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搞科研最重要的當然是假裝在休息啊！
顧昭昭想了想。
「照舊吧。」
「顧婉是他們自以為找到了的突破口。對咱們來說，反倒是個餌。」
她停了一下，把話說得更清楚。
「陸家那邊可以稍微給點甜頭，也可以放一點信號出去。但有一條死命令——」
「絕對不能讓顧婉沾到任何涉密人員。」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顧衛民深深看了外孫女一眼。
「你確定，自己心裡承受得住？」
顧昭昭當然明白。
外公問的不是方案可不可行，也不是安保上有沒有漏洞。
他是在擔心她。
顧昭昭迎上老人的目光，坦坦蕩蕩地說：
「外公，您放心，我有分寸。」
「我只按風險等級處理，不會感情用事。」
顧衛民看了她片刻，最後點了點頭。
沒有再追問。
事情交代完，江屹站起身，拿起帽子就要走。
「事不宜遲，我馬上回去匯報。」
顧昭昭忽然叫住他：
「等等，還有件事，千萬別漏。」
江屹腳步一停。
顧昭昭指了指阿莫爾那份電報末尾。
【你的證明將改變數學的走向，請務必保重。】
「這句話單看沒問題。」
「但就怕外媒拿去大做文章，把我架到火上烤。」
她聲音壓低，字句很清楚。
「你跟秦司令提個醒，輿論防線必須提前做。」
「數學論文發就發了，但我做工程的身份，絕對不能漏半點風聲。」
江屹臉色一下嚴肅起來。
「明白。」
他把這句話牢牢記下。
等江屹離開後，顧衛民把電報重新裝好，鎖進文件夾里。
鎖扣「咔噠」一聲合上。
老爺子板起臉，開始下第二道命令：
「行了，今晚不許再推演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早點睡覺。」
顧昭昭下意識想爭取一下：
「外公，我這只是順著思路做個連貫的安保評估……」
「評估也不行。」
顧衛民一點餘地都沒留。
顧昭昭還想掙扎：
「可是腦子這會兒停不下來啊。」
顧衛民把文件夾往桌上一拍。
「咱們家的休假規定也是有連貫性的。」
「說休息，就必須休息。」
顧昭昭沉默兩秒。
最後，她很識時務地嘆了口氣。
「……行吧，聽您的。」
門外，顧晴剛好聽到這一句，差點樂出聲。
她壓低嗓門，對端著熱湯過來的蘇嵐說：
「媽，您聽見沒？」
「在這個家裡啊，還得是爺爺。昭昭這腦子一開工，誰勸都不好使，爺爺一句話直接拿下。」
蘇嵐也笑了，推門進屋。
「行了行了，都別拿下了。」
「趕緊洗手吃飯！」
她掃了一圈屋裡，又問：
「小江呢？快留他吃口熱乎的再走。」
江屹看了眼手錶，語氣有些抱歉：
「真不了，蘇阿姨。有緊急情況，我得趕回去。」
蘇嵐哪聽這個。
她轉身就從廚房拿出一個剛裝好的大飯盒，直接塞進江屹懷裡。
「拿著！」
「回去路上吃，或者到單位熱熱再吃。」
「別跟我客氣，大過年的，你們在外頭守著也辛苦。」
飯盒沉甸甸的，還透著熱氣。
江屹捧著它，心裡跟著一暖。
「謝謝蘇阿姨。」
……
初八一早，春節假期算是正式畫上了句號。
顧承遠推著自行車，準備去京大上班。
臨出門前，他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想了想，又不放心地折回屋裡。
他沖顧昭昭念叨：
「你今天回基地以後，千萬別再像以前那樣連軸轉熬夜了。」
「你舅媽這幾天在我耳朵邊念叨了七八遍，我先替她傳達一下精神。」
蘇嵐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毫不客氣地拆台：
「少拿我當擋箭牌。」
「明明就是你自己想嘮叨她。」
顧承遠尷尬地咳了一聲，硬是把話圓回來：
「那就算我們兩口子的共同意見。」
顧昭昭正在把幾個信封往文件袋裡裝。
聞言，她乖乖點頭：
「知道啦。」
「我一定按時睡覺，絕不硬扛。」
顧晴坐在炕沿上嗑瓜子，聽到這話，立刻抬頭。
「切。」
「你這個所謂的『休息計劃』，不會又是那種每天睡四個小時就算休息吧？」
顧昭昭一臉無辜：
「得看項目卡在哪個節骨眼上嘛。」
「這叫動態調整。」
蘇嵐拿著鍋鏟走出來，一針見血：
「聽聽。」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我堅決不保證。」
顧晴直接笑出聲。
「媽，精準。」
正說著，顧衛民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節後的排班表。
「碳纖維中試線過年這幾天是低負荷轉的。」
「今天開始，就要全面恢復滿負荷生產。」
他看向顧承遠。
「承遠，你下午去園區那邊盯緊點。」
說完，又看向顧昭昭。
「昭昭，你走之前，把假期寫的資料都歸置清楚。」
「密級不同，千萬別混了。」
顧昭昭立刻點頭：
「早就弄妥啦。」
她把三個封得嚴嚴實實的信封依次擺到桌上，一個個點名。
「返回艙的姿態修正方案。」
「T1000的預研筆記。」
「還有白帝二代液冷管線的改進圖紙。」
「三樣密級不一樣，得走不同的保密線送過去。」
顧晴探過頭瞅了一眼，忍不住咂舌。
「乖乖。」
「你這年過得可真夠充實的。」
顧昭昭認真糾正：
「這叫勞逸結合。」
「順手的事兒。」
顧晴看著那三個信封，表情複雜。
「你這個『順手』，多少有點嚇人。」
蘇嵐聽不下去了，轉身進了裡屋。
「我就知道，這丫頭閒不住。」
沒一會兒，她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出來。
裡面裝著換洗衣物、幾雙厚襪子、幾包京式點心，還有一小袋剛炒好的花生。
蘇嵐把布包遞過去：
「帶著。」
「在基地別老吃冷飯對付。」
「這點心你拿去，給一塊兒值班的同事分分。」
顧昭昭雙手接過，心裡熱乎乎的。
「謝謝舅媽。」
蘇嵐想了想，又從五屜櫥里拿出一副嶄新的毛線手套，硬塞進布包外側口袋。
「還有這個。」
「你在實驗室里，手總是冰涼冰涼的。戴著能暖和點。」
她提前堵住顧昭昭的話：
「別跟我扯什麼戴著操作儀器不方便。」
「你走路、坐車的時候，總能戴吧？」
顧昭昭看著那副明顯新織好的手套。
她指尖在柔軟的毛線邊上輕輕碰了碰，笑意也軟下來。
「好。」
「我揣兜里，一定戴。」
顧晴見狀，也神神秘秘地湊過來。
她從兜里摸出一個小紙包。
「來來來，我也給你準備了好東西。」
蘇嵐立刻警覺。
她眉頭一皺：
「你又從你們學校順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回來了？」
顧晴馬上喊冤：
「媽，您這話可太傷人了。」
「我這是正規申請，手續齊全，絕對不是順。」
她得意地把紙包攤開。
裡面是個指頭大小的玻璃小瓶。
標籤上寫著一串化學式，還有極高的純度數值。
「開南大學實驗室多出來的高純度分析試劑。」
「我特意跟導師申請過。」
「想著昭昭搞材料，也許用得上。」
顧昭昭拿起小瓶，掃了一眼標籤參數。
下一秒，她眼睛就亮了。
她二話不說，直接把小瓶收進自己專門裝關鍵物品的小盒子裡。
顧晴一看這架勢，立刻來了精神。
「怎麼樣？」
「真用得上？」
顧昭昭沖她豎起大拇指。
「真用得上。」
「正好拿它做一組雜質標定的對照樣。」
「謝啦，姐。」
顧晴下巴一揚，得意得不行。
她轉頭看向蘇嵐：
「媽，您看見沒？」
「我也是能給國家重點項目提供關鍵『邊角料』的後勤功臣了！」
蘇嵐被她逗笑，伸手戳了戳她腦門。
「行了，功臣。」
「下次往家帶這種瓶瓶罐罐的，先報備一聲。」
「別哪天把你媽嚇出個好歹來。」
顧晴捂著額頭直樂。
「知道啦，知道啦！」
顧衛民走到柜子前，隨手擰開木殼收音機。
新聞播報聲很快響起來，端正的播音腔裡帶著一點輕微電流雜音。
溫暖的小屋裡，飯菜香、煤爐熱氣、家人的說話聲混在一起，顯得格外踏實。
「今年春節期間，各地鐵路部門積極加開臨時客車，全力保障廣大群眾探親及返程需求……」
收音機里的聲音慢慢鋪開。
顧昭昭低頭，把布包帶子繫緊。
她知道，這樣平靜的早晨不多。
可也正因為不多，所以格外珍貴。
……
與此同時，京市的另一端。
一間掛著「文化站」舊木牌的辦公室里，蜂窩煤爐子燒得通紅。
爐火舔著煤球，偶爾發出細小的噼啪聲。
一個女人坐在辦公桌前，翻開一本有些年頭的春節慰問名單。
紙頁邊角已經發黃。
她翻到中間一頁，停了下來。
【顧婉】兩個字，被一支中華鉛筆輕輕圈住。
女人盯著這個名字看了一會兒。
她的表情很平和，平和得像只是看見了一個普通群眾的名字。
片刻後，她從旁邊取出一枚舊書籤，夾進這一頁。
然後合上本子，把它壓進抽屜最底層。
牆上的掛鍾，正好指到九點半。
女人端起搪瓷缸子，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溫水。
隨後，她拿起桌上那條印著字的紅袖章，套在胳膊上。
剛推門出去，就有個幹事探出頭來問：
「敏姐，今天還去陸家那片胡同啊？」
女人笑得很和氣，擺了擺手。
「去看看那片兒的群眾文化活動準備得咋樣了。」
「年後節目多，可不能出岔子。」
她說完，裹緊棉襖，走出文化站。
胡同里人來人往，年味還沒散盡。
叫賣聲、自行車鈴聲、鄰里寒暄聲擠在一起，熱鬧得很。
女人不緊不慢地走進去，很快匯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照舊吧。」
「顧婉是他們自以為找到了的突破口。對咱們來說，反倒是個餌。」
她停了一下，把話說得更清楚。
「陸家那邊可以稍微給點甜頭，也可以放一點信號出去。但有一條死命令——」
「絕對不能讓顧婉沾到任何涉密人員。」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顧衛民深深看了外孫女一眼。
「你確定，自己心裡承受得住？」
顧昭昭當然明白。
外公問的不是方案可不可行，也不是安保上有沒有漏洞。
他是在擔心她。
顧昭昭迎上老人的目光，坦坦蕩蕩地說：
「外公，您放心，我有分寸。」
「我只按風險等級處理，不會感情用事。」
顧衛民看了她片刻，最後點了點頭。
沒有再追問。
事情交代完，江屹站起身，拿起帽子就要走。
「事不宜遲，我馬上回去匯報。」
顧昭昭忽然叫住他：
「等等，還有件事，千萬別漏。」
江屹腳步一停。
顧昭昭指了指阿莫爾那份電報末尾。
【你的證明將改變數學的走向，請務必保重。】
「這句話單看沒問題。」
「但就怕外媒拿去大做文章，把我架到火上烤。」
她聲音壓低，字句很清楚。
「你跟秦司令提個醒，輿論防線必須提前做。」
「數學論文發就發了，但我做工程的身份，絕對不能漏半點風聲。」
江屹臉色一下嚴肅起來。
「明白。」
他把這句話牢牢記下。
等江屹離開後，顧衛民把電報重新裝好，鎖進文件夾里。
鎖扣「咔噠」一聲合上。
老爺子板起臉，開始下第二道命令：
「行了，今晚不許再推演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早點睡覺。」
顧昭昭下意識想爭取一下：
「外公，我這只是順著思路做個連貫的安保評估……」
「評估也不行。」
顧衛民一點餘地都沒留。
顧昭昭還想掙扎：
「可是腦子這會兒停不下來啊。」
顧衛民把文件夾往桌上一拍。
「咱們家的休假規定也是有連貫性的。」
「說休息，就必須休息。」
顧昭昭沉默兩秒。
最後，她很識時務地嘆了口氣。
「……行吧，聽您的。」
門外，顧晴剛好聽到這一句，差點樂出聲。
她壓低嗓門，對端著熱湯過來的蘇嵐說：
「媽，您聽見沒？」
「在這個家裡啊，還得是爺爺。昭昭這腦子一開工，誰勸都不好使，爺爺一句話直接拿下。」
蘇嵐也笑了，推門進屋。
「行了行了，都別拿下了。」
「趕緊洗手吃飯！」
她掃了一圈屋裡，又問：
「小江呢？快留他吃口熱乎的再走。」
江屹看了眼手錶，語氣有些抱歉：
「真不了，蘇阿姨。有緊急情況，我得趕回去。」
蘇嵐哪聽這個。
她轉身就從廚房拿出一個剛裝好的大飯盒，直接塞進江屹懷裡。
「拿著！」
「回去路上吃，或者到單位熱熱再吃。」
「別跟我客氣，大過年的，你們在外頭守著也辛苦。」
飯盒沉甸甸的，還透著熱氣。
江屹捧著它，心裡跟著一暖。
「謝謝蘇阿姨。」
……
初八一早，春節假期算是正式畫上了句號。
顧承遠推著自行車，準備去京大上班。
臨出門前，他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想了想，又不放心地折回屋裡。
他沖顧昭昭念叨：
「你今天回基地以後，千萬別再像以前那樣連軸轉熬夜了。」
「你舅媽這幾天在我耳朵邊念叨了七八遍，我先替她傳達一下精神。」
蘇嵐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毫不客氣地拆台：
「少拿我當擋箭牌。」
「明明就是你自己想嘮叨她。」
顧承遠尷尬地咳了一聲，硬是把話圓回來：
「那就算我們兩口子的共同意見。」
顧昭昭正在把幾個信封往文件袋裡裝。
聞言，她乖乖點頭：
「知道啦。」
「我一定按時睡覺，絕不硬扛。」
顧晴坐在炕沿上嗑瓜子，聽到這話，立刻抬頭。
「切。」
「你這個所謂的『休息計劃』，不會又是那種每天睡四個小時就算休息吧？」
顧昭昭一臉無辜：
「得看項目卡在哪個節骨眼上嘛。」
「這叫動態調整。」
蘇嵐拿著鍋鏟走出來，一針見血：
「聽聽。」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我堅決不保證。」
顧晴直接笑出聲。
「媽，精準。」
正說著，顧衛民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節後的排班表。
「碳纖維中試線過年這幾天是低負荷轉的。」
「今天開始，就要全面恢復滿負荷生產。」
他看向顧承遠。
「承遠，你下午去園區那邊盯緊點。」
說完，又看向顧昭昭。
「昭昭，你走之前，把假期寫的資料都歸置清楚。」
「密級不同，千萬別混了。」
顧昭昭立刻點頭：
「早就弄妥啦。」
她把三個封得嚴嚴實實的信封依次擺到桌上，一個個點名。
「返回艙的姿態修正方案。」
「T1000的預研筆記。」
「還有白帝二代液冷管線的改進圖紙。」
「三樣密級不一樣，得走不同的保密線送過去。」
顧晴探過頭瞅了一眼，忍不住咂舌。
「乖乖。」
「你這年過得可真夠充實的。」
顧昭昭認真糾正：
「這叫勞逸結合。」
「順手的事兒。」
顧晴看著那三個信封，表情複雜。
「你這個『順手』，多少有點嚇人。」
蘇嵐聽不下去了，轉身進了裡屋。
「我就知道，這丫頭閒不住。」
沒一會兒，她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出來。
裡面裝著換洗衣物、幾雙厚襪子、幾包京式點心，還有一小袋剛炒好的花生。
蘇嵐把布包遞過去：
「帶著。」
「在基地別老吃冷飯對付。」
「這點心你拿去，給一塊兒值班的同事分分。」
顧昭昭雙手接過，心裡熱乎乎的。
「謝謝舅媽。」
蘇嵐想了想，又從五屜櫥里拿出一副嶄新的毛線手套，硬塞進布包外側口袋。
「還有這個。」
「你在實驗室里，手總是冰涼冰涼的。戴著能暖和點。」
她提前堵住顧昭昭的話：
「別跟我扯什麼戴著操作儀器不方便。」
「你走路、坐車的時候，總能戴吧？」
顧昭昭看著那副明顯新織好的手套。
她指尖在柔軟的毛線邊上輕輕碰了碰，笑意也軟下來。
「好。」
「我揣兜里，一定戴。」
顧晴見狀，也神神秘秘地湊過來。
她從兜里摸出一個小紙包。
「來來來，我也給你準備了好東西。」
蘇嵐立刻警覺。
她眉頭一皺：
「你又從你們學校順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回來了？」
顧晴馬上喊冤：
「媽，您這話可太傷人了。」
「我這是正規申請，手續齊全，絕對不是順。」
她得意地把紙包攤開。
裡面是個指頭大小的玻璃小瓶。
標籤上寫著一串化學式，還有極高的純度數值。
「開南大學實驗室多出來的高純度分析試劑。」
「我特意跟導師申請過。」
「想著昭昭搞材料，也許用得上。」
顧昭昭拿起小瓶，掃了一眼標籤參數。
下一秒，她眼睛就亮了。
她二話不說，直接把小瓶收進自己專門裝關鍵物品的小盒子裡。
顧晴一看這架勢，立刻來了精神。
「怎麼樣？」
「真用得上？」
顧昭昭沖她豎起大拇指。
「真用得上。」
「正好拿它做一組雜質標定的對照樣。」
「謝啦，姐。」
顧晴下巴一揚，得意得不行。
她轉頭看向蘇嵐：
「媽，您看見沒？」
「我也是能給國家重點項目提供關鍵『邊角料』的後勤功臣了！」
蘇嵐被她逗笑，伸手戳了戳她腦門。
「行了，功臣。」
「下次往家帶這種瓶瓶罐罐的，先報備一聲。」
「別哪天把你媽嚇出個好歹來。」
顧晴捂著額頭直樂。
「知道啦，知道啦！」
顧衛民走到柜子前，隨手擰開木殼收音機。
新聞播報聲很快響起來，端正的播音腔裡帶著一點輕微電流雜音。
溫暖的小屋裡，飯菜香、煤爐熱氣、家人的說話聲混在一起，顯得格外踏實。
「今年春節期間，各地鐵路部門積極加開臨時客車，全力保障廣大群眾探親及返程需求……」
收音機里的聲音慢慢鋪開。
顧昭昭低頭，把布包帶子繫緊。
她知道，這樣平靜的早晨不多。
可也正因為不多，所以格外珍貴。
……
與此同時，京市的另一端。
一間掛著「文化站」舊木牌的辦公室里，蜂窩煤爐子燒得通紅。
爐火舔著煤球，偶爾發出細小的噼啪聲。
一個女人坐在辦公桌前，翻開一本有些年頭的春節慰問名單。
紙頁邊角已經發黃。
她翻到中間一頁，停了下來。
【顧婉】兩個字，被一支中華鉛筆輕輕圈住。
女人盯著這個名字看了一會兒。
她的表情很平和，平和得像只是看見了一個普通群眾的名字。
片刻後，她從旁邊取出一枚舊書籤，夾進這一頁。
然後合上本子，把它壓進抽屜最底層。
牆上的掛鍾，正好指到九點半。
女人端起搪瓷缸子，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溫水。
隨後，她拿起桌上那條印著字的紅袖章，套在胳膊上。
剛推門出去，就有個幹事探出頭來問：
「敏姐，今天還去陸家那片胡同啊？」
女人笑得很和氣，擺了擺手。
「去看看那片兒的群眾文化活動準備得咋樣了。」
「年後節目多，可不能出岔子。」
她說完，裹緊棉襖，走出文化站。
胡同里人來人往，年味還沒散盡。
叫賣聲、自行車鈴聲、鄰里寒暄聲擠在一起，熱鬧得很。
女人不緊不慢地走進去，很快匯入熙熙攘攘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