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一起吃小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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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螢站在原地。

  看著這個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生怕身上的刺扎到別人的龐大怪物。

  她突然笑了

  「你這個人……」

  流螢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感動:

  「明明自己長得這麼嚇人。」

  「心腸……卻這麼好。」

  ……

  流螢這一笑。

  剛才那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然而。

  就在她笑的一瞬間。

  因為情緒的波動,牽扯到了之前的傷勢。

  流螢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

  「咳……」

  她捂住嘴唇,輕輕地咳嗽了一聲。

  當她放下手時。

  碎星敏銳地捕捉到,流螢那蒼白的嘴角,溢出了一絲刺目的殷紅。

  ……

  「!!!」

  那一瞬間。

  碎星的心口,突然像是被人狠狠地悶了一錘!

  「你別撐了。」

  碎星指著流螢的腿:

  「你現在站著都很勉強。」

  「腿都在抖。」

  ……

  流螢被拆穿了偽裝。

  臉頰微微一紅。

  她倔強地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

  盯著那個前後通透、甚至能看到對面廢墟風景的血色大洞。

  流螢輕聲說道:

  「你……也是啊。」

  「你都破成這樣了。」

  「連心臟都沒有了。」

  「你難道不痛嗎?」

  ……

  碎星順著流螢的目光。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個漏風的胸膛。

  還有裡面那些像麻花一樣糾纏在一起的黑色能量纖維。

  「呃……」

  碎星尷尬地用白骨手撓了撓自己僅剩的幾根排骨。

  發出「嘎啦嘎啦」的清脆聲響。

  「我這個……呃,老毛病了。」

  碎星試圖用最輕鬆的語氣來掩飾這恐怖的畫面:

  「看著嚇人。」

  「其實不怎麼疼的。」

  「真的。」

  「我這人天生痛覺遲鈍,而且這洞通風效果極好,夏天都不用開空調。」

  碎星還故意挺了挺胸膛,拍得「砰砰」作響,試圖證明自己壯如老牛。

  ……

  然而。

  流螢看著她這副故作輕鬆的樣子。

  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悲傷。

  那是一種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憐事物的眼神。

  「你也這麼說。」

  流螢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嘆息:

  「每一個不想讓別人擔心的人……」

  「都會這麼說。」

  「他們總是把最深的傷口藏起來,然後笑著告訴大家,我不疼。」

  流螢看著碎星,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可是……」

  「怎麼會不疼呢?」

  「骨頭都碎了啊……」

  ……

  「……」

  碎星被流螢這番話給直接干沉默了。

  她張了張嘴。

  想要解釋:【不是,大妹子,我真沒裝逼啊!我是真特麼沒痛覺啊!!】

  但是。

  看著流螢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逞強、盛滿了心疼的眼眸。

  碎星知道,自己現在就算渾身是嘴也解釋不清了。

  越解釋,對方只會越覺得她在強顏歡笑。

  碎星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不知道該怎麼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

  她四下掃視了一圈。

  突然。

  目光落在了廢墟角落裡,一根被她剛才砸斷的、還在滋滋往外噴射著高濃度夢境能源火花的金屬管線。

  那管子通紅,散發著熾熱的溫度。

  【有辦法了。】

  碎星走過去。

  一把抓住了那根高達上千度、還在噴射等離子火花的能源管!

  「咔嚓!!!」

  蠻不講理地將那根半米多長的滾燙金屬管,從地基里連根拔起!

  「滋啦啦啦——!!!」

  火花四濺!電弧狂閃!

  這要是普通人,手早就燒成灰了。

  但碎星卻像個沒事人一樣。

  拿著那根滾燙的能源管。

  走到流螢面前。

  在流螢驚愕的目光中。

  她彎下腰。

  將那根散發著驚人熱量的能源管,輕輕地。

  推到了流螢的腳邊。

  甚至還貼心地用腳尖撥了點碎石,把它固定住,防止它滾走。

  「抱著。」

  碎星指了指那個「臨時暖手寶」。

  聲音雖然沙啞,卻透著一股笨拙的溫柔:

  「暖。」

  「你手太涼了。」

  ……

  ……

  流螢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腳邊那個還在滋滋冒電、卻散發著巨大熱量的粗獷能源管。

  又看了看面前這個為了給她取暖,徒手拔高壓電纜的白骨怪物。

  足足過了五秒鐘。

  「噗嗤。」

  流螢忽然笑了。

  笑靨如花。

  那是她今天,不,是她進入夢境以來,笑得最真實、最放鬆的一次。

  很輕。

  很淺。

  卻驅散了周圍所有的寒冷和陰霾。

  她沒有嫌棄那根管子上沾滿的灰塵和機油。

  她緩緩蹲下身。

  伸出雙手。

  像捧著一杯冬日裡最溫暖的熱可可一樣。

  小心翼翼地,將那根滾燙的能源管捧在了手心裡。

  貪婪地汲取著上面的溫度。

  「謝謝你。」

  流螢仰起頭,看著碎星。

  眼中波光流轉。

  「真的很暖和。」

  ……

  看著流螢那滿足的笑臉。

  碎星的心裡。

  更是難受得像被針扎一樣。

  【這麼好的女孩。】

  【這麼溫柔,這麼容易滿足的女孩。】

  【只要一根破管子就能讓她笑得這麼開心。】

  【她本該在一個充滿陽光的花園裡,喝著下午茶,享受著最美好的人生。】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命運非要把她逼成一個只知道殺戮的冷冰冰的機甲兵器?!】

  ……

  火光搖曳。

  在這片被破壞得一片狼藉的夢境廢墟中。

  兩個身影,隔著一段安全距離,靜靜地站著。

  流螢以為碎星是一個被邪惡勢力改造的、飽受折磨的殺戮兵器。

  而碎星,卻知道流螢才是那個被命運死死扼住咽喉、被迫化身修羅的悲慘少女。


  一種奇妙的。

  跨越了物種和外表的雙向心疼。

  在這一刻,悄然建立。

  ……

  「你的身體……」

  流螢捧著能源管,輕聲打破了沉默。

  她看著碎星那半邊白骨,語氣里滿是擔憂:

  「一直都是這樣嗎?」

  「沒有辦法治癒嗎?」

  碎星撓了撓後腦勺。

  故作輕鬆地擺了擺手,發出「嘎啦」的骨頭響:

  「嗨,還行吧。」

  「其實修復起來挺簡單的。」

  「只要吃點硬菜,就能補回來。」

  流螢好奇地眨了眨眼:「硬菜?是哪裡的特效藥嗎?」

  「不是藥。」

  碎星掰著白骨指頭,如數家珍地給流螢報起了自己的食譜:

  「比如……」

  「高碳鋼金屬板啦。」

  「C5級航空重機油啦。」

  「高輻射裂界晶石啦。」

  「哦對了,剛才我還啃了半扇純金的噴泉底座,那個橘子味的,味道還挺不錯。」

  碎星越說越興奮:

  「還有剛才路邊那個夢境牆皮,酥酥脆脆的,就跟鍋巴一樣。」

  「只要卡路里夠高,我分分鐘就能長出新肉來。」

  ……

  碎星本意是想展示一下自己好養活,什麼都能吃。

  然而。

  「你……」

  流螢的聲音哽咽了。

  「你連正常的東西……」

  「連一口正常的飯菜……」

  「都不能吃了嗎?」

  吃金屬。

  喝機油。

  啃牆皮。

  這到底是在經歷怎樣地獄般的生活,才會把這些連畜生都不吃的東西,當成賴以生存的口糧?

  流螢無法想像,在遇到自己之前,這個可憐的怪物,到底在陰暗的角落裡,嚼碎了多少冰冷的石頭,咽下了多少刺鼻的機油。

  ……

  看到流螢落淚。

  碎星的話,突然卡在了嗓子眼裡。

  她本來還想插科打諢,說兩句「其實機油加點孜然也挺香的」來活躍一下氣氛。

  但是。

  看到流螢那個眼神。

  那個仿佛看穿了她所有堅強偽裝、直擊她靈魂深處最柔軟地方的眼神。

  碎星……

  說不下去了。

  她那顆一直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乾飯人之魂。

  突然覺得有些沉重。

  她嘆了口氣。

  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那顆猙獰的頭顱。

  聲音變得很小,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和無奈:

  「現實里……」

  「確實不太行。」

  「吃了人類的食物,胃會像被火燒一樣吐出來。」

  碎星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不過……」

  「楊叔說,這裡是夢境。」

  「在夢裡,沒有現實身體的束縛。」

  「夢裡應該……」

  「能讓我嘗到一點點,正常食物的味道吧。」

  「但其實說白了,我也不怎麼喜歡吃……」

  ……

  聽到這句話。

  流螢沒有再說話。

  她一隻手抱著能源管。

  另一隻手。

  慢慢地,伸進了自己那件單薄外套的口袋裡。

  她小心翼翼地,仿佛對待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


  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被壓得有些變形的紙袋。

  打開紙袋。

  裡面,躺著半塊已經被擠壓得不成樣子、甚至連奶油都糊在紙袋上的……

  【橡木蛋糕卷】。

  那是她剛才在躲避死亡迷因追殺時,路過甜品店,用身上僅有的幾枚信用點買的。

  她本來想,等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再安安靜靜地,把它吃掉。

  假裝自己是一個來匹諾康尼度假的普通女孩。

  ……

  流螢走上前。

  將那半塊被壓碎的橡木蛋糕卷,舉到了碎星的面前。

  她的眼神無比真誠,無比溫柔:

  「給你。」

  「你嘗嘗。」

  ……

  碎星愣住了。

  她看著面前那半塊其貌不揚、甚至有些寒酸的蛋糕卷。

  又看了看流螢那張滿是期待的臉。

  「給……給我?」

  碎星指著自己:

  「這可是你買的……」

  流螢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

  「你嘗嘗。」

  「在夢裡,一定可以吃出味道的。」

  ……

  碎星其實不太想吃的,畢竟這東西對他其實毫無吸引力,但是看著流螢那個眼神……

  她還是伸出那隻白骨森森的手。

  小心翼翼地,從流螢那白皙的手心裡,接過了那半塊蛋糕卷。

  「咔嚓……」

  ……

  「甜嗎?」

  流螢看著呆立在原地的碎星,輕聲問道。

  她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緊張,生怕這個怪物嘗不到味道。

  ……

  碎星低著頭。

  過了好半天。

  她才艱難地咽下了嘴裡的那口蛋糕。

  喉嚨劇烈地滾動著。

  聲音沙啞,甚至帶著濃濃的鼻音:

  「甜。」

  ……

  聽到這個回答。

  流螢那張蒼白的臉上,終於綻放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就像是冬日裡的暖陽,融化了所有的冰雪。

  「那就好。」

  「只要能嘗出味道,就好。」

  流螢開心地說道。

  ……

  然而。

  下一秒。

  碎星抬起頭。

  她看著流螢的笑臉。

  突然,她將手裡剩下的那一小半蛋糕卷,重新遞迴了流螢的面前。

  流螢一愣:

  「怎麼了?」

  「是不好吃了嗎?」

  「你都吃了吧,我其實不怎麼餓的。」流螢想要推辭。

  碎星卻固執地舉著那塊蛋糕,往前遞了遞。

  眼神無比認真,語氣不容置疑:

  「你也吃。」

  「你比我……更需要它。」

  流螢搖了搖頭:

  「我真的不用,你多吃點……」

  「吃!」

  碎星直接打斷了流螢的話。

  她指了指旁邊那堵被她剛才撞得粉碎的鋼筋混凝土牆壁。

  然後,指了指自己那口森白的牙齒。

  「我能啃牆。」

  「你不行。」

  ……

  ……

  「噗……」


  流螢愣了一下。

  然後,她終於沒忍住。

  「噗嗤」一聲,輕輕地笑了出來。

  這一次,她笑出了聲。

  眼角甚至笑出了淚花。

  「好。」

  「我吃。」

  流螢伸出手,從碎星的白骨指間,接過了那剩下的一小半蛋糕卷。

  放進嘴裡。

  細細地咀嚼著。

  ……

  夜風拂過。

  在這片滿目瘡痍、被毀得不成樣子的夢境廢墟牆邊。

  一個半身白骨、猙獰恐怖的怪物。

  一個病骨支離、命運悲慘的少女。

  兩個本該在宇宙中掀起血雨腥風的「兵器」。

  兩個都不像普通人、背負著沉重宿命的靈魂。

  在這一刻。

  就像是兩個再普通不過、甚至有些笨拙的小女孩一樣。

  安靜地。

  靠在冰冷的牆根下。

  分享著一塊被壓碎的、廉價的甜品。

  享受著這偷來的、短暫的寧靜與安寧。

  ……

  微風吹拂著流螢的銀髮。

  她咽下最後一口蛋糕。

  轉過頭,看著坐在旁邊、正意猶未盡地舔著白骨手指上的奶油殘渣的碎星。

  突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

  流螢好奇地問道:

  「你剛才……在天上飛的時候。」

  「為什麼一直在喊著,要找一個穿藍西裝的黃毛?」

  「他是你的仇人嗎?」

  ……

  「哎?」

  聽到這句話。

  碎星舔手指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下一秒!

  「臥槽!!!」

  「我給忘了啊,他哪是我仇人,是我活爹啊!!!!!」

  流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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