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我保留技術性抗議！
張懷國忍不住開口：「兩個小時？這可不是改張表，裡頭牽著樁徑、環梁，還牽著凍融試驗，哪一項都不能含糊。」
「我心裡有數。」顧昭昭沒抬頭，筆尖已經落到紙上，「先用二十分鐘把大數過一遍，再用一個小時覆核，最後四十分鐘整理成電文。西北那邊等著開工，咱們這邊耽誤一天，現場就得多壓一天。」
她頓了頓，察覺屋裡幾個人都在看她，聲音放緩了些。
「要是中間哪一步算不順，我就停下來重核，不會硬往下推，你們放心。」
這話一出來，秦北海臉色才緩了半分。
還行。
至少還知道給自己留條退路。
孫偉抱著本子快步過來：「顧總工，我能幫哪一塊？您儘管吩咐。」
顧昭昭把一張草算紙推過去：「你算第二組邊界條件，只碰凍土層上限，主計算先別動。算完先拿給我看一眼，再請張工過一遍。」
孫偉立刻坐下：「明白，我這就算。」
郭明遠和錢守正也被叫了過來。
顧昭昭分工很快，每句話都落在要緊處。
「郭工，麻煩您查一下環梁材料參數，要按最新到廠那批，舊錶先別用了，免得後頭又返工。」
「錢老，施工餘量還得您把關。圖上算得再漂亮，也得現場能下得去，工人能幹得出來，那才算數。」
說完，她又看向蘇曉凜，聲音放輕了些。
「蘇姐姐，半個鐘頭後提醒我喝口水。我要是沒聽見，你就把杯子擱我手邊，別客氣。」
蘇曉凜輕聲應下：「好，我給你記著。」
秦北海聽見這句，臉色又鬆了半分，卻沒再說什麼。
資料室很快變成了臨時計算室。
算盤聲、鉛筆聲、翻紙聲混在一起。
電燈把幾個人的影子壓在牆上，一屋子忙亂，卻沒有一句閒話。
顧昭昭寫得快，卻不亂。
每一步都卡在關鍵節點上。
原方案樁徑，調整後樁徑，環梁高度，節點加強筋，低溫凍融試驗溫度區間，循環次數，哪一個都不能憑感覺往上填。
一個參數偏了，現場就得拿鋼筋水泥去補。
顧昭昭不會讓基地替一張草率的參數表還帳。
兩個小時剛到，她停筆，把最後一頁參數簽上名，遞給通訊員。
「發西北基地。」
她又把電文往前推了推，叮囑道：「告訴孫總工，按新樁徑和環梁參數覆核施工圖，低溫凍融試驗必須做，不能拿經驗替數據。現場要是缺設備，就先報上來，別自己想法子湊合，湊合出來的東西，最後都要讓工程還帳。」
通訊員接過電文，轉身快步離開。
半小時後，西北回電。
只有四個字。
照辦，別催。
孫偉看著電文，沒忍住笑出聲：「孫長明同志這回是真急了。」
張懷國哼了一聲：「急也得做，地基這事，誰糊弄，最後誰倒霉。」
顧昭昭把電文夾進檔案里：「他不是抱怨，是告訴咱們現場已經動起來了。只要肯動，催不催都不要緊。」
秦北海看了看表，已經晚上九點多。
顧昭昭的手又伸向羅敏那份照片。
秦北海抬手，直接按住文件夾：「先吃飯。」
顧昭昭抬頭：「羅敏那邊還沒回報。」
「有人盯著，飯也得吃。」秦北海語氣硬了些，「你現在不是少吃一頓飯的小事，身子撐不住，後頭誰來接？」
顧昭昭想說話。
秦北海沒給她機會，順勢接上：「從現在起，這也算工程保障。」
他轉頭對蘇曉凜說：「從今晚起，你盯著她休息。必要的時候，直接收筆。」
顧昭昭看向蘇曉凜。
蘇曉凜聲音很輕：「秦司令下了命令，我只能執行，昭昭。」
顧昭昭把手從文件夾上收回來，輕輕嘆了一聲：「那我保留技術性抗議。」
溫徹在旁邊補了一句：「抗議可以記上，不影響執行。」
顧昭昭看了他一眼。
溫徹立刻端起搪瓷缸喝水，裝作自己只是路過。
孫偉低頭憋笑。
門口，兩個年輕技術員抱著資料經過。
其中一個壓低聲音：「顧總工又管南天門，又管燭龍，現在連保衛那邊的專案也離不開她。鐵打的人也扛不住吧？」
另一個接話：「上頭是不是太依賴她了？萬一哪天她精力跟不上，幾個項目不都得受影響？」
話音剛落，秦北海已經走到門口。
兩個技術員當場站直：「秦司令。」
秦北海看著他們。
「擔心同志可以，背後議論不行。」
兩人繃緊了背。
秦北海繼續道：「真覺得顧總工擔子重，就把自己手裡的活幹得再准些。少出錯，少返工，就是給她減負。」
兩個技術員低頭：「是。」
秦北海說完，又站了一秒，沒有馬上轉身。
他回頭看了江屹一眼，壓低聲音說了句別的話。
「後備技術骨幹的事，你抓緊排。」
江屹點頭，沒多問。
顧昭昭從資料室里走出來，替那兩個年輕人緩了一句：「秦司令，他們說的也不全是閒話。人不是機器，項目也不能只靠一個人頂著，這確實是客觀風險。」
兩個年輕技術員頭更低了。
秦北海擺擺手：「去忙吧。」
「是。」
兩人抱著資料快步走了。
顧昭昭轉身回屋，接過蘇曉凜送來的熱粥，低頭吃了兩口。
粥還溫著，米香很淡，卻比冷茶頂用得多。
溫徹不在屋裡，孫偉倒還在。
他壓著嗓子對張懷國說：「今天基地規矩上又多一條，顧總工吃飯，也得列進保障條款。」
張懷國板著臉點頭：「這條可以寫進流程，省得以後還得人催。」
顧昭昭抬眼。
兩人立刻低頭，一個看本子，一個看圖紙。
飯吃到一半，專線響了。
江屹接起電話，聽了幾句，擱下手裡的筆：「文化站後間有動作。」
顧昭昭放下勺子。
秦北海剛要開口，她先說：「我只聽匯報，不動筆，粥也不撤，這樣總行吧？」
秦北海看了她兩秒：「准。」
江屹把聽筒側過來，朝桌面拿遠了些。
幾個人圍過去。
溫徹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背景里有很輕的風聲。
「羅敏收到小陶轉回的藍夾子了。」
「她把顧婉那張廢紙取出來，鋪在後間桌上。旁邊放著薄紙和鋼筆，現在正在描字。」
蘇曉凜問：「能拍到嗎？」
「後間窗戶沒拉帘子，我在對面二樓，用長焦鏡頭能看見桌面。」
溫徹語速很快，卻壓得很穩。
「角度不全，但能看見她反覆練三個字。旁邊還鋪了一張空白信紙，已經起了抬頭。」
江屹問：「哪三個字？」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溫徹的聲音低了些。
「顧昭昭。」
資料室里，孫偉手裡的鉛筆停住了。
顧昭昭把勺子放回飯盒邊上，拿過一張空白紙。
秦北海看她。
她解釋道：「不算開工，只記個推斷，免得一會兒漏了。秦司令，我保證就寫這一行。」
秦北海沒攔。
顧昭昭在紙上寫下一行字，推給江屹。
江屹低頭看去。
信紙已起抬頭，速度比預想快。
投放時間可能提前。
江屹抬頭：「她已經不只是練字了？」
「抬頭都起了，說明正文大概已經在她腦子裡了。」
顧昭昭聲音很穩：「我原先判斷，她還要再練幾天，才會正式動筆。現在看來，要麼是陳維明催得緊，要麼就是她本來寫字底子不差，練幾遍就夠用了。」
江屹問：「要不要調整部署？」
「盯的節奏要跟上。」
顧昭昭看向話筒。
「從羅敏落筆，到信件出門，到小陶轉運，到老曹接收，再到陳維明拿到手，每一步都要留下記錄。不要只盯結果，路上的每一個手印、每一次接觸，都可能是證據。」
她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
粥已經涼了大半，她沒放下，接著喝完了。
秦北海沒說話，但目光從她手上的碗移開了。
蘇曉凜也鬆了口氣。
江屹拿起顧昭昭寫的那張紙條，夾進案卷。
那封信還沒寄出。
但鉤，已經入了水。
「我心裡有數。」顧昭昭沒抬頭，筆尖已經落到紙上，「先用二十分鐘把大數過一遍，再用一個小時覆核，最後四十分鐘整理成電文。西北那邊等著開工，咱們這邊耽誤一天，現場就得多壓一天。」
她頓了頓，察覺屋裡幾個人都在看她，聲音放緩了些。
「要是中間哪一步算不順，我就停下來重核，不會硬往下推，你們放心。」
這話一出來，秦北海臉色才緩了半分。
還行。
至少還知道給自己留條退路。
孫偉抱著本子快步過來：「顧總工，我能幫哪一塊？您儘管吩咐。」
顧昭昭把一張草算紙推過去：「你算第二組邊界條件，只碰凍土層上限，主計算先別動。算完先拿給我看一眼，再請張工過一遍。」
孫偉立刻坐下：「明白，我這就算。」
郭明遠和錢守正也被叫了過來。
顧昭昭分工很快，每句話都落在要緊處。
「郭工，麻煩您查一下環梁材料參數，要按最新到廠那批，舊錶先別用了，免得後頭又返工。」
「錢老，施工餘量還得您把關。圖上算得再漂亮，也得現場能下得去，工人能幹得出來，那才算數。」
說完，她又看向蘇曉凜，聲音放輕了些。
「蘇姐姐，半個鐘頭後提醒我喝口水。我要是沒聽見，你就把杯子擱我手邊，別客氣。」
蘇曉凜輕聲應下：「好，我給你記著。」
秦北海聽見這句，臉色又鬆了半分，卻沒再說什麼。
資料室很快變成了臨時計算室。
算盤聲、鉛筆聲、翻紙聲混在一起。
電燈把幾個人的影子壓在牆上，一屋子忙亂，卻沒有一句閒話。
顧昭昭寫得快，卻不亂。
每一步都卡在關鍵節點上。
原方案樁徑，調整後樁徑，環梁高度，節點加強筋，低溫凍融試驗溫度區間，循環次數，哪一個都不能憑感覺往上填。
一個參數偏了，現場就得拿鋼筋水泥去補。
顧昭昭不會讓基地替一張草率的參數表還帳。
兩個小時剛到，她停筆，把最後一頁參數簽上名，遞給通訊員。
「發西北基地。」
她又把電文往前推了推，叮囑道：「告訴孫總工，按新樁徑和環梁參數覆核施工圖，低溫凍融試驗必須做，不能拿經驗替數據。現場要是缺設備，就先報上來，別自己想法子湊合，湊合出來的東西，最後都要讓工程還帳。」
通訊員接過電文，轉身快步離開。
半小時後，西北回電。
只有四個字。
照辦，別催。
孫偉看著電文，沒忍住笑出聲：「孫長明同志這回是真急了。」
張懷國哼了一聲：「急也得做，地基這事，誰糊弄，最後誰倒霉。」
顧昭昭把電文夾進檔案里：「他不是抱怨，是告訴咱們現場已經動起來了。只要肯動，催不催都不要緊。」
秦北海看了看表，已經晚上九點多。
顧昭昭的手又伸向羅敏那份照片。
秦北海抬手，直接按住文件夾：「先吃飯。」
顧昭昭抬頭：「羅敏那邊還沒回報。」
「有人盯著，飯也得吃。」秦北海語氣硬了些，「你現在不是少吃一頓飯的小事，身子撐不住，後頭誰來接？」
顧昭昭想說話。
秦北海沒給她機會，順勢接上：「從現在起，這也算工程保障。」
他轉頭對蘇曉凜說：「從今晚起，你盯著她休息。必要的時候，直接收筆。」
顧昭昭看向蘇曉凜。
蘇曉凜聲音很輕：「秦司令下了命令，我只能執行，昭昭。」
顧昭昭把手從文件夾上收回來，輕輕嘆了一聲：「那我保留技術性抗議。」
溫徹在旁邊補了一句：「抗議可以記上，不影響執行。」
顧昭昭看了他一眼。
溫徹立刻端起搪瓷缸喝水，裝作自己只是路過。
孫偉低頭憋笑。
門口，兩個年輕技術員抱著資料經過。
其中一個壓低聲音：「顧總工又管南天門，又管燭龍，現在連保衛那邊的專案也離不開她。鐵打的人也扛不住吧？」
另一個接話：「上頭是不是太依賴她了？萬一哪天她精力跟不上，幾個項目不都得受影響？」
話音剛落，秦北海已經走到門口。
兩個技術員當場站直：「秦司令。」
秦北海看著他們。
「擔心同志可以，背後議論不行。」
兩人繃緊了背。
秦北海繼續道：「真覺得顧總工擔子重，就把自己手裡的活幹得再准些。少出錯，少返工，就是給她減負。」
兩個技術員低頭：「是。」
秦北海說完，又站了一秒，沒有馬上轉身。
他回頭看了江屹一眼，壓低聲音說了句別的話。
「後備技術骨幹的事，你抓緊排。」
江屹點頭，沒多問。
顧昭昭從資料室里走出來，替那兩個年輕人緩了一句：「秦司令，他們說的也不全是閒話。人不是機器，項目也不能只靠一個人頂著，這確實是客觀風險。」
兩個年輕技術員頭更低了。
秦北海擺擺手：「去忙吧。」
「是。」
兩人抱著資料快步走了。
顧昭昭轉身回屋，接過蘇曉凜送來的熱粥，低頭吃了兩口。
粥還溫著，米香很淡，卻比冷茶頂用得多。
溫徹不在屋裡，孫偉倒還在。
他壓著嗓子對張懷國說：「今天基地規矩上又多一條，顧總工吃飯，也得列進保障條款。」
張懷國板著臉點頭：「這條可以寫進流程，省得以後還得人催。」
顧昭昭抬眼。
兩人立刻低頭，一個看本子，一個看圖紙。
飯吃到一半，專線響了。
江屹接起電話，聽了幾句，擱下手裡的筆：「文化站後間有動作。」
顧昭昭放下勺子。
秦北海剛要開口，她先說：「我只聽匯報，不動筆，粥也不撤，這樣總行吧？」
秦北海看了她兩秒：「准。」
江屹把聽筒側過來，朝桌面拿遠了些。
幾個人圍過去。
溫徹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背景里有很輕的風聲。
「羅敏收到小陶轉回的藍夾子了。」
「她把顧婉那張廢紙取出來，鋪在後間桌上。旁邊放著薄紙和鋼筆，現在正在描字。」
蘇曉凜問：「能拍到嗎？」
「後間窗戶沒拉帘子，我在對面二樓，用長焦鏡頭能看見桌面。」
溫徹語速很快，卻壓得很穩。
「角度不全，但能看見她反覆練三個字。旁邊還鋪了一張空白信紙，已經起了抬頭。」
江屹問：「哪三個字？」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溫徹的聲音低了些。
「顧昭昭。」
資料室里，孫偉手裡的鉛筆停住了。
顧昭昭把勺子放回飯盒邊上，拿過一張空白紙。
秦北海看她。
她解釋道：「不算開工，只記個推斷，免得一會兒漏了。秦司令，我保證就寫這一行。」
秦北海沒攔。
顧昭昭在紙上寫下一行字，推給江屹。
江屹低頭看去。
信紙已起抬頭，速度比預想快。
投放時間可能提前。
江屹抬頭：「她已經不只是練字了？」
「抬頭都起了，說明正文大概已經在她腦子裡了。」
顧昭昭聲音很穩：「我原先判斷，她還要再練幾天，才會正式動筆。現在看來，要麼是陳維明催得緊，要麼就是她本來寫字底子不差，練幾遍就夠用了。」
江屹問：「要不要調整部署？」
「盯的節奏要跟上。」
顧昭昭看向話筒。
「從羅敏落筆，到信件出門，到小陶轉運，到老曹接收，再到陳維明拿到手，每一步都要留下記錄。不要只盯結果，路上的每一個手印、每一次接觸，都可能是證據。」
她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
粥已經涼了大半，她沒放下，接著喝完了。
秦北海沒說話，但目光從她手上的碗移開了。
蘇曉凜也鬆了口氣。
江屹拿起顧昭昭寫的那張紙條，夾進案卷。
那封信還沒寄出。
但鉤，已經入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