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抬頭!看著我!回答我!你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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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微微搖了搖頭,那弧度很小,可那輕輕的一搖,像是在說——陳老,您這是何苦呢?

  竊竊私語聲像蜂群一樣嗡嗡響,從門口傳來,從走廊傳來,從院子裡的每一個角落傳來。

  沒有人說得清那些聲音在說什麼,

  可陳岩石聽得見那些聲音里的懷疑,

  那些不相信,那些「想不到陳老是這種人」的失望。

  ……

  他渾身發抖,手指也在抖,嘴唇也在抖,整個人像一台散了架的機器。

  「一定是劉新建!劉新建扔在我家門口!我是清白的!我是清白的!真的!我說的都是真的!肯定是劉新建扔在外面的!是劉新建扔在外面引誘我啊!」

  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最後變成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喊。

  他已經不是那個在檢察院門口舉著喇叭叫囂的老革命了,

  他只是一個被逼到絕路、拼命想要證明自己清白的可憐老人。

  「你們一定要逼死我嗎!」

  「一定要逼死我嗎!」

  ……

  ……

  鍾正國站在茶几旁邊,看著陳岩石那張扭曲的、滿是汗水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不是同情,是那種在懸崖邊上看見另一個人也要掉下去時,兔死狐悲的複雜。

  他必須說話,不是為了幫陳岩石,是為了幫自己。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經過精心打磨,恰到好處地把控著分寸。

  ……

  「那這茶杯、瓷瓶,也就等於是劉新建扔在外面的。陳岩石老同志一生節儉,各位也都是知道的。撿紙殼子賣錢,還資助山區孩子……」

  ……

  「鍾書記。」

  ……

  陳今朝的聲音從窗邊傳來,不高,可那兩個字像一把無形的刀,斬斷了鍾正國還沒說完的話。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鍾正國臉上,又落在陳岩石臉上,

  又落在那隻被放在茶几上的甜白釉爵杯上。

  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可那深水裡映著的東西,讓鍾正國後背發涼。

  ……

  「咱們的這位老幹部可說了,劉新建的東西,狗都不要。」

  ……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那安靜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在那一瞬里,所有人都聽見了那句話里的刀子。

  陳今朝沒有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目光直視著陳岩石,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空氣里。

  「陳岩石,這茶杯也好,花瓶也好,打眼一看,明眼一看,隨便一看——也都能看出來,是老物件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音很輕。

  「你說劉新建扔在路邊。是真的扔在路邊,還是扔在了你手裡?」

  ……

  陳岩石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這麼多年,就算是撿來的,當時撿來也沒拿去鑒寶機構鑑定一下?撿來的老物件,心裡總該好奇這東西是真的還是假的吧?你沒查,也沒鑑定。」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可那輕飄飄的幾個字,像一座山壓在陳岩石心頭。

  「話說到底,劉新建中午來賄賂你,下午你撿到古董。當時心裡難道一點都沒懷疑嗎?一點都沒猜測這東西值多少錢嗎?」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岩石那張灰敗的臉上。

  「我看未必。」

  ……

  客廳里的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

  「你一個連紙殼子都要撿著賣的人,說是清廉,實際上是貪財,貪財到了極點。明明是過的清貧,偏偏要貪一份紙殼子的錢去賣。一個老幹部,和路邊流浪漢、乞討者搶資源,這又何嘗不是一種資源掠奪?」

  他的聲音忽然重了起來,

  「食祿者不得與下民爭利,受大者不得取小。你難道不明白嗎?」

  ……

  陳岩石的臉從灰白變成了青紫,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

  鍾正國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他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已經被陳今朝那一刀斬得粉碎,再也接不上了。

  ……

  陳今朝的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輕蔑、沒有勝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種讓人無處遁形的、紅果果的審視。

  「當初撿到,你猜測過這是不是劉新建故意扔的。當初撿到,你心裡想過——這如果是劉新建扔的,那也是扔了,無主之物。」

  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可那輕飄飄的幾個字,像一根根針,扎進陳岩石心裡最深處那些他從來不敢觸碰的角落。

  「你本來就撿紙殼子,撿來的,可就不是貪污受賄了。」

  ……

  陳岩石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收縮的弧度很大,大到站在旁邊的人都察覺到了。

  他想起那天下午,想起自己出門倒垃圾,想起那個放在垃圾站旁邊的花瓶。

  他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確實閃過一個念頭——這東西該不會是劉新建放這兒的吧?

  可他馬上就把那個念頭壓下去了。

  壓得很深,深到這些年他再也沒有想起過。

  現在陳今朝把它挖出來了,血淋淋地扔在他面前。

  ……

  「可你明明都這麼想過了,你依舊還是彎下腰,撿了!還拿回家了!還特意——一個隨手丟著喝茶,一個隨手丟著當花瓶,滿足了你極大的虛榮心!」

  陳今朝的聲音忽然拔高,像一道驚雷在客廳里炸開。

  ……

  陳岩石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虛榮心,他陳岩石這輩子最看不起的就是虛榮,最鄙視的就是貪圖享受,最痛恨的就是以權謀私。

  可他確實把那隻杯子拿來喝茶了,把那隻瓶子拿來插花了。

  不是因為他覺得它們值錢,是因為它們好看。

  好看,所以擺在家裡,所以客人來了能看見,所以他能在別人夸「陳老家真有品味」的時候,謙虛地擺擺手說「地攤上撿的,不值錢」。

  那不是虛榮是什麼?

  ……

  陳今朝的目光像兩把刀子釘在他臉上。

  「抬頭!看著我!難道我說錯了?你敢拿你的D籍發誓嗎?」

  那一聲怒喝,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陳岩石抬起頭,看著陳今朝,狠狠吞了口唾沫。

  他想說「我敢」,想說「我陳岩石這輩子對得起黨」,想說「你陳今朝沒有資格教訓我」。

  可那些話全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因為他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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