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他再次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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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深撐著地面試著站起來,膝蓋彎到一半就軟了下去,整個人往旁邊歪。

  他立刻用手撐住冰冷的水泥地,指尖蹭到了地上的血污,咬著牙又試了一次。

  這次總算站住了,兩條腿卻控制不住地發抖,像踩在棉花上。

  「能。」他的聲音很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許素媛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她走在前面,帶路往廢棄化工園區的出口走,腳步放得很慢,剛好能讓後面的人跟上。

  夜風吹得荒草沙沙作響,遠處的省道上偶爾有貨車駛過,車燈晃過兩個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走了大概十分鐘,兩人在一處廢棄的鍋爐房門口停下。

  這裡是許素媛剛才標記的臨時藏身點,沒有監控,牆體厚實,能擋住外面的視線。

  許素媛靠在鍋爐房的鐵門上,看向跟在後面的林深。

  「你叫什麼?」

  「林深。」他扶著牆喘氣,額頭上滲出來的冷汗混著血往下滴。

  「他們為什麼抓你?」

  林深沉默了幾秒。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風險評估:這個女人和他有一樣的種子,剛才救了他的命,沒有奪他數據的跡象,說出真相的收益遠大於風險。

  種子不會騙人,同類不會害同類。

  「省生物研究所的。」他的聲音還是很平,像在匯報實驗數據,「我腦子裡有一套神經信號傳導模型,可以解碼運動意圖,讓癱瘓病人重新控制肢體。他們想要這套算法。」

  許素媛轉著硬幣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她忽然想起韓驍以前跟她說過的事,他部隊裡有個戰友在排雷的時候炸斷了脊椎,腰部以下全癱,退伍後在輪椅上坐了八年,最後不想拖累父母,自己喝農藥走了。

  韓驍說這話的時候,正在教她怎麼用硬幣瞄準,指尖的力度重了些,把硬幣邊緣都捏得變了形。

  「五嶽會的人?」許素媛的聲音冷了些。

  林深點頭。

  「那你得活著。」許素媛看著他,「我有落腳點,有兩個同伴,都是被五嶽會害過的人。你的種子和我們的一樣,跟我們走,你能活著把那個模型做完。」

  林深低下頭,看著手裡那片已經被血浸透的止血棉。

  暗紅色的血在白色的棉片上暈開,像宋遠明那天倒在預製板下面時,嘴角流出來的血。

  他還記得老人抓著他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個重傷的人,說「你一個人也能做完」。

  現在他不是一個人了。

  有人在他快要死的時候救了他,有可以信任的同類,有能活下去的條件。

  「好。」他抬起頭,看向許素媛的眼睛,瞳孔里映著鍋爐房裡漏進來的一點月光,亮得像實驗室里的冷光燈,「謝謝你。」

  聲音很輕,像是很久沒有說過這三個字,卻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許素媛擺了擺手,轉身推開鍋爐房的門。

  風從門口吹進來,捲起地上的灰塵,她走在前面,聲音順著風飄過來:「先在這裡躲一晚上,明天早上我帶你回落腳點。他們要是知道有了新同伴,會很高興的。」

  林深跟在她後面走進鍋爐房,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意識深處那顆銀白色的種子還在微微發燙,像宋遠明每次給他遞演算紙時,指尖的溫度。

  他再次感受到了。

  ……

  晨光從廢棄研究所破碎的窗格斜切進來,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塊塊不規則的亮斑,空氣中浮動著細小的灰塵。

  孟昭文靠在牆角的暖氣片上醒過來時,散出去的細弱根系先於意識傳回了訊息——七百米外有兩道腳步聲,一輕一重,走得不快,是許素媛的步頻,旁邊多了個陌生的體溫。

  他瞬間繃緊了脊背,指尖微動,幾根藏在牆縫裡的藤蔓立刻繃緊成了待發的箭。

  他抬腿踢了踢旁邊靠在立柱上打盹的劉震,後者猛地睜眼,指尖竄起一道幽藍的電弧,在昏暗的房間裡亮了一瞬又飛快壓下去。

  「有人過來了。」孟昭文的聲音壓得很低,「是素媛,還有個陌生人。」


  劉震點點頭,悄無聲息地站起身,掌心貼在牆邊裸露的電線上,整棟建築的電網狀態立刻清晰地傳進腦子裡,所有警報裝置都處於待觸發狀態,只要他心念一動,五十米內的金屬都會帶上致命的高壓。

  兩個人一左一右守在門後,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鐵門外面。

  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響很輕,許素媛推門進來的時候,孟昭文的目光先落在她身上,確認她沒有受傷,才移到她身後的年輕人身上。

  那人很瘦,顴骨高高凸起,左臉頰上一道新鮮的血槽已經結了痂,黑色外套破了好幾個洞,肩上還沾著荒草的碎屑,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的眼睛很特別,沒有普通逃犯的慌張,也沒有面對未知戒備的緊繃,平靜得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水,視線掃過他們的時候,只是微微頓了一下,沒有多餘的反應。

  「他是誰?」孟昭文的手指搭在身側的藤蔓上,沒有放鬆警惕。

  「林深。」許素媛側身讓他進來,反手帶上鐵門,「被五嶽會的人堵在化工園區,昨夜剛救下來。他的身上有種子。」

  孟昭文眉梢動了動,主動釋放出一絲意識深處暗綠色的種子氣息,淡淡的暖意順著空氣散出去。

  幾乎是立刻,對面的年輕人掌心亮起一點銀白色的微光,三股不同頻率的暖意撞在一起,瞬間產生了清晰的共振,像三根被同時撥動的琴弦,嗡鳴著順著骨血往靈魂深處鑽。

  那股暖意里沒有恨意,沒有戾氣,只有一種極其純粹的的篤定,沒有半分雜質。

  孟昭文緊繃的肩背放鬆下來,撤掉了門後埋伏的藤蔓,指了指實驗台邊的鐵椅子:「坐。」

  四人圍著生鏽的實驗台坐下來,昏黃的白熾燈在頭頂晃了晃,把四個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面上。

  許素媛指尖敲了敲桌面,示意林深開口介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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