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審訊到這裡陷入了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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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1室的昏暗之中,溫彥緩緩睜開了雙眼。

  窗外陳國華乘坐的警車駛過,正如他在「陳國華視角」中看到的那般真切。

  他緩緩抬起手,按在自己那顆平時總是孱弱不堪的心臟位置。

  「咚、咚、咚。」

  心跳依舊有些微弱,有些雜亂,但這十幾年來如影隨形的窒息感,此刻竟奇蹟般地消退了一絲。

  溫彥清楚,這是靈魂之種帶來的回饋——宿主的覺醒會反哺播種者。

  那種肺部無論如何用力也吸不夠氧氣的焦慮,那種隨時會因為供血不足而導致的眩暈,在這一刻得到了緩解。

  就像是乾涸龜裂的河床,終於迎來了一場淅瀝的小雨。

  雖然還不足以讓他變成正常人,但這久違的舒暢感,足以讓溫彥眼眶微熱。

  與此同時,他的意識海中,那原本空蕩蕩的虛空里,浮現出了一顆嶄新的光點。

  那光點呈現出一種暴烈的血紅色,仿佛正在燃燒的餘燼。

  那是屬於陳國華的「果實」,是陳國華的核心愿望顯現,也是他從陳國華身上同步獲得的能力——【生命燃燒】。

  溫彥並沒有急著去觸碰那股力量。

  他的壽命本來就不多。

  溫彥更關注的是剛才所經歷的一切。

  那是「視野共享」。

  從陳國華那一刀封喉的凌厲,到狂怒之下失去理智的亂捅,再到後續那個絕望父親在理智回歸後的偽裝與算計……溫彥就像是一個附身在陳國華背後的幽靈,全程目睹了這一切。

  甚至,當第五區警備局的警察破門而入時,他也借著陳國華的眼睛,看清了那些警察的反應。

  那是屬於普通人的反應。

  震驚、遲疑、困惑。

  並沒有出現溫彥所擔憂的場景——比如一群身穿黑風衣的神秘人突然降臨,拿著不知名的儀器對著陳國華掃描,然後大喊「發現高能反應」之類的。

  即便是在陳國華被帶上警車,一路押送至警備局的過程中,溫彥也沒有感應到任何針對「靈魂之種」的特殊偵測手段。

  這說明兩個問題。

  溫彥靠在床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思索的神色,眼神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幽深。

  第一,這個世界的官方力量,至少在區一級警備局這個層面,並沒有普及對超凡力量的偵測與應對機制。

  第二,這種「常規處理」的態度,或許反過來印證,類似「靈魂之種」所引發的超凡現象,在此世要麼極其罕見,要麼被掩蓋得很好。以至於不足以讓基層執法者將其納入首要懷疑範疇。

  這對他來說是個值得謹慎樂觀的消息。

  意味著他初期操作的風險,或許比預想中要低一些。

  ——————

  第五區警備局,審訊室。

  慘白的燈光從頭頂直射而下,將這間逼仄的屋子照得毫無陰影死角,也讓坐在審訊椅上的陳國華顯得更加形銷骨立。

  他手上戴著手銬,那一截露出袖口的手腕細得驚人,仿佛只要輕輕一折就會斷掉。

  而在他對面,雷震已經盯著他看了足足三分鐘。

  桌上放著那份指紋比對報告,還有剛剛從案發現場傳回來的勘察簡報。

  「陳國華。」

  雷震終於開口了,低沉的聲音帶著一股壓迫感,「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抓你。」

  陳國華費力地抬起眼皮說道:「警官……我真的不知道……我在家睡覺……為什麼要抓我……」

  「睡覺?」

  雷震冷笑一聲,猛地將幾張現場照片拍在桌上。

  照片上,是趙大有那幾乎被切斷的脖頸,是滿地的鮮血,還有插在趙小雅胸口那把拔不出來的刀。

  「趙家三口,就在兩個小時前,被人殘忍殺害。兇器是一把水果刀,而刀柄上,只有你一個人的指紋!」

  雷震身體前傾,死死盯著陳國華的眼睛:「你想告訴我,你在夢裡殺的人?」

  陳國華看著那些照片。

  再一次從其他角度看到仇人慘死的模樣,他心中湧起一股快意,但面上卻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不……不可能……」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在椅子上佝僂成一團,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咳出來。

  旁邊的記錄員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生怕這犯人死在審訊室里。

  「警官……你看我這個樣子……」陳國華喘著粗氣,甚至撩起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插在鎖骨下方的透析導管,以及那乾癟塌陷的腹部,「我連一桶水都提不起來……我走幾步路都要喘……那個趙大有……他那麼壯……我怎麼殺他?我怎麼殺得了他們一家三口?」

  這正是雷震最糾結的地方。

  邏輯上的死結。

  指紋是鐵證,證明陳國華接觸過兇器。

  但屍檢報告和現場痕跡分析更是鐵證——兇手擁有極快的速度、極強的爆發力和精湛的殺人技巧。

  這兩者在陳國華身上是完全矛盾的。

  「你有同夥。」雷震的聲音壓得更沉,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死對方,「誰在幫你?」

  「我沒有……我就一個人……我女兒死了……我也快死了……」陳國華老淚縱橫,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淒涼與絕望幾乎充滿了整個審訊室,「我就想在死前……安安靜靜地過幾天……」

  雷震皺緊了眉頭。

  多年的經驗在他腦海里拉響了警報——眼前這個人的悲傷或許是真的,但那份「安靜等死」的陳述絕對有問題。

  但他找不到破綻。

  因為陳國華的虛弱不是裝的,警局的醫生剛剛給他做過簡單檢查,結論是:這人能活著就是個奇蹟,別說殺人,獨自走路都很困難。

  ……

  十分鐘過去了,陳國華除了斷斷續續的咳嗽和那一套翻來覆去的「不知道」、「冤枉」,再也沒有吐露任何有價值的信息。

  審訊到這裡陷入了僵局。

  「陳國華,我不想和你兜圈子。」雷震的聲音不再像剛開始那樣咄咄逼人,反而有種苦口婆心的感覺,「現場只有你的指紋,沒有第二個人。從證據鏈上說,你是唯一的嫌疑人。」

  陳國華低垂著頭,像是沒聽見一樣。

  「但是,」雷震話鋒一轉,「辦案必須講邏輯。以你的身體狀況,想要完成這種程度的殺戮,確實存在極大的疑點。所以我現在不是在逼你認罪,而是在給你機會。」

  雷震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是不是有人幫助你?或者是有人拿到了你的指紋工具,栽贓陷害?如果是後者,你需要配合我們找出真正的兇手。」

  陳國華終於抬起頭。

  「警官……我真的不知道。」陳國華聲音沙啞地說道,「我也沒有去過……我真的不知道指紋是怎麼回事。如果你覺得是我殺的……那就判我死刑吧。反正……我也活夠了。」

  這種近乎無賴的求死態度,讓雷震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他審過無數犯人,有狡辯的,有崩潰的,有沉默對抗的。

  但從來沒有像陳國華這樣,一方面身體弱得像張紙,一方面心理防線卻硬得像塊石頭。

  難道陳國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先暫停審訊。」雷震做出了決定,他站起身,「但這不代表你沒事了。在指紋問題解釋清楚之前,你依然是本案的第一嫌疑人。我們會給你辦理監視居住,地點就在第五區醫院的監管病房。這期間,好好想想。如果有什麼要補充的,或者想起了什麼『別的』,隨時告訴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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