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四十六小時，六十三頁！裝備部徹夜不眠
禮拜日清晨五點四十，蘇曉凜準時敲門。
門只敲了三下，裡頭就有了動靜。
顧昭昭披著外衣出來，眼睛裡還有一點沒散盡的睡意。
她到水房用冷水洗了把臉，回來時，神色已經清明。
桌上擺著半個饅頭，一碗熱水。
蘇曉凜把饅頭往她手邊推了推：「顧總工，先吃兩口。」
顧昭昭沒推辭，拿起來咬了一口，然後喝了口水，坐回桌前。
最後一組問題，是艦載機改型。
張懷國原以為這一組最難啃，少說也要拖到晚上。
沒想到顧昭昭翻開草稿本後，答得反而最快。
因為燭龍是她親手從圖紙上推到試飛場的。
飛機總裝怎麼改，機體哪裡要加強，起落架要留多少餘量，哪些廠能接，哪些試驗一步都不能省。
這些東西，她不用低頭查資料。
溫徹記到一半，終於沒忍住，抬頭問：「顧總工，燭龍那幾份資料，您真不用看一眼？」
顧昭昭筆尖沒停，只把剛寫完的一行往下壓了壓。
「總裝圖看得太多了。」
她說：「閉著眼都能在腦子裡轉一圈。」
溫徹怔了怔，又低頭記。
張懷國坐在旁邊，手裡的茶缸端了半天，最後也沒喝上一口。
……
禮拜日下午三點二十，三十七個問題的初稿全部答完。
可真正磨人的，還在後頭。
整理。
覆核。
刪去不能落在紙面上的敏感內容。
把太超前的技術，壓成「預研建議」。
把能夠落地的項目，拆成「現有基礎可分階段解決」。
把不能立刻拍板的，標成「試驗驗證後確定」。
張懷國就坐在她旁邊，看著她一頁一頁改。
有些句子，她寫完又劃掉。
有些結論，明明她心裡已經有數，卻還是在旁邊加上一句：不得跳過試驗。
那幾個字寫得很重，紙面都被筆尖壓出淺痕。
晚上七點，秦北海來了一趟。
他推門進來時，屋裡燈光發白。
黑板照片鋪滿了半張桌子，地上摞著外文文獻，溫徹手邊堆著一沓新抄好的稿紙。
顧昭昭坐在燈下，正在改最後幾頁。
秦北海腳步頓了頓。
「還沒收口？」
顧昭昭頭也沒抬：「還差總結。」
秦北海先看張懷國：「飯吃了沒有？」
張懷國指了指一旁的空飯盒：「吃了，蘇曉凜盯著，比我說話還管用。」
蘇曉凜站在門口，腰杆挺得筆直，臉上卻沒什麼得意，只應了一聲：「應該的。」
秦北海走到桌邊，隨手拿起一頁。
只看了幾行，他臉色就沉了下來。
「你把電磁彈射原理驗證單列成專項預研？」
「嗯。」
顧昭昭說：「不能放進首艦主線，但現在就該立項。」
秦北海把紙頁往上抬了抬，聲音壓低：「海軍那邊有人怕是要說閒話，說咱們連眼前這口鍋都沒端穩，你又想著下一口，是貪多嚼不爛。」
顧昭昭這才抬頭看他。
「硬塞進首艦，那才叫貪多。」
她說：「列預研不是貪多，是先把原理驗證和關鍵部件摸起來。現在不埋線，往後人家跑起來了，我們再追，就得多花十年。」
屋裡靜了片刻。
秦北海看了她幾秒，把那頁紙放回原處。
「寫吧，有什麼事我擔著。」
夜裡十點四十，顧昭昭在最後一頁寫下總結。
溫徹站在旁邊，幾乎是逐字看著她落筆。
【以上三十七個問題中，二十九項可在現有技術基礎上分階段解決，六項需專項技術攻關，二項需試驗驗證後給出最終參數。】
【沒有任何一個問題是無解的。】
秦北海站在窗邊，背著手，沒說話。
顧昭昭在末尾簽名。
顧昭昭。
溫徹看了一眼表：「四十六小時。」
他又數了頁碼，聲音放輕。
「六十三頁。」
蘇曉凜把牛皮紙封皮遞過來。
封皮上，紅色密級章已經蓋好，印痕很新。
張懷國伸手接過那份回復，卻沒有立刻翻。
紙很厚，壓在掌心裡，沉甸甸的。
他低頭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昭昭，你知道這六十三頁，後頭要牽動多少單位嗎？」
顧昭昭正在收鉛筆，聞言只說：「第一輪技術回復。」
「哪止這個。」
張懷國搖搖頭，嗓門壓得很低。
「造船廠、發動機廠、材料所、雷達所、航空廠……後頭都得照著這個動。」
顧昭昭把外文文獻合上，仍很冷靜：「還不完整。」
張懷國看著她。
「已經夠嚇人了。」
秦北海走過來，把文件放進專用文件袋。
「明早送上級機關，同時抄送海軍有關裝備部門，絕密閱辦。」
顧昭昭點點頭：「建議另附一頁目錄，方便各組拆分。」
溫徹立刻拿筆：「我來。」
張懷國卻抬手攔住他。
「我來。」
溫徹一愣。
張懷國低頭看著那份厚厚的回覆，過了片刻，才說：「我得親手把目錄編出來。明天那幫老夥計問起來，我總不能只說一句『顧昭昭寫的』。」
秦北海笑了一下：「老張，你也有怕答不上來的時候？」
張懷國沒笑。
「秦司令，這份答覆，已經不是簡單答題了。」
他把文件袋扣緊，手掌壓在封口處，一字一頓。
「海軍裝備技術口拋出來的每一個難題，到了她筆下，都變成了下一步該怎麼辦。」
「三十七個問題，四十六個小時，六十三頁。」
「咱們搞了二十年的海軍裝備論證，摞起來是厚，可真要論能落到地上的東西，未必比得上這一份。」
秦北海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
半晌，他才開口：「這話別在外頭說。」
「我曉得。」
張懷國把文件抱起來，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回頭看顧昭昭。
「昭昭。」
顧昭昭抬頭。
張懷國語氣里壓根沒有商量的意思：「今天你必須睡覺。」
顧昭昭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資料：「我還想把南天門熱循環泵那份——」
秦北海直接打斷：「停。」
蘇曉凜已經從抽屜里拿出了鐵皮櫃鑰匙。
溫徹動作更快，彎腰把那份熱循環泵報告往文件袋裡一塞，抱在懷裡，退了半步。
顧昭昭看著他們三個人，難得露出一點無奈。
「這是超綱攔截。」
張懷國頭也不回：「對，代號就叫睡覺。」
蘇曉凜補了一句：「顧總工，執行命令吧。」
顧昭昭靜了兩秒，終於站起身。
「好，我睡。」
她走到裡間門口，秦北海忽然開口：「昭昭。」
顧昭昭停住，手還扶在門框上。
秦北海看著她：「崑崙號這條路，會很長。」
「我知道。」
「也會很難。」
顧昭昭轉過頭，語氣平穩。
「難，不等於不能做。」
秦北海點點頭，又說：「明天龍老可能會看這份回復。」
顧昭昭想了想。
「那請您提醒龍老，首艦不要急著上電磁彈射。」
秦北海一怔。
她又補了一句：「但是原理驗證要急，越早越好。」
張懷國低頭笑了一聲，神色終於鬆了些。
「行了，睡你的覺去吧。再說下去，你又能給我們列三頁意見。」
顧昭昭這才進了屋。
門輕輕合上。
宿舍外的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文件袋雙人封存，裝進黑色公文箱。
箱口扣上兩道鎖，蘇曉凜和溫徹各自簽字。
樓外，夜風吹過操場邊的白楊樹，樹葉沙沙作響。
遠處通信室的燈還亮著，電話班守著專線，誰也不敢打瞌睡。
第二天一早，黑色公文箱被送上吉普車。
張懷國坐在后座，懷裡抱著箱子，手一直壓在箱蓋上，半步也沒挪開。
秦北海站在樓前，目送車子駛出基地大門。
溫徹站在他身旁，手裡拿著昨夜編好的目錄副本，指尖還沾著一點鉛筆灰。
他低聲說：「秦司令，海軍機關那邊看完，估計又得連著開會。」
秦北海望著大門外揚起的塵土。
「讓他們開。」
蘇曉凜問：「會不會有人嫌顧總工寫得太硬？」
秦北海把軍帽檐往下壓了壓。
「嫌硬就對了。」
他收回目光，聲音不高，卻落得很沉。
「軟東西，托不起航母。」
宿舍樓二層，顧昭昭房間的窗簾還拉著。
外間桌上，只剩一隻搪瓷缸、半塊沒吃完的紅棗糕，還有一張被書壓住的草稿紙。
草稿紙最上方寫著一行字。
【崑崙號：必須按系統工程組織實施。】
門只敲了三下，裡頭就有了動靜。
顧昭昭披著外衣出來，眼睛裡還有一點沒散盡的睡意。
她到水房用冷水洗了把臉，回來時，神色已經清明。
桌上擺著半個饅頭，一碗熱水。
蘇曉凜把饅頭往她手邊推了推：「顧總工，先吃兩口。」
顧昭昭沒推辭，拿起來咬了一口，然後喝了口水，坐回桌前。
最後一組問題，是艦載機改型。
張懷國原以為這一組最難啃，少說也要拖到晚上。
沒想到顧昭昭翻開草稿本後，答得反而最快。
因為燭龍是她親手從圖紙上推到試飛場的。
飛機總裝怎麼改，機體哪裡要加強，起落架要留多少餘量，哪些廠能接，哪些試驗一步都不能省。
這些東西，她不用低頭查資料。
溫徹記到一半，終於沒忍住，抬頭問：「顧總工，燭龍那幾份資料，您真不用看一眼？」
顧昭昭筆尖沒停，只把剛寫完的一行往下壓了壓。
「總裝圖看得太多了。」
她說：「閉著眼都能在腦子裡轉一圈。」
溫徹怔了怔，又低頭記。
張懷國坐在旁邊，手裡的茶缸端了半天，最後也沒喝上一口。
……
禮拜日下午三點二十，三十七個問題的初稿全部答完。
可真正磨人的，還在後頭。
整理。
覆核。
刪去不能落在紙面上的敏感內容。
把太超前的技術，壓成「預研建議」。
把能夠落地的項目，拆成「現有基礎可分階段解決」。
把不能立刻拍板的，標成「試驗驗證後確定」。
張懷國就坐在她旁邊，看著她一頁一頁改。
有些句子，她寫完又劃掉。
有些結論，明明她心裡已經有數，卻還是在旁邊加上一句：不得跳過試驗。
那幾個字寫得很重，紙面都被筆尖壓出淺痕。
晚上七點，秦北海來了一趟。
他推門進來時，屋裡燈光發白。
黑板照片鋪滿了半張桌子，地上摞著外文文獻，溫徹手邊堆著一沓新抄好的稿紙。
顧昭昭坐在燈下，正在改最後幾頁。
秦北海腳步頓了頓。
「還沒收口？」
顧昭昭頭也沒抬：「還差總結。」
秦北海先看張懷國：「飯吃了沒有？」
張懷國指了指一旁的空飯盒：「吃了，蘇曉凜盯著，比我說話還管用。」
蘇曉凜站在門口，腰杆挺得筆直，臉上卻沒什麼得意，只應了一聲：「應該的。」
秦北海走到桌邊，隨手拿起一頁。
只看了幾行，他臉色就沉了下來。
「你把電磁彈射原理驗證單列成專項預研？」
「嗯。」
顧昭昭說：「不能放進首艦主線，但現在就該立項。」
秦北海把紙頁往上抬了抬，聲音壓低：「海軍那邊有人怕是要說閒話，說咱們連眼前這口鍋都沒端穩，你又想著下一口，是貪多嚼不爛。」
顧昭昭這才抬頭看他。
「硬塞進首艦，那才叫貪多。」
她說：「列預研不是貪多，是先把原理驗證和關鍵部件摸起來。現在不埋線，往後人家跑起來了，我們再追，就得多花十年。」
屋裡靜了片刻。
秦北海看了她幾秒，把那頁紙放回原處。
「寫吧，有什麼事我擔著。」
夜裡十點四十，顧昭昭在最後一頁寫下總結。
溫徹站在旁邊，幾乎是逐字看著她落筆。
【以上三十七個問題中，二十九項可在現有技術基礎上分階段解決，六項需專項技術攻關，二項需試驗驗證後給出最終參數。】
【沒有任何一個問題是無解的。】
秦北海站在窗邊，背著手，沒說話。
顧昭昭在末尾簽名。
顧昭昭。
溫徹看了一眼表：「四十六小時。」
他又數了頁碼，聲音放輕。
「六十三頁。」
蘇曉凜把牛皮紙封皮遞過來。
封皮上，紅色密級章已經蓋好，印痕很新。
張懷國伸手接過那份回復，卻沒有立刻翻。
紙很厚，壓在掌心裡，沉甸甸的。
他低頭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昭昭，你知道這六十三頁，後頭要牽動多少單位嗎？」
顧昭昭正在收鉛筆，聞言只說：「第一輪技術回復。」
「哪止這個。」
張懷國搖搖頭，嗓門壓得很低。
「造船廠、發動機廠、材料所、雷達所、航空廠……後頭都得照著這個動。」
顧昭昭把外文文獻合上，仍很冷靜：「還不完整。」
張懷國看著她。
「已經夠嚇人了。」
秦北海走過來，把文件放進專用文件袋。
「明早送上級機關，同時抄送海軍有關裝備部門，絕密閱辦。」
顧昭昭點點頭：「建議另附一頁目錄，方便各組拆分。」
溫徹立刻拿筆：「我來。」
張懷國卻抬手攔住他。
「我來。」
溫徹一愣。
張懷國低頭看著那份厚厚的回覆，過了片刻，才說：「我得親手把目錄編出來。明天那幫老夥計問起來，我總不能只說一句『顧昭昭寫的』。」
秦北海笑了一下：「老張，你也有怕答不上來的時候？」
張懷國沒笑。
「秦司令，這份答覆，已經不是簡單答題了。」
他把文件袋扣緊，手掌壓在封口處，一字一頓。
「海軍裝備技術口拋出來的每一個難題，到了她筆下，都變成了下一步該怎麼辦。」
「三十七個問題，四十六個小時，六十三頁。」
「咱們搞了二十年的海軍裝備論證，摞起來是厚，可真要論能落到地上的東西，未必比得上這一份。」
秦北海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
半晌，他才開口：「這話別在外頭說。」
「我曉得。」
張懷國把文件抱起來，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回頭看顧昭昭。
「昭昭。」
顧昭昭抬頭。
張懷國語氣里壓根沒有商量的意思：「今天你必須睡覺。」
顧昭昭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資料：「我還想把南天門熱循環泵那份——」
秦北海直接打斷：「停。」
蘇曉凜已經從抽屜里拿出了鐵皮櫃鑰匙。
溫徹動作更快，彎腰把那份熱循環泵報告往文件袋裡一塞，抱在懷裡，退了半步。
顧昭昭看著他們三個人，難得露出一點無奈。
「這是超綱攔截。」
張懷國頭也不回：「對，代號就叫睡覺。」
蘇曉凜補了一句：「顧總工，執行命令吧。」
顧昭昭靜了兩秒，終於站起身。
「好，我睡。」
她走到裡間門口，秦北海忽然開口：「昭昭。」
顧昭昭停住，手還扶在門框上。
秦北海看著她：「崑崙號這條路，會很長。」
「我知道。」
「也會很難。」
顧昭昭轉過頭，語氣平穩。
「難，不等於不能做。」
秦北海點點頭，又說：「明天龍老可能會看這份回復。」
顧昭昭想了想。
「那請您提醒龍老，首艦不要急著上電磁彈射。」
秦北海一怔。
她又補了一句：「但是原理驗證要急，越早越好。」
張懷國低頭笑了一聲，神色終於鬆了些。
「行了，睡你的覺去吧。再說下去，你又能給我們列三頁意見。」
顧昭昭這才進了屋。
門輕輕合上。
宿舍外的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文件袋雙人封存，裝進黑色公文箱。
箱口扣上兩道鎖，蘇曉凜和溫徹各自簽字。
樓外，夜風吹過操場邊的白楊樹，樹葉沙沙作響。
遠處通信室的燈還亮著，電話班守著專線，誰也不敢打瞌睡。
第二天一早，黑色公文箱被送上吉普車。
張懷國坐在后座，懷裡抱著箱子，手一直壓在箱蓋上，半步也沒挪開。
秦北海站在樓前，目送車子駛出基地大門。
溫徹站在他身旁，手裡拿著昨夜編好的目錄副本，指尖還沾著一點鉛筆灰。
他低聲說：「秦司令，海軍機關那邊看完，估計又得連著開會。」
秦北海望著大門外揚起的塵土。
「讓他們開。」
蘇曉凜問：「會不會有人嫌顧總工寫得太硬？」
秦北海把軍帽檐往下壓了壓。
「嫌硬就對了。」
他收回目光，聲音不高，卻落得很沉。
「軟東西，托不起航母。」
宿舍樓二層，顧昭昭房間的窗簾還拉著。
外間桌上，只剩一隻搪瓷缸、半塊沒吃完的紅棗糕，還有一張被書壓住的草稿紙。
草稿紙最上方寫著一行字。
【崑崙號：必須按系統工程組織實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