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一張月考軍令狀，一封西北加急電報
沈青青看清來人，立刻舉起手裡的記錄表，底氣十足地嚷道：
「李老師，您來得正好！我今天非得把物理這個場子找回來不可！」
李承德背著手踱到桌邊，接過記錄表翻了翻，眉梢一抬。
「字倒是比月考試卷上工整多了。難得，真難得。」
沈青青臉上一熱，趕緊伸手去夠。
「李老師，大星期天的，咱能不能不翻舊帳？」
李承德把記錄表往旁邊一讓，沒讓她搶著。
「錯題可不算舊帳，今天不把它弄明白，下回考試，它還得陰魂不散地追著你跑。」
沈青青搶了兩回沒搶到，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
「您這麼一說，我晚上都要做噩夢了。」
「知道怕就好。」
李承德這才把記錄表還給她。
沈青青立刻寶貝似的接過來，壓進錯題本底下，仿佛再慢一步，就要被當場公開處刑。
這時，顧昭昭把旁邊的舊木桌往外拖了半尺。
「青青，還有一個問題。」
沈青青剛坐下，聞言又警惕地抬起頭。
「還有？」
顧昭昭看著她。
「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會不會互相抵消？」
「會啊！」
沈青青答得飛快。
「大小相等，方向相反，不抵消還能幹什麼？」
顧昭昭沒急著糾正。
她從桌下抽出一根稍粗的繩子，一頭拴在桌腿上，另一頭的繩環遞給沈青青。
「你拉一下。」
沈青青看看繩子，又看看她。
「你確定？這桌子可沉。」
「拉就是了。」
沈青青不明所以，只得往後退了兩步，雙手握住繩環，使勁往自己這邊拉。
桌腿在地面上蹭出一聲悶響，慢吞吞地挪了幾寸。
顧昭昭轉頭看向李承德。
「李老師，麻煩您站到桌子靠青青的這一側，朝繩子拉力的反方向推。」
李承德一聽就明白了。
他放下值班冊，走到桌邊，雙手抵住桌沿，穩穩往反方向一推。
一邊拉，一邊推。
兩股力落在桌子上，桌子晃了晃，停在原地。
沈青青立刻揚起眉毛，得意地看向顧昭昭。
「看見沒有？沒動吧？這不就是抵消了？」
顧昭昭不緊不慢地問：
「你剛才拉的是誰？」
「桌子啊。」
「那桌子拉的是誰？」
沈青青頓了一下。
「我。」
「李老師推的又是誰？」
「也是桌子。」
顧昭昭拿起一截粉筆，在桌面上清清楚楚地點了三下。
沈青青。
桌子。
李承德。
「你拉桌子，桌子也拉你。」
她用粉筆分別點了點代表沈青青和桌子的兩個點。
「這兩個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但一個作用在桌子上，一個作用在你身上。它們根本不在同一個物體上，這才是一對作用力和反作用力。」
說完，她手裡的粉筆一轉，落在代表「桌子」的那個點上。
「再看桌子。」
「你給桌子的拉力，和李老師給桌子的推力，都作用在桌子上。只有落在同一個物體上的力，才有資格談相互平衡。」
顧昭昭頓了頓，又補充道：
「我們現在只是為了分清這兩類力，先看簡化後的水平方向。真要把桌子的受力圖畫完整，桌腳受到的摩擦力也得算進去。」
李承德眼裡多了幾分讚許。
沈青青卻顧不上看他。
她的目光在桌面上的三個粉筆點之間來回挪了兩遍，原先全擠在一張圖裡的那些箭頭，終於各自有了去處。
「所以……」
她試探著開口。
「作用力和反作用力，不能直接抵消？」
「對。」
「因為它們壓根兒就不在同一個受力對象上？」
「對。」
顧昭昭放下粉筆，拍了拍指尖上的白灰。
「畫受力圖之前，先給每個力查清楚『戶口』。你跟桌子較了半天勁，連誰在受力都沒分清，就把箭頭全塞進一張圖裡，答案能不躲著你嗎？」
沈青青慢慢鬆開繩子，嘴裡拖出一聲恍然大悟的「啊——」
下一秒，她猛地撲回桌邊，飛快翻開錯題本，找到那九道把她折磨得死去活來的力學題。
前幾天還擠成一團的箭頭，此刻再看，每一條似乎都有了清清楚楚的去處。
「難怪！」
沈青青一拍腦門。
「我之前把人的受力和車的受力全畫在一張圖上，攪得跟一鍋粥似的！」
「人和車是兩個對象，本來就該拆開畫。」顧昭昭提醒。
「還有這道，我把地面對箱子的力，畫到地面自己身上去了……」
沈青青越看越痛心，捂著胸口喃喃道：
「我真傻，真的。」
顧昭昭看了她一眼。
「現在知道還不晚。」
「對，趁我腦子還熱著，趕緊再來五道！」
沈青青抓起鉛筆，鬥志昂揚地敲了敲桌子。
「快快快，今天我要一雪前恥！」
顧昭昭早有準備。
她從課外習題冊里挑出五道經典力學題，連同草稿紙一起遞給沈青青。
「先畫圖，再列式，別一上來就亂套公式。」
「知道了，顧老師。」
「少貧，做題。」
實驗室很快安靜下來。
第一道，兩分鐘。
第二道，一分半。
做到第三道時，沈青青已經不急著往紙上堆公式了。
她老老實實地先畫受力圖，每根箭頭旁邊都標上力的來源和對應對象，生怕再把誰家的力安到別人頭上。
李承德一直沒有離開。
他順手拉過一把木椅，在窗邊坐下，一邊翻看值班冊，一邊隔幾分鐘抬頭看一眼那兩個丫頭。
前四道題，答案全對。
第五道題明明沒要求畫圖，沈青青卻主動在空白處補了一張受力分析圖。
力的方向、作用點和對應物體，全都標得清清楚楚，沒有半點遺漏。
寫完最後一筆，她把鉛筆往桌上一擱，一巴掌按住錯題本，長長吐出一口氣。
「抓住了！」
李承德從值班冊後抬起頭，似笑非笑地問：
「抓住誰了？」
「物理啊！」
沈青青興奮地拍著本子。
「以前它天天在我眼前繞圈子，滑不溜手的，怎麼都摸不著。現在不行了，我已經一把揪住它命運的後衣領了！」
顧昭昭低頭檢查完第五題的步驟，冷靜地給她潑了盆溫水。
「糾正一下，你目前只揪住了力學的衣領。」
「那也是衣領！」
「別忘了，後面還有運動學、電學和熱學。袖子、褲腿，都在排隊等著你。」
沈青青瞪圓了眼睛。
「顧昭昭，你這人……就不能讓我多高興半分鐘再說嗎？」
顧昭昭想了想，居然真的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可以，從現在開始計時，給你半分鐘。」
沈青青張了張嘴，愣是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窗邊的李承德低頭咳了一聲，肩膀卻控制不住地抖了兩下。
他起身走過來，接過那五道題，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又拿起最初的實驗記錄。
三組數據，三張圖。
就連先前做錯的原因，也被沈青青一條條寫在旁邊，字算不上多漂亮，卻認真得很。
李承德滿意地點點頭，合上錯題本，又從值班冊後抽出一張月考目標表，推到沈青青面前。
「上次年級三十四，是吧？」
沈青青立刻收起笑，腰背也跟著挺直了。
「嗯。」
「既然力學這塊短板補上了，下次準備考到多少名？」
「前三十！」
她答得斬釘截鐵。
李承德拔下胸前口袋裡的鋼筆，遞給她。
「嘴上喊得再響也不算數，寫下來。」
沈青青接過鋼筆，深吸一口氣，在目標欄里端端正正地寫下「三十」。
寫完後，她筆尖一頓，又十分嚴謹地在後面補了兩個字——以內。
李承德盯著那四個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這可是你自己立的軍令狀，到時候要是少考進去一名，看我找不找你算帳。」
沈青青立刻抓住話頭。
「李老師，『前三十』和『三十以內』明明就是一個意思。您不能仗著自己是老師，就故意嚇唬學生吧？」
「我教了這麼多年書，還用得著你這個小丫頭教我咬文嚼字？」
李承德笑罵了一句。
「您剛才說『少考進去一名』，聽著多嚇人。」
沈青青捂住胸口，一臉心有餘悸。
「我這麼脆弱的學生，萬一被您嚇壞了怎麼辦？」
「你還脆弱？」
李承德瞥她一眼。
「膽子大得連彈簧秤都敢裝反，還能被我一句話嚇壞？」
沈青青臉色一變，猛地扭頭看向顧昭昭。
「不是吧，顧昭昭！你怎麼連這種糗事都跟李老師打小報告？」
顧昭昭一臉無辜。
「我沒說。」
「不是你還能有誰？」
李承德笑著抬起手，朝桌角指了指。
那隻倒霉的彈簧秤還孤零零地躺在那裡，掛鉤依舊頑強地朝著錯誤的方向。
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沈青青盯著它看了兩秒，臉一點點漲紅。
她一把抄起彈簧秤，三兩下重新裝好，灰溜溜地塞回器材櫃，嘴裡還小聲嘀咕：
「不就是裝反了一回嗎……又沒讓它真去上考場。」
李承德聽得直想笑，卻沒有馬上離開。
他站在實驗桌旁，目光落在顧昭昭留在桌面的三個粉筆點上。
沒有寫滿黑板的公式，也沒有繞來繞去的推導。
一張舊木桌，一根繩子，幾個粉筆點，就把困了沈青青半個月的死結拆開了。
「昭昭啊。」
李承德再開口時，語氣里的玩笑淡了些。
顧昭昭抬起頭。
「李老師？」
「你這個講法很好。」
李承德指了指桌上的粉筆點。
「不繞彎子，能把複雜的東西講得讓人一聽就明白，班裡有幾個基礎不太紮實的學生，缺的就是這種講法。」
他把目標表妥帖地夾回值班冊，笑著補了一句：
「等這次月考結束，咱們師徒倆找個時間，好好聊聊。」
顧昭昭點頭。
「好。」
她轉過身，將最後一件器材放回柜子。
櫃門剛「咔噠」一聲落鎖，走廊盡頭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又快，又重。
沈青青還沒說完的嘀咕停在嘴邊。
李承德合上值班冊，轉頭望向門口。
腳步聲一路逼近，半點沒有放慢。
「砰——」
門被猛地推開。
溫徹站在門口，額角全是跑出來的汗。
他手裡拿著一張帶紅頭的加急電報。
連氣都沒喘勻，他便徑直走到顧昭昭面前。
顧昭昭剛離開櫃鎖的手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張紅頭電報上。
實驗室里再沒人出聲。
溫徹神色冷肅。
「西北基地急電！」
「李老師，您來得正好！我今天非得把物理這個場子找回來不可！」
李承德背著手踱到桌邊，接過記錄表翻了翻，眉梢一抬。
「字倒是比月考試卷上工整多了。難得，真難得。」
沈青青臉上一熱，趕緊伸手去夠。
「李老師，大星期天的，咱能不能不翻舊帳？」
李承德把記錄表往旁邊一讓，沒讓她搶著。
「錯題可不算舊帳，今天不把它弄明白，下回考試，它還得陰魂不散地追著你跑。」
沈青青搶了兩回沒搶到，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
「您這麼一說，我晚上都要做噩夢了。」
「知道怕就好。」
李承德這才把記錄表還給她。
沈青青立刻寶貝似的接過來，壓進錯題本底下，仿佛再慢一步，就要被當場公開處刑。
這時，顧昭昭把旁邊的舊木桌往外拖了半尺。
「青青，還有一個問題。」
沈青青剛坐下，聞言又警惕地抬起頭。
「還有？」
顧昭昭看著她。
「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會不會互相抵消？」
「會啊！」
沈青青答得飛快。
「大小相等，方向相反，不抵消還能幹什麼？」
顧昭昭沒急著糾正。
她從桌下抽出一根稍粗的繩子，一頭拴在桌腿上，另一頭的繩環遞給沈青青。
「你拉一下。」
沈青青看看繩子，又看看她。
「你確定？這桌子可沉。」
「拉就是了。」
沈青青不明所以，只得往後退了兩步，雙手握住繩環，使勁往自己這邊拉。
桌腿在地面上蹭出一聲悶響，慢吞吞地挪了幾寸。
顧昭昭轉頭看向李承德。
「李老師，麻煩您站到桌子靠青青的這一側，朝繩子拉力的反方向推。」
李承德一聽就明白了。
他放下值班冊，走到桌邊，雙手抵住桌沿，穩穩往反方向一推。
一邊拉，一邊推。
兩股力落在桌子上，桌子晃了晃，停在原地。
沈青青立刻揚起眉毛，得意地看向顧昭昭。
「看見沒有？沒動吧？這不就是抵消了？」
顧昭昭不緊不慢地問：
「你剛才拉的是誰？」
「桌子啊。」
「那桌子拉的是誰？」
沈青青頓了一下。
「我。」
「李老師推的又是誰？」
「也是桌子。」
顧昭昭拿起一截粉筆，在桌面上清清楚楚地點了三下。
沈青青。
桌子。
李承德。
「你拉桌子，桌子也拉你。」
她用粉筆分別點了點代表沈青青和桌子的兩個點。
「這兩個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但一個作用在桌子上，一個作用在你身上。它們根本不在同一個物體上，這才是一對作用力和反作用力。」
說完，她手裡的粉筆一轉，落在代表「桌子」的那個點上。
「再看桌子。」
「你給桌子的拉力，和李老師給桌子的推力，都作用在桌子上。只有落在同一個物體上的力，才有資格談相互平衡。」
顧昭昭頓了頓，又補充道：
「我們現在只是為了分清這兩類力，先看簡化後的水平方向。真要把桌子的受力圖畫完整，桌腳受到的摩擦力也得算進去。」
李承德眼裡多了幾分讚許。
沈青青卻顧不上看他。
她的目光在桌面上的三個粉筆點之間來回挪了兩遍，原先全擠在一張圖裡的那些箭頭，終於各自有了去處。
「所以……」
她試探著開口。
「作用力和反作用力，不能直接抵消？」
「對。」
「因為它們壓根兒就不在同一個受力對象上？」
「對。」
顧昭昭放下粉筆，拍了拍指尖上的白灰。
「畫受力圖之前，先給每個力查清楚『戶口』。你跟桌子較了半天勁，連誰在受力都沒分清，就把箭頭全塞進一張圖裡，答案能不躲著你嗎？」
沈青青慢慢鬆開繩子，嘴裡拖出一聲恍然大悟的「啊——」
下一秒，她猛地撲回桌邊，飛快翻開錯題本，找到那九道把她折磨得死去活來的力學題。
前幾天還擠成一團的箭頭，此刻再看，每一條似乎都有了清清楚楚的去處。
「難怪！」
沈青青一拍腦門。
「我之前把人的受力和車的受力全畫在一張圖上，攪得跟一鍋粥似的！」
「人和車是兩個對象，本來就該拆開畫。」顧昭昭提醒。
「還有這道，我把地面對箱子的力，畫到地面自己身上去了……」
沈青青越看越痛心，捂著胸口喃喃道：
「我真傻，真的。」
顧昭昭看了她一眼。
「現在知道還不晚。」
「對，趁我腦子還熱著，趕緊再來五道！」
沈青青抓起鉛筆，鬥志昂揚地敲了敲桌子。
「快快快，今天我要一雪前恥！」
顧昭昭早有準備。
她從課外習題冊里挑出五道經典力學題，連同草稿紙一起遞給沈青青。
「先畫圖，再列式，別一上來就亂套公式。」
「知道了，顧老師。」
「少貧，做題。」
實驗室很快安靜下來。
第一道，兩分鐘。
第二道，一分半。
做到第三道時，沈青青已經不急著往紙上堆公式了。
她老老實實地先畫受力圖，每根箭頭旁邊都標上力的來源和對應對象，生怕再把誰家的力安到別人頭上。
李承德一直沒有離開。
他順手拉過一把木椅，在窗邊坐下，一邊翻看值班冊，一邊隔幾分鐘抬頭看一眼那兩個丫頭。
前四道題，答案全對。
第五道題明明沒要求畫圖，沈青青卻主動在空白處補了一張受力分析圖。
力的方向、作用點和對應物體，全都標得清清楚楚，沒有半點遺漏。
寫完最後一筆，她把鉛筆往桌上一擱，一巴掌按住錯題本，長長吐出一口氣。
「抓住了！」
李承德從值班冊後抬起頭，似笑非笑地問：
「抓住誰了？」
「物理啊！」
沈青青興奮地拍著本子。
「以前它天天在我眼前繞圈子，滑不溜手的，怎麼都摸不著。現在不行了，我已經一把揪住它命運的後衣領了！」
顧昭昭低頭檢查完第五題的步驟，冷靜地給她潑了盆溫水。
「糾正一下，你目前只揪住了力學的衣領。」
「那也是衣領！」
「別忘了，後面還有運動學、電學和熱學。袖子、褲腿，都在排隊等著你。」
沈青青瞪圓了眼睛。
「顧昭昭，你這人……就不能讓我多高興半分鐘再說嗎？」
顧昭昭想了想，居然真的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可以，從現在開始計時，給你半分鐘。」
沈青青張了張嘴，愣是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窗邊的李承德低頭咳了一聲，肩膀卻控制不住地抖了兩下。
他起身走過來，接過那五道題，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又拿起最初的實驗記錄。
三組數據，三張圖。
就連先前做錯的原因，也被沈青青一條條寫在旁邊，字算不上多漂亮，卻認真得很。
李承德滿意地點點頭，合上錯題本，又從值班冊後抽出一張月考目標表，推到沈青青面前。
「上次年級三十四，是吧？」
沈青青立刻收起笑，腰背也跟著挺直了。
「嗯。」
「既然力學這塊短板補上了，下次準備考到多少名？」
「前三十！」
她答得斬釘截鐵。
李承德拔下胸前口袋裡的鋼筆，遞給她。
「嘴上喊得再響也不算數，寫下來。」
沈青青接過鋼筆，深吸一口氣，在目標欄里端端正正地寫下「三十」。
寫完後，她筆尖一頓，又十分嚴謹地在後面補了兩個字——以內。
李承德盯著那四個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這可是你自己立的軍令狀，到時候要是少考進去一名，看我找不找你算帳。」
沈青青立刻抓住話頭。
「李老師，『前三十』和『三十以內』明明就是一個意思。您不能仗著自己是老師，就故意嚇唬學生吧？」
「我教了這麼多年書，還用得著你這個小丫頭教我咬文嚼字？」
李承德笑罵了一句。
「您剛才說『少考進去一名』，聽著多嚇人。」
沈青青捂住胸口，一臉心有餘悸。
「我這麼脆弱的學生，萬一被您嚇壞了怎麼辦？」
「你還脆弱？」
李承德瞥她一眼。
「膽子大得連彈簧秤都敢裝反，還能被我一句話嚇壞？」
沈青青臉色一變，猛地扭頭看向顧昭昭。
「不是吧，顧昭昭！你怎麼連這種糗事都跟李老師打小報告？」
顧昭昭一臉無辜。
「我沒說。」
「不是你還能有誰？」
李承德笑著抬起手，朝桌角指了指。
那隻倒霉的彈簧秤還孤零零地躺在那裡，掛鉤依舊頑強地朝著錯誤的方向。
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沈青青盯著它看了兩秒，臉一點點漲紅。
她一把抄起彈簧秤，三兩下重新裝好，灰溜溜地塞回器材櫃，嘴裡還小聲嘀咕：
「不就是裝反了一回嗎……又沒讓它真去上考場。」
李承德聽得直想笑，卻沒有馬上離開。
他站在實驗桌旁，目光落在顧昭昭留在桌面的三個粉筆點上。
沒有寫滿黑板的公式，也沒有繞來繞去的推導。
一張舊木桌，一根繩子，幾個粉筆點，就把困了沈青青半個月的死結拆開了。
「昭昭啊。」
李承德再開口時，語氣里的玩笑淡了些。
顧昭昭抬起頭。
「李老師？」
「你這個講法很好。」
李承德指了指桌上的粉筆點。
「不繞彎子，能把複雜的東西講得讓人一聽就明白，班裡有幾個基礎不太紮實的學生，缺的就是這種講法。」
他把目標表妥帖地夾回值班冊，笑著補了一句：
「等這次月考結束，咱們師徒倆找個時間，好好聊聊。」
顧昭昭點頭。
「好。」
她轉過身，將最後一件器材放回柜子。
櫃門剛「咔噠」一聲落鎖，走廊盡頭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又快，又重。
沈青青還沒說完的嘀咕停在嘴邊。
李承德合上值班冊，轉頭望向門口。
腳步聲一路逼近，半點沒有放慢。
「砰——」
門被猛地推開。
溫徹站在門口，額角全是跑出來的汗。
他手裡拿著一張帶紅頭的加急電報。
連氣都沒喘勻，他便徑直走到顧昭昭面前。
顧昭昭剛離開櫃鎖的手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張紅頭電報上。
實驗室里再沒人出聲。
溫徹神色冷肅。
「西北基地急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