,聽不見聲音,也不願意開口說話,伸手拿過放在床邊的便簽本和黑色馬克筆,筆尖落在紙面上,寫下四個字:什麼時候動手。

  字跡力透紙背,每個筆畫都硬得像刀。

  林深也拿過筆,在下面寫:兩天後,省歌舞團彩排,他落單的機會最多。

  沈輕侯點點頭,把便簽紙折好塞進外套口袋。

  他伸手把放在牆角的古琴抱過來,琴身是深棕色的老桐木,上面還留著陳知遠幫他補的一道裂紋。

  他手指放在琴弦上,輕輕轉動琴軫調弦,指尖撥出一個低沉的音,空氣跟著震顫了一下,撞在地下室的水泥牆上,彈回來,冷得刺骨。

  調弦的間隙,他抬頭看了林深一眼,點了下頭,算是道謝。

  林深擺了擺手,沒說話,拎著空布袋轉身走出地下室,鐵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把滿室的冷意重新關在裡面。

  沈輕侯的手指還放在琴弦上。

  他等著,等兩天後,把鄭弘文的喉嚨,像鄭弘文當年踹碎陳知遠的喉結一樣,捏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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