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為什麼不睡覺?因為會刺穿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深夜。

  星穹列車的走廊里,靜得只能聽見引擎核心低沉的嗡鳴。

  丹恆並沒有睡。

  作為列車的護衛,在經歷了白天那場令人san值狂掉的進食風波後,他根本無法入眠。

  只要一閉上眼。

  腦海里就是星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還有她嘴邊那一圈觸目驚心的、被劇毒晶體割裂的金色血痕。

  「咔嚓、咔嚓……」

  丹恆煩躁地合上了手中的資料書。

  他站起身,提起擊雲長槍,決定去巡視一圈。

  也許只有冰冷的走廊,能讓他發熱的大腦稍微冷卻一點。

  ……

  走廊的燈光很暗。

  丹恆放輕了腳步,像是一個幽靈般滑過一扇扇緊閉的房門。

  三月七的房間裡傳來了輕微的夢話聲。

  姬子和瓦爾特的房間都很安靜。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

  他走到了走廊盡頭,那間屬於「新乘客」的房間門口。

  丹恆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門……沒關嚴。

  有一條兩指寬的縫隙,像是一隻窺視的眼睛,黑洞洞地敞開著。

  「星?」

  丹恆下意識地皺起了眉。

  這麼晚了,她還沒睡?

  還是說……出了什麼意外?

  那個身體狀況,隨時崩潰都不稀奇。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攥住了他的心臟。

  丹恆沒有出聲。

  他屏住呼吸,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緩慢地推開了房門。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很輕。

  借著走廊里透進去的微弱燈光,丹恆看清了房間裡的景象。

  然後。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一瞬間,寒氣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握著長槍的手都在劇烈顫抖。

  沒有人。

  那張鋪著潔白床單、柔軟舒適的大床……

  是空的。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就像是根本沒有人碰過一樣。

  人呢?

  跑了?

  還是……

  「滋——」

  一聲極其細微的、像是某種粘稠液體被拉扯的聲音,突然從頭頂上方傳來。

  丹恆猛地抬起頭。

  視線穿過昏暗的空氣,定格在了房間角落的天花板上。

  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

  呼吸停滯了。

  那是怎樣一副……令人毛骨悚然,卻又充滿了異樣神性的畫面啊。

  在天花板的陰影里。

  無數根黑色的、像是血管一樣的能量纖維,從牆壁的縫隙里生長出來,交織成了一張巨大的、黑色的「繭」。

  而在那張網的中心。

  那個蒼白的少女……

  正被那些黑色的絲線纏繞著腳踝,整個人頭朝下,像是一隻休眠的蝙蝠,或者是一個正在孵化的蟲蛹……

  倒吊在半空中。

  她的長髮垂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那件破爛的黑色風衣,因為重力的作用反垂下來,露出了她那一向被遮掩得嚴嚴實實的……後背。

  丹恆看清了。

  他也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她不睡床。

  為什麼她寧願像個怪物一樣掛在天上。

  因為……

  在那原本光潔的脊背上。

  沿著脊椎骨的中線。


  一排森白色的、尖銳如同匕首般的骨刺,正在瘋狂地……生長。

  「咔……咔……」

  那是骨骼刺破皮肉的聲音。

  因為身體正在自我修復,體內的「繁育」因子過度活躍,導致她的骨骼增生速度失控了。

  那些骨刺太長,太鋒利了。

  如果她平躺在床上……

  那些骨刺就會像釘子一樣,被身體的重量硬生生地……

  反向壓入體內!

  刺穿肺葉。

  扎破心臟。

  只有這樣……

  只有像這樣把自己倒吊起來,利用重力的牽引,讓脊椎拉伸,讓那些骨刺沒有任何阻礙地向外生長……

  她才能獲得片刻的……「安寧」。

  「……」

  丹恆感覺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塊燒紅的炭。

  又干又痛。

  他看著那個倒吊的身影。

  看著那些黑色的絲線勒進她蒼白的腳踝里,看著那些骨刺上掛著的、已經凝結成紅色琥珀的血珠。

  這就是……她的「休息」嗎?

  連在那張柔軟的床上躺下……對她來說,都是一種奢望嗎?

  甚至是……一種酷刑?

  「滋——」

  似乎是察覺到了光線的變化。

  那個倒吊著的身影,微微動了一下。

  星睜開了眼睛。

  因為充血,那雙金色的瞳孔里布滿了紅血絲,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她看到了門口的丹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星眨了眨眼。

  對於她來說,這很正常。

  真的很正常。

  後背有點癢,骨頭在長個子,躺著會硌得慌,而且會把那張好看的床單戳全是洞。

  姬子姐會心疼床單的。

  所以掛起來比較好。

  既通風,又涼快,還能順便拉伸一下脊椎,緩解那種骨頭摩擦的酸澀感。

  除了腦充血有點暈之外,簡直是完美的睡姿。

  「嘶……(你也睡不著嗎?)」

  星張開嘴,想要打個招呼。

  發出的依然是那種電流般的雜音。

  她甚至還友好地晃了晃身體,像個風鈴一樣在空中盪了一下。

  「……」

  看著那個在空中晃蕩的、渾身插滿骨刺的身影。

  丹恆的手指,深深地嵌入了門框的木頭裡。

  她是不是……已經在這種非人的折磨中,徹底麻木了?

  「……星。」

  丹恆低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壓抑到了極致的顫抖。

  他什麼都做不了。

  作為列車的護衛,作為擁有「擊雲」長槍的戰士。

  面對這種刻在骨子裡的、生理性的苦難……

  他竟然……無能為力。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她在那張黑色的網上,獨自忍受著骨骼生長的漫長黑夜。

  「……晚安。」

  丹恆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了這兩個字。

  然後。

  他緩緩地、輕輕地……

  幫她帶上了房門。

  「咔噠。」

  門鎖落下。

  將那個地獄般的畫面,重新關回了黑暗裡。

  走廊里。

  丹恆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慢慢地滑坐到了地上。

  他把頭深深地埋進了膝蓋里。

  那柄從不離手的長槍,此刻孤零零地倒在一邊。


  死寂的走廊里。

  隱約傳來了一聲……

  極其壓抑的、仿佛野獸受傷般的哽咽。

  ……

  房間內。

  星看著關上的門,歪了歪頭。

  「奇怪。」

  她在心裡想道。

  「怎麼臉色那麼難看?是不是那是今天的晚飯不合胃口?」

  算了。

  不管了。

  骨頭好像長完了。

  星腰部發力,黑色的能量絲線像活物一樣收縮,把她慢慢放了下來。

  她赤著腳踩在地板上,反手摸了摸後背。

  嗯。

  多了兩根新刺,挺鋒利的。

  明天可以用來切水果給三月吃。

  她滿意地點點頭,走到角落裡,像只貓一樣蜷縮在地板上——這裡比較硬,硌不壞。

  閉上眼。

  該睡覺了。

  夢裡……應該會有好吃的電池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