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別費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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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鳥低著頭梳理羽毛,八爪魚的觸手全垂下來,

  那團灰撲撲的東西縮回灌木叢後面。

  牛趴在地上,鼻孔里的白氣噴得越來越慢。

  分身蹲在樹枝上,把這番話從頭聽到尾。

  想到本體那傢伙,大概還躺在沙發上,刷手機,鬥地主,等著他帶午飯回去。

  他嘆了口氣。

  牛從鼻孔里噴出一團白氣,把面前的落葉吹得翻了個滾。

  它抬起頭,目光越過其他幾隻異獸,落在圈子最外邊一個一直沒開口的東西身上。

  那東西趴在灌木叢旁邊,渾身裹著一層灰白色的硬殼。

  如果不細看,就像一塊長了苔蘚的石頭。

  從開會到現在,它一動不動,連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來。

  「老龜,」牛開口了,「你怎麼看?」

  那塊石頭動了。

  硬殼底下伸出一個小腦袋,皺巴巴的皮膚上全是褶子,兩隻小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剛睡醒。

  它慢吞吞地轉了轉頭,先看了看牛,又看了看八爪魚,最後把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叢灌木上。

  「你們吵完了?」

  牛沒接話。

  老龜把腦袋縮回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又伸出來。

  「蟲母的事,沒那麼簡單。」

  八爪魚的觸手又豎起來了。

  「什麼意思?」

  「她活了多久?你們活了多久?」

  老龜的聲音慢得讓人著急。

  「她在地下待了幾百年,從沒出過差錯。這次突然發瘋,把大半蟲子都派出去送死,你們不覺得奇怪?」

  八爪魚的觸手僵在半空。

  大鳥梳理羽毛的動作也停了。

  那隻灰撲撲的東西從灌木叢後面完全探出身子,黃色的豎瞳盯著老龜。

  牛趴在地上,鼻孔里的白氣噴得又慢又長。

  「你是說,有人搞鬼?」

  老龜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把腦袋又縮回去一半。

  「我什麼都沒說。我就是覺得,蟲母不是蠢貨。她幹這種事,對她沒好處。沒好處的事,她為什麼要干?」

  大鳥的翅膀抖了一下。

  「你是說人類搞的?」

  老龜縮在殼裡,聲音悶悶的。

  「不知道。反正這事透著邪門。你們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我老了,走不動了。魔林要是真打起來,我就往地下鑽,鑽深點,等打完了再出來。」

  說完,它把腦袋徹底縮回去,硬殼往地下一沉,陷進去大半,只剩一小截殼尖露在外面。

  八爪魚的觸手全垂下來,搭在地上。

  「你倒是想得開。」

  牛從鼻孔里噴出一團白氣,站起來。

  它那龐大的身軀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陰影,把周圍幾隻異獸都罩在裡面。

  「老龜說的有道理。這事不能急。先搞清楚蟲母那邊到底怎麼回事,再決定下一步。」

  大鳥把翅膀收緊了。

  「怎麼搞清楚?蟲林那邊現在亂成一鍋粥,進去就出不來。」

  牛沒回答,轉頭看八爪魚。

  八爪魚的觸手縮了一下。

  「我那些後代都聯繫不上了。蟲母不知道怎麼了,她那些子子孫孫沒人管,連我派進去的信蟲都吃。那地方現在六親不認。」

  牛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

  「那就不進去。在外面等。蟲母要是還活著,遲早會露頭。要是死了……」它頓了頓,「那就更不用急了。」

  大鳥歪著頭。

  「要是人類不等呢?他們可沒咱們有耐心。」

  牛轉過身,朝山谷外走去,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人類要打,就讓他們打。蟲林在前面擋著,打不到咱們這兒來。等他們跟蟲母那些崽子拼完了,咱們再看。」

  大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嘎嘎的笑聲從它喉嚨里擠出來。

  「老牛,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精了?」

  牛頭也沒回。

  「活得久了,自然就精了。」

  大鳥從地上站起來,抖了抖翅膀,帶起一陣風,把地上的落葉捲起來,在谷底打了個旋。

  它朝另外幾隻異獸揚了揚下巴。

  「還愣著幹嘛?散了吧。」

  大鳥翅膀展開遮住了半邊天空,扇了兩下就消失在雲層里。

  那隻灰撲撲的東西縮回灌木叢,窸窸窣窣一陣響,沒了動靜。

  八爪魚慢吞吞地往山谷外挪,八條觸手輪流往前探。

  山谷里只剩下兩隻。

  一隻長得像野豬,渾身黑毛,兩根獠牙從嘴邊翹出來,泛著油膩的光。

  另一隻像蜥蜴,趴在一塊石頭上,尾巴垂下來,尖兒在地上畫圈。

  分身蹲在樹枝上,看著這兩隻。

  剛才開會的時候它們一直沒開口,也沒獸搭理它們。

  牛說話的時候那隻野豬哼了幾聲,沒獸理它。

  大鳥跟八爪魚吵架的時候蜥蜴把頭縮進殼裡,等吵完了才敢伸出來。

  現在大夥都走了,它們還留在原地。

  野豬拱了拱地上的泥,翻出一根樹根,嚼了兩口又吐出來。

  蜥蜴從石頭上滑下來,爬到一棵倒了的枯樹旁邊,趴著不動。

  分身盯著那隻野豬看了幾秒。

  夠肥。

  夠大。

  夠吃一陣子。

  他站起來,樹枝晃了一下,葉子嘩啦啦響了幾聲。

  野豬的耳朵豎起來。

  它抬起頭,朝分身的方向看了一眼,鼻孔翕動了幾下,什麼也沒聞到,又把頭低下去了。

  分身從樹上跳下來。

  落地的聲音很輕,但野豬還是聽見了。

  它的耳朵猛地豎起來,整個身體繃成一張弓,獠牙朝前,對著分身的方向。

  它看不見分身,但它知道有什麼東西在那兒。

  那東西很強,強到它想跑。

  它四條腿釘在地上,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蜥蜴從枯樹旁邊竄起來,四肢飛快地刨地,幾秒鐘就鑽進灌木叢里不見了。

  分身解除隱身。

  野豬的眼睛瞪圓了。

  它看見一個人站在它面前,穿著皺巴巴的衣服,頭髮亂糟糟的,雙手插在口袋裡,正打量著它。

  那眼神它見過,在魔林里那些獵人看獵物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

  它往後退了一步,獠牙又朝前頂了頂,喉嚨里的呼嚕聲更響了。

  分身看了它一眼。

  「別費勁了。」

  野豬聽不懂,但它能感覺到那股壓迫感。

  它又退了一步。

  分身往前走了一步。

  野豬轉身就跑。

  它跑起來像一輛失控的卡車,四條短腿蹬得地面咚咚響,黑毛被風壓得貼在身上,獠牙在前頭劈開空氣。

  分身看著那團越來越遠的黑影,沒追。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野豬逃跑的方向。

  萬物重構。

  野豬跑著跑著,忽然覺得不對勁。

  它的四條腿還在動,但身體不往前走了。

  甚至,它的身體還在往回飄。

  它掙扎,嚎叫,聲音又尖又利,在山谷里來回撞。

  分身把手往回一收,野豬飄到面前。

  四蹄懸空,肚皮朝天,喉嚨里還在發聲音,但已經沒那麼響了。

  分身看著它笑了。

  「放心,不殺你,就借你身上一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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