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沒什麼,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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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視線從街對面收回來,快速完成風險評估。

  這群人裝備常規,沒有針對超凡者的特殊器械,最高威脅是那幾把配發手槍,風險可控。

  他需要在他們之前進入老樓,找到種子宿主,確認狀態。

  至於之後怎麼辦,帶人走還是別的什麼,等看到人再說。

  林深推開車門,發動幻象編織的能力。

  晨霧湧進來,帶著灰塵和鐵鏽的味道。

  他關上車門,沒有刻意放輕動作,車門閉合的聲響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街對面,一個正在檢查防暴盾的治安員下意識轉頭看向麵包車的方向,林深沒有停頓,從車頭繞過去,朝老樓西側走去。

  治安員的視線從他身上滑過,像看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又轉回去盯著老樓正門,和身邊的同事低聲說著什麼。

  林深沿街邊建築的牆根走,腳步不快不慢,碎玻璃在鞋底發出細碎的破裂聲。

  老樓西側是一條窄巷,兩側牆面幾乎貼著身體,地上積著發黑的雨水,泛著腐敗的酸味。

  他側身擠進去,肩膀蹭過牆面的紅磚,磚屑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外套肩膀上。

  巷子盡頭是一扇鏽蝕的鐵皮門,門軸生滿了紅鏽,門縫裡塞著被揉成團的廢紙。

  他伸手推了一下,門沒動,又加了點力氣,鐵皮門向內彈開,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在窄巷裡來回撞,像某種尖銳的警報。

  林深邁進去,反手把門帶上。

  門後是消防樓梯間,水泥台階上積著厚厚的灰,牆角堆著破木箱和廢紙板,空氣里瀰漫著霉味和鐵鏽味,還有一股更濃的、從樓上滲下來的味道——血腥味,濃稠得像凝固的膏。

  林深抬頭看了一眼樓梯上方,黑洞洞的,晨霧從碎裂的窗戶湧進來,在轉角處打著旋。

  他開始走,腳步放輕,但沒刻意隱藏。

  二樓拐角,地面上出現第一滴血。

  暗紅色,已經半干,邊緣凝固成深褐色的圈。

  再往上,血跡越來越密,從滴落變成拖行的痕跡,從拖行變成成片的血泊。

  牆面上有噴濺狀的血點,從低到高,像某種暴烈的筆觸,暗紅色的印子嵌在牆皮里。

  林深的腳步沒停。

  三樓樓梯口,他站住了。

  走廊里橫著很多屍體,沿著走廊一直延伸到深處,像被什麼東西從樓梯口一路掃過去,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幾乎沒有完整的人形。

  暗紫色的種子頻率在這裡達到最濃,像浸了血的霧,裹著整個三樓走廊。

  林深的視線越過一具具屍體,在走廊中段找到了源頭。

  一個年輕人倒在血泊里,很年輕,很瘦,臉上全是血污和傷口,嘴唇乾裂得起了皮,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像在用最後的力氣,慢得幾乎看不見。

  他懷裡抱著一架古琴的殘骸,琴面裂開幾道大縫,斷弦上沾著碎肉和乾涸的血,手指還攥著最後一根斷弦,指腹上的皮肉被鋼絲弦割開,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頭。

  暗紫色的種子就在他的意識深處,光芒已經暗到像燃盡的炭,只剩最中心一點微弱的跳動,隨時會熄滅。

  林深蹲下來,手指探向他的頸側。

  脈搏很慢,很弱,每隔幾秒才跳一下,像隨時會停的鐘擺。

  種子的共鳴在這一刻涌了過來。

  琴弦震動的麻癢觸感,肌腱斷裂時的撕裂劇痛,母親臨終前腫得看不清五官的臉,陳知遠吞筆自盡時喉嚨里血涌的咕嘟聲,還有刻在骨頭裡的「殺光他們」的執念,像潮水一樣撞進林深的意識里。

  林深收回手指。

  他理解了。

  樓下傳來聲響,靴子踩在碎玻璃上的咯吱聲從正門方向傳來,不止一個人,正在往樓梯間推進。

  林深直起身。

  治安的人已經上來了,他現在帶著一個瀕死的人,從正門走出去有些困難。

  原本的計劃只是先找到人,確認狀態,現在他看到了。

  這個人用永久失聰換了這滿走廊的屍體,用半條命換了仇人的血,如果被官方帶走,他會死在隔離單元里,或者更糟,被當成實驗樣本切片研究。


  腳步聲已經到了樓梯口,手電光從轉角處晃上來,光柱在牆壁上掃過,留下晃動的光斑。

  林深做了決定。

  精神力在同一瞬間重新編織,覆蓋範圍包括老樓三層,以及從三層到西側門的整條撤離路線。

  目標是每一個進入覆蓋範圍的人,編織內容是認知盲區,將倒在血泊里的這個人和林深自己,從所有人的感官中剔除。

  林深彎下腰,把年輕人從血泊里抱起來,很輕,輕得不像一個成年人該有的重量。

  古琴殘骸從年輕人懷裡滑落,斷弦磕在地面上,發出極輕的一聲嗡鳴,像瀕死的嘆息。

  林深抱著人走向西側樓梯。

  西側樓梯間的灰塵更厚,林深的腳步比上來時更穩,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避免顛簸到懷裡的人。

  正門方向,手電光在走廊里掃動,靴子踩在碎玻璃上的聲響此起彼伏。

  有人在喊:「這裡!有屍體!」又有人喊:「這邊也有!好多!」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來回撞,帶著明顯的顫抖。

  有人蹲在牆角乾嘔,嘔吐聲混著對講機的滋滋電流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

  帶隊的中年治安員站在走廊中段,手電光掃過一具具屍體,光柱在沈輕侯剛才倒下的位置停了一瞬,那裡只剩一灘血泊,血泊里什麼都沒有。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手電光繼續往前掃,落在走廊盡頭的房門上。

  林深走到二樓拐角,一個年輕治安員從走廊那頭跑過來,手電光亂晃,光柱掃過樓梯間,照亮了林深額角的汗和年輕人垂落的手臂。

  年輕治安員的腳步猛地停住。

  他盯著樓梯間,瞳孔收縮,嘴巴微微張開,手電光在林深臉上停了整整兩秒。

  一樓傳來喊聲:「小周!上面什麼情況?」

  年輕治安員眨了一下眼睛,手電光移開,照向走廊另一側的雜物堆,聲音發緊:「沒、沒什麼,看錯了。」

  靴子踩過碎玻璃的聲響越來越遠,朝相反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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