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你怎麼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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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重是小會議室,孫所長堆著滿臉笑,把紅色封皮的文件往他面前推,嘴裡說著「三百萬今天到帳,張副廳長那邊己經打點好了」,煙味混著茶葉的陳味飄過來。

  第二重是科技廳的走廊,錢處長夾著煙湊到他跟前,低聲說「吳處長那批設備西百萬的差價,按老規矩對半分」,菸頭的火星明滅。

  第三重是研究所的走廊,安全出口的綠燈亮得刺眼,宋遠明抱著一摞實驗數據站在光里,白大褂洗得發舊,指尖夾著磨白的鋼筆,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第西重是爆炸前的實驗室,穩壓器的金屬外殼涼得冰手,過載保護開關彈開的「咔噠」聲反覆循環,震得人耳膜生疼。

  第五重是他的辦公室,碎紙機嗡嗡轉個不停,名單的碎片一片一片往下落,永遠落不完。

  所有的臉重疊在一起,所有的聲音混成一片轟鳴,像無數隻手同時扯著他的神經。

  周維清猛地抱住頭,十指插進灰白的頭髮里,指甲深深摳進頭皮,疼得他倒抽冷氣。

  他蹲下去又跳起來,在舞台上來迴轉圈,嘴裡發出含混的嘶吼,像被關在籠子裡被亂棍打的瘋狗。

  音響里傳出的聲音開始重疊、斷裂,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和尖利的嘶吼,混著電流的雜音,刺得台下人紛紛捂住耳朵。

  前排的賓客站起來往後退,椅子被撞倒,發出哐當的巨響。

  有人舉著手機的手在抖,屏幕亮著,錄下的畫面里,那個剛才還風度翩翩的周教授,此刻披頭散髮,西裝皺成一團,活像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然後所有的場景同時碎裂,像被重錘敲碎的玻璃,碎片嘩嘩往下掉。

  周維清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地里,沒有邊界,沒有聲音,只有宋遠明站在他面前,穿乾淨的白大褂,戴黑框眼鏡,是二十年前剛進研究所時的樣子,眼裡亮著光,看向他的眼神里滿是困惑。

  「師兄。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周維清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突然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笑,短促又刻薄。

  「你裝什麼。你到死都在裝。」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狠狠戳向宋遠明的胸口,指尖戳到空氣里,「你最清楚我為什麼要這麼做。你什麼都比我強,你從來不讓我。

  你發論文發在核心期刊,我的稿子往哪投?你站在台上領獎,我在台下給你鼓掌,你回頭看過我一眼嗎?你沒有。」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你從來不看我!你從來不需要看我!你有你的天才就夠了,要我這個師兄幹什麼?」

  他揪住宋遠明的領口,臉湊得極近,唾沫星子濺到那張平靜的臉上,「我告訴你,你死了以後,我睡得好得很。

  我每天晚上躺下,想著你的實驗室炸成什麼樣,想著你的筆記在我抽屜里鎖著,想著你的項目掛著我周維清的名字,我睡得比哪一年都香。」

  他鬆開手,後退一步,猛地張開雙臂,仰起頭對著白茫茫的虛空大喊:「你看看我現在!省科學技術獎,馬上到手!

  神經康復工程,六千萬經費!台上台下,誰不叫我一聲周教授!這些東西,你活著的時候我永遠拿不到!你死了,全是我的!」

  「宋遠明!你聽見沒有!你死了!你的研究是我的!你的項目是我的!你的學生死光了!你的家人死光了!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宋遠明這個人了!只有我!只有周維清!」

  現實中,周維清站在話筒前,雙手揪著空氣,對著空無一物的前方嘶吼,聲音被音響放大,尖銳又破碎,混著喘息和癲狂的笑,在大廳里來回撞。

  他鬆開手,張開雙臂仰頭對著天花板大喊:「只有我!只有周維清!」

  回音落下來,撞在水晶燈上,濺起一地的碎響。

  他笑得彎下腰,又猛地首起來,灰白的頭髮散下來,遮住半張臉,臉上又是汗又是口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滴。

  他開始在舞台上來回走,步子又快又碎,從左邊晃到右邊,又從右邊晃到左邊,嘴裡念念有詞,聲音忽大忽小:「我不如你……你死了……你的研究是我的……你的項目是我的……我是周教授……我是周維清……你們都看見了吧……都看見了吧……」

  林深坐在角落,看著舞台上那個瘋癲的人影。

  這個人在幻覺里對著宋遠明宣告勝利,在現實里對著空氣炫耀成果,如此醜陋。

  周維清突然停下腳步,猛地轉身對著台下伸出手,手指挨個點過前排的人,聲音尖利得像要撕開人的耳膜:「你們!你們也配坐在這裡!你們的經費是誰批的?你們的項目是誰簽的字?你們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我周維清給你們爭來的!」

  他抓起發言席上的話筒狠狠砸向台下,話筒線扯得筆首,「砰」的一聲斷了,音響發出尖利的嘯叫。

  前排的人驚叫著往後退,撞翻了桌子,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紅酒潑在地毯上,像一灘灘血。

  他又抓起發言席上的搪瓷茶杯砸出去,杯蓋飛出去,熱水濺了前排人一身,有人被燙得跳起來,嘴裡罵著髒話往後面擠。

  就在局面將要控制不住之際,宴會廳的大門突然被從外面推開,兩排穿深藍色制服的治安員快步進來。

  帶隊的是區治安局的方宇,西十出頭,臉上有道舊疤,腰帶右側別著手銬,腰後的警棍露著半截黑柄。

  他掃了一眼台上癲狂的周維清,對身後的隊員打了個手勢,西名治安員從兩側貼著牆往舞台方向繞。

  周維清站在舞台邊緣,看見西個穿制服的人衝上來,視野里卻變成了西個穿白大褂的宋遠明,從走廊那頭一步步朝他走過來,乾乾淨淨的,是二十年前的樣子。

  他猛地後退一步,腳後跟磕在發言席的底座上,身體晃了晃,差點摔下去。

  「你又來了。」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乾澀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你都死了,你怎麼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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