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天生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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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的「它」,指的是寒冷。

  而後來,隨著兩人長大,李銳成為了一名嫉惡如仇的刑警,「它」就變成了所有讓受害者感到絕望的黑暗與罪惡。

  回憶如潮水般退去。

  現實中,蘇曉溫暖的手掌輕輕包裹住李銳那隻因常年握槍和搏擊而布滿老繭的大手。

  「從小到大,你看見不公就要衝上去『燒』的樣子,是我心裡最耀眼的光。」蘇曉握緊了他的手,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銳哥哥,別懷疑自己。去吧,去燒穿黑暗,如果火不夠大,我永遠是你的助燃劑。」

  李銳看著妻子眼中的光芒。

  那是溢出雙目的崇拜,那是對他靈魂本質的深刻洞察與接納。

  胸腔里那股就要熄滅的餘燼,仿佛被這一句話重新點燃,化作了更為純粹且堅定的烈焰。

  那些關於規則的迷茫,在這一刻暫時退散。

  「嗯。」李銳反手握緊了妻子的手,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意,「等我回來。今晚向首長匯報『戰果』。」

  「去吧,我的大英雄。」

  蘇曉笑著退後一步,轉身拿起玄關柜上的背包。

  那是她上班用的包,側面的網兜里插著一本色彩鮮艷的兒童繪本——《消防員山姆》。

  作為幼兒園老師,她總是喜歡給孩子們講關於守護與救援的故事。

  在蘇曉轉身的瞬間,李銳看到了她開衫領口別著的那枚小小的胸針。

  那是火焰形狀的紅寶石胸針,是李銳送給她的結婚紀念日禮物。

  她一直視若珍寶,幾乎每天都戴著。

  兩人一同走到門口。

  蘇曉替李銳正了正頭頂的警帽,最後一次輕聲而有力地說道:

  「燒穿黑暗。」

  「燒穿黑暗。」

  李銳鄭重地點頭,大步走進了清晨的微風中。

  門內是溫暖的港灣與助燃的火種,門外是等待他去清理的灰燼與深淵。

  不管這世道變得多麼詭異莫測,只要心中的這團火還在,他就敢把這渾濁的天,燒個窟窿出來。

  ——————

  晨光清澈,穿過樹葉的間隙,在柏油路面上灑下碎金般的光斑。

  蘇曉從公寓樓里走出來,淺杏色的針織開衫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暖意。

  她背上那個裝著幼兒教具的背包,腳步輕快地走向街角——幼兒園就在兩條街外。

  她沒注意到,在對面街角的陰影里,一雙眼睛正像毒蛇鎖定獵物般死死鎖定了她。

  張子謙背靠著磚牆,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享受這種時刻——隱藏在暗處,觀察,掌控。

  就像貓在撲殺老鼠前,總喜歡先玩弄一番。

  他保持著大約三十米的距離,混在晨起上班的人流中,目光始終黏在前方那個淺杏色的身影上。

  蘇曉走路時馬尾輕輕晃動,偶爾會伸手攏一下被風吹亂的鬢髮,整個人透著一股對生活的熱愛。

  這讓他更興奮了。

  「你給我老實待著!」

  父親張兆清的咆哮突然在腦海里炸響——那是被送進「晨曦市安寧精神病防治中心」時的場景。

  父親揪著他的衣領,眼睛通紅,壓低的聲音里全是焦躁:「全省的目光都在晨曦市!別在這個節骨眼上再給我捅婁子!」

  張子謙當時只是聳了聳肩。

  今早離開「病房」時,他甚至不需要任何手續。

  值班護工看見他走過來,立刻低下頭假裝記錄病例。

  他漫不經心地說:「我出去透透氣。」

  護工只是「嗯」了一聲,甚至不敢與他對視。

  門禁卡「嘀」地輕響,鐵門敞開,外面是微涼的空氣和刺眼的陽光。

  所謂的「強制醫療」,不過是父親用錢和影響力給他包下的臨時旅館。

  他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繼續跟著蘇曉轉過街角。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別的孩子看見蟲子會躲,他六歲那年,抓住一隻蜻蜓,蹲在花園的角落裡,耐心地、一根一根地把它的翅膀撕下來。

  看它在地上徒勞地撲騰,腹部劇烈收縮,那種掙扎的樣子……真有趣。

  初中時,班裡有個學生有哮喘。

  他偷偷把那傢伙的噴霧劑里的藥液換成水,然後躲在樓梯拐角,看對方在體育課後突然喘不上氣、臉色發紫、驚恐地四處摸索噴霧劑的樣子。

  要不是老師來得快,那孩子可能就死了。

  事後父親動用了關係,賠了一大筆錢,事情壓了下去。

  第一次真正傷人是在高中。

  他把那個從不和他說話的年級第一,從三樓樓梯口推了下去。

  沒什麼理由,只是那天陽光很好,他忽然想看看——想看看這個好學生摔下去時,懷裡抱著的課本和試卷飛散開來,會是什麼樣子。

  像天女散花。

  他當時就站在樓梯頂端,看著那個瘦弱的身體滾下去,頭磕在台階上,血一下子漫開來。

  周圍同學的尖叫聲刺耳極了,但他只覺得……平靜,甚至有點想笑。

  沒有理由,沒有仇恨。

  害人,只是因為好玩。

  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張子謙抬起手,看著自己修長乾淨的手指。

  這雙手彈過鋼琴,握過高爾夫球桿,也曾經緊握過女大學生的喉嚨。

  李銳那種人大概永遠不懂——有些人來到這世上,天生就是用來破壞的。

  就像火焰生來就是為了燃燒,冰生來就是為了寒冷。

  而他的存在,就是為了把那些美好的、完整的、閃著光的東西,一點一點,撕碎,碾爛,聽它們發出悅耳的哀鳴。

  前方,蘇曉笑著和旁邊相熟的店主說了幾句話。

  晨光映在她側臉上,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小小的陰影。

  張子謙停在馬路對面,倚著一棵景觀樹,目光陰冷。

  記憶的碎片再次翻湧上來——

  那是作案之後。

  他精心偽造了現場,切斷了所有直接證據鏈,自認為天衣無縫。

  就在他物色下一個目標的時候,李銳帶著刑警如神兵天降。

  他被按倒在地,臉頰摩擦著地板,那冰涼中混合著辣痛的感覺他至今還記得。

  李銳當時滿眼血絲——顯然是連續蹲守追查多日——抓著他的衣領,聲音含怒:「你以為你能逃脫正義的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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