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大年初二,家裡的學術味兒比教研室還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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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昭昭從善如流地接受了現實。

  「明白。」

  她語氣很認真。

  「我只提建議,不動鍋。」

  顧晴聽得差點笑出聲。

  「行,你這個定位很準確。廚房技術顧問,禁止上手。」

  鍋里的湯咕嘟咕嘟滾開,熱氣頂著香味往外冒。

  顧晴手腳麻利,抓了把蔥花撒進去,又順手往鍋里窩了點白菜心。白生生的菜葉被熱湯一燙,很快軟下來,油花在湯麵上輕輕晃。

  餃子端上桌時,麵皮熱得軟乎乎的,肉餡也熱透了。

  姐妹倆對坐在八仙桌邊,一人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

  屋裡窗玻璃上結著薄霜,桌上卻熱氣騰騰,連人說話都像被湯氣熏軟了。

  顧晴夾了個餃子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氣。

  她含含糊糊地說:

  「昭昭,上午我嘴快,說話沒過腦子。你別往心裡去啊。」

  顧昭昭小口喝了口湯。

  她停了一下,才抬眼看她。

  「沒事。」

  她說。

  「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

  顧晴一怔。

  顧昭昭又補了一句,語氣還是認真,但比平時軟和了些。

  「你是在關心我,我能分得出來。」

  「就是有些問題我不太會接,所以回答得硬邦邦的。」

  顧晴看著她那張一本正經的小臉,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

  「你這人吧,說話有時候真能把人噎個半死。」

  她夾起一個餃子,笑眯眯地補刀。

  「但心是真不賴。」

  顧昭昭夾著餃子想了想,點頭。

  「這個評價……我接受。」

  她停了停。

  「前半句我以後儘量改。」

  顧晴更樂了。

  「哎喲,我們昭昭還會反省了?行,進步巨大!」

  顧昭昭低頭喝湯,耳朵尖卻悄悄紅了一點。

  吃飽喝足,顧晴本想去廚房把碗洗了。

  結果她剛一轉身,就被顧昭昭準確無誤地攔住。

  「你做的飯,我來洗碗。」

  顧晴眨巴眨巴眼。

  「你確定?」

  「就幾個碗,不用搞得跟國家重點項目似的。」

  顧昭昭已經把袖口往上卷了卷。

  「確定。」

  她說得很有原則。

  「你掌勺,我收尾,這樣公平。」

  顧晴靠在廚房門框上,饒有興致地看她幹活。

  只見顧昭昭先把幾個碗按油污輕重排好隊。

  油多的放一邊,湯水少的放一邊。

  她先用熱水把大塊殘渣沖乾淨,再統一泡一會兒,接著拿抹布順著一個方向慢慢擦。

  最後,她又拿干布把每隻碗裡里外外擦得鋥亮。

  擦完還不算。

  她按照口徑大小,把碗整整齊齊碼進碗櫃裡,邊緣對得一絲不差。

  顧晴足足盯了五分鐘,最後服氣了。

  「你洗這幾個碗,跟給實驗器皿做深度清潔似的。」

  她嘖了一聲。

  「乾淨是真乾淨,就是太磨嘰了。」

  顧昭昭把最後一個碗擺正,回頭看她。

  「我知道慢了點。」

  「不過洗乾淨了,舅媽晚上看見應該會高興。」

  顧晴一噎。

  隨即,她笑著拿肩膀輕輕撞了顧昭昭一下。

  「你還挺會抓重點。」

  「我媽確實就吃這一套。」

  顧昭昭也很輕地笑了一下。


  「那就不算白慢。」

  下午的光景更加安逸。

  顧晴窩在客廳那張舊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英文原版《固體物理導論》。

  這可是她託了層層關係,才從學校圖書館借出來的寶貝。

  封皮邊角都磨得泛白,裡面還留著前幾屆老牌大學生密密麻麻的鉛筆批註。

  顧昭昭坐在八仙桌旁。

  她順手把顧晴上午那份亂七八糟的參數表,重新整理成了一張清清楚楚的圖表。

  數據歸類、變量標註、異常點圈出。

  原本看得人頭大的東西,到了她手裡,像被重新排過隊,一眼就能看出問題在哪。

  屋裡安靜了不到二十分鐘,顧晴忽然哀嚎一聲,抱著書湊了過來。

  「妹妹,救大命了。」

  顧昭昭抬頭。

  「哪兒卡住了?」

  「能帶理論!」

  顧晴把那本厚磚頭攤在桌上,指著上面一長串讓人眼暈的公式。

  「就這兒。」

  「從薛丁格方程一下子跳到布洛赫定理。」

  「上面的字母單獨拆開我都認識,湊一塊兒就跟我裝不熟了。」

  顧昭昭把書接過去,粗略掃了一眼。

  「這段寫得確實太省。」

  她翻了翻前後頁。

  「中間推導基本沒講。」

  顧晴立馬像遇到知音一樣,把頭點得跟搗蒜似的。

  「對對對!」

  「我就說不是我腦子笨,是這洋教材寫得太糊弄人!」

  顧昭昭看了她一眼,沒急著拆台,只抽出一張乾淨白紙。

  「也不能全怪教材。」

  「它默認你已經學過一遍推導,所以直接跳結論。」

  她拿起鉛筆。

  「我們把中間那截補上,就好懂了。」

  顧晴立刻坐直。

  「來,顧老師,我已經準備好了。」

  顧昭昭提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公式。

  「先從頭看。」

  「電子在晶體裡不是隨便亂跑的,它一直受到晶格影響。」

  「晶格是周期排列的,所以它給電子的勢場,也得是周期性的。」

  她寫下:

  V(r+R)=V(r)

  「意思就是,你把位置平移一個晶格矢量,電子看到的環境還是一樣的。」

  顧晴盯著那行式子,若有所思。

  「就像站在一排一模一樣的窗戶前面。」

  「往旁邊挪一格,看到的還是同一套窗戶?」

  顧昭昭眼睛亮了亮。

  「對,這個比喻很好。」

  「既然環境重複,波函數也不能完全亂來。」

  「它可以寫成一個平面波,再乘上一個同樣具有晶格周期的函數。」

  她把公式拆開,寫得很慢。

  「這就是布洛赫定理的核心。」

  顧晴眼睛越瞪越大,腦袋都快扎到紙上了。

  「所以它不是憑空冒出來的。」

  「是被晶格這個周期性給逼出來的?」

  「沒錯。」

  顧昭昭點頭,語氣平緩地往下講。

  「能帶也不是玄學。」

  「原來一個個原子分開的時候,能級是離散的。」

  「後來原子靠近,形成晶體,原本的能級會劈裂。」

  「原子數量一多,能級間距小到幾乎連成一片,就成了能帶。」

  她又在紙上幾筆畫出導帶、價帶和禁帶。

  線條簡單,但結構清楚。

  「這中間電子待不了的區域,就是禁帶。」

  顧晴盯著圖,嘴裡小聲念叨:


  「導帶……價帶……禁帶……」

  顧昭昭把鉛筆往圖上一點。

  「半導體的很多門道都在這兒。」

  「溫度、摻雜、缺陷,都會影響電子和空穴怎麼走。」

  「你回學校做薄膜實驗的時候,晶粒大小、雜質濃度、界面狀態,最後都會反映到電學性質上。」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

  又補了一句。

  「所以你上午那組數據不是沒價值。」

  「正相反,裡面能挖的東西很多。」

  「只是你得把它們跟物理圖像連起來。」

  「不然就只是一堆數字。」

  顧晴聽得入了迷,連手裡攥著的大白兔奶糖都忘了往嘴裡送。

  她想了想,又問:

  「那要是遇到真空能級對齊呢?」

  顧昭昭又畫了兩個不同材料接觸的能級階梯圖。

  「不同材料一接觸,電子會重新分布。」

  「最後費米能級要拉平,達到平衡。」

  她想了想,換了個說法。

  「可以把它想成水面,最後總要端平。」

  顧晴立刻點頭。

  「這個我懂,水往低處流。」

  「對。」

  顧昭昭繼續說。

  「真空能級就像一把尺子,能幫你看清功函數差和界面勢壘。」

  「以後你看金屬和半導體接觸,別一上來就背公式。」

  「先看能級怎麼排,電子往哪邊走,勢壘怎麼形成。」

  顧晴兩眼放光。

  「這麼一講,我突然覺得它順了!」

  顧昭昭看她是真聽明白了,嘴角也輕輕彎了一下。

  「順了就行。」

  「公式只是把這件事寫得更簡潔,別被它嚇住。」

  十分鐘後,顧晴死死盯著紙上的圖示,長長吐出一口氣。

  「絕了。」

  她抬起頭,滿臉真誠。

  「你這一通講,比我們那個老教授在講台上念經清楚十倍都不止啊!」

  顧昭昭想了想,替那位素未謀面的老教授找補了一句。

  「也可能是他講得太快。」

  「你還沒來得及把圖像搭起來。」

  顧晴立刻擺手。

  「你別替他說好話。」

  「他就是照本宣科。」

  顧昭昭沒繼續爭,只指了指那頁紙。

  「你底子沒問題,就是中間少了幾級台階。」

  「我給你補上了。」

  「你再回去看教材,會輕鬆很多。」

  顧晴如獲至寶地把那頁紙小心夾進教材里。

  那動作,比夾獎狀還鄭重。

  「完蛋了。」

  她捧著書,笑得不行。

  「我以後上課一聽老師念經,腦子裡估計全得自動循環播放你的原聲。」

  顧昭昭糾正她:

  「最好播放邏輯鏈,不要播放我的聲音。」

  顧晴笑得更歡。

  「行行行。」

  「你說是邏輯鏈就是邏輯鏈!」

  傍晚時分,院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鐺聲。

  蘇嵐和顧承遠走完親戚回來了。

  顧承遠那自行車車把上掛得簡直像棵聖誕樹。

  白豆腐、紅薯粉條、兩把凍得硬邦邦的菠菜,還有親戚非要塞的幾個黑乎乎的凍梨。

  蘇嵐手裡則提著個大花布兜。

  裡面鼓鼓囊囊,裝著炒花生和一紙包老式桃酥。

  蘇嵐一掀開厚棉門帘進屋,就看見客廳八仙桌上攤著厚磚頭一樣的外文書、筆記本、鉛筆。


  旁邊還有畫得密密麻麻的曲線圖。

  顧晴正盤著腿縮在沙發上啃書。

  顧昭昭低著頭,拿尺子一絲不苟地畫著個小型控制迴路圖。

  蘇嵐把布兜往桌沿上一放,嘆了口氣。

  「我就猜到!」

  「你倆大年初二在家也閒不住,又擺出這陣仗來了!」

  顧承遠探著腦袋瞅了一眼,樂呵呵地打圓場。

  「這不挺好嘛?」

  「一個肯教,一個肯學。」

  「咱家這屋裡頭,初二下午的文化味兒,比開南大學教研室都沖!」

  蘇嵐回頭瞪了他一眼。

  「就你話多,光耍嘴皮子。」

  「晚上你洗菜去!」

  顧承遠立刻一縮脖子,認慫認得毫無負擔。

  「我洗,我洗還不行嗎。」

  顧晴抱著筆記本,賊兮兮地溜到蘇嵐身邊,壓低聲音邀功。

  「媽,我跟您說,昭昭今天可太厲害了!」

  「她就隨便掃了幾眼,把我實驗裡的三個大漏子全揪出來了。」

  「還順手幫我把工藝窗口捋清楚了。」

  她越說越興奮。

  「我開學把這個帶回去,我們梁院長看了,估計嘴都得笑歪。」

  蘇嵐把凍梨一個個揀進洋瓷盆里,接水泡著。

  聞言,她笑著瞥了一眼還在低頭畫圖的顧昭昭。

  「你妹妹腦袋瓜是好使。」

  「可她連熱個剩饅頭都能把鍋底燒乾,哪會照顧自己啊。」

  顧昭昭聽見了,抬起頭。

  她小聲但認真地替自己辯解。

  「那次是意外。」

  「我現在已經知道,熱饅頭的時候不能只盯鍋蓋。」

  顧晴立刻笑倒在沙發上。

  「聽見沒,媽!」

  「她還總結經驗教訓了!」

  蘇嵐也被逗笑了。

  她的聲音里透著暖融融的煙火氣。

  「行,知道總結就好。」

  「可再聰明的人,也得吃飯睡覺,也得有人惦記著。」

  她把泡凍梨的盆往旁邊挪了挪,又看向顧昭昭。

  語氣比剛才更柔和。

  「所以啊,昭昭。」

  「你只管好好琢磨你的圖、你的機器。」

  「過日子這些事,有舅媽,有你姐,還有這一家子人呢。」

  蘇嵐頓了頓,笑著說:

  「咱們都盯著你、護著你。」

  「不讓你餓著,也不讓你把鍋燒穿。」

  顧昭昭握著鉛筆的手停了一下。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鍋碗瓢盆的響聲、凍梨泡進水裡的輕響、門帘外冬風颳過院子的聲音,都變得很輕。

  過了兩秒,她低下頭。

  聲音也輕輕的。

  「嗯。」

  「我知道。」

  又停了停,她補了一句。

  「有你們在,我挺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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