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華人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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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7年3月3日,驚蟄。

  三清觀的庭院裡,幾株老梅剛剛落盡最後的殘花,新綠的嫩芽已爬上枝頭。晨霧未散,山間空氣清冷濕潤,帶著泥土和松針的芬芳。

  陳長安做完早課,正在清掃庭院,山門外傳來腳步聲。抬頭望去,見七八個人正沿石階而上,都是華人面孔,有男有女,穿著得體,神情莊重。

  為首的是位六十多歲的老者,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一身深灰色中山裝,步履穩健。陳長安認得他——周文淵博士,西雅圖華人社區德高望重的學者,早年留學鷹醬,後在華盛頓大學任教,退休後一直致力於華人文化傳承。

  「周博士,各位,請進。」陳長安放下掃帚,迎上前去。

  「陳道長,打擾了。」周文淵拱手,其他人也紛紛行禮。

  陳長安引眾人到靜室落座,奉上清茶。

  茶香裊裊中,周文淵開口說明來意:「陳道長,我們今日前來,是有一件關乎華人下一代的大事相商。」

  「請講。」

  周文淵推了推眼鏡,緩緩道:「您知道,我們華人來鷹醬,少則十幾年,多則幾代。孩子們在鷹醬出生、長大,說英語,上鷹醬學校,接受鷹醬教育。這本身沒有錯,但久而久之,許多孩子已經不會說漢語,不認識漢字,不了解中華文化。」

  一位中年婦女接口道:「我兒子今年十歲,我教他認字,他總說『媽媽,學這個有什麼用』。他在學校被同學嘲笑口音,回家就不肯說中文了。」

  「我女兒也是。」另一位先生說,「她覺得自己是鷹醬人,不願承認自己是華人。我問她知不知道端午節、中秋節,她搖頭。問她知不知道孔子、李白,她不知道。」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道出了共同的憂慮:文化斷層。

  周文淵等大家說完,繼續道:「我們幾個社區代表商議了很久,覺得必須做些什麼。我們想在華人社區辦一所學校,教孩子們漢語、漢字、夏國歷史、傳統文化。但有個問題——找不到合適的地方。」

  他看向陳長安,眼神懇切:「陳道長,您這裡的三清觀,是西雅圖地區唯一成規模的夏國傳統宗教場所。我們想……能否借用道觀的地方,辦一個周末學校?每周六上半天課,教孩子們基礎的中文和文化常識。」

  陳長安沒有立即回答,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靜室里安靜下來,只聞窗外鳥鳴。

  良久,陳長安放下茶盞:「周末學校,只能教些皮毛。孩子們一周五天在鷹醬學校,半天中文課,杯水車薪。」

  周文淵苦笑:「我們也知道,但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辦法。」

  「為什麼不辦全日制學校?」陳長安問。

  眾人一愣。

  「全日制?像鷹醬學校那樣,周一到周五全天上課?」一位年輕的女士問。

  「正是。」

  「這……難度太大了。」周文淵搖頭,「第一,需要教育部門批准,辦私立學校手續複雜。第二,需要校舍,需要大量資金。第三,需要合格的教師。第四,需要有足夠的學生。最重要的是,華人家長未必願意送孩子上全日制中文學校——他們擔心孩子脫離鷹醬主流教育,將來考大學、找工作受影響。」

  陳長安緩緩道:「如果學校在教授中文和夏國文化的同時,也按照鷹醬教育大綱教授其他學科呢?雙語教學,雙軌並行。既讓孩子掌握中華文化,又不耽誤鷹醬學業。」

  周文淵眼睛一亮:「這……這想法很好,但實施起來……」

  「事在人為。」陳長安說,「如果各位真有此心,我可助一臂之力。」

  「陳道長願意幫忙?」眾人驚喜。

  「但我有個條件。」陳長安看著他們,「學校要辦,就不能小打小鬧。要辦就辦成正規的私立學校,從小學到高中,系統教學。校舍、資金、手續、教師,這些困難,我們一起解決。」

  周文淵激動地站起來:「陳道長有此宏願,我們必全力配合!」

  「好。」陳長安點頭,「給我幾天時間思考具體方案。下周三,還是這裡,我們詳細商議。」

  眾人滿懷希望地告辭下山。

  陳長安站在山門前,望著他們的背影,心中已有計較。

  辦學校,傳文化,這不僅是華人社區的願望,也是他傳播道家文化的重要途徑。孩子們如白紙,此時施教,事半功倍。


  更重要的是,通過辦學,可以進一步鞏固他在社區中的地位,建立更廣泛的影響力。這對未來的道法傳播,對可能需要的行動,都有益處。

  接下來的幾天,陳長安仔細規劃。

  3月8日,周三,周文淵等人再次來到三清觀。

  陳長安拿出一份詳細的計劃書——是他這幾日手寫的,共三十多頁,涵蓋了辦學理念、課程設置、師資建設、校舍規劃、資金籌措等各個方面。

  「學校名稱,我建議叫『道門學校』。」陳長安說,「『道』既是道家之道,也是道理之道,道義之道。學校以道為名,旨在培養明理、有德、通曉中西文化的人才。」

  周文淵等人傳閱計劃書,越看越震驚。

  計劃之詳盡,考慮之周全,遠超他們想像。

  「陳道長,這……這是您幾天內想出來的?」一位教育界出身的代表問。

  「只是初步構想。」陳長安謙虛道。

  「已經很完善了!」周文淵激動地說,「尤其是這個『雙軌制』課程設計——上午按華盛頓州教育大綱授課,下午學習中文和夏國文化課程。既滿足州教育部門要求,又達到傳承文化的目的。妙,太妙了!」

  「校舍問題如何解決?」有人問。

  陳長安展開一張手繪地圖,指向三清山腳下的一片區域:「這裡,有一片廢棄的工廠區,占地約一百畝。我打聽過,屬於鎮政府所有,荒廢多年。我們可以買下或長期租賃,改造成學校。」

  「一百畝?那需要多少資金改造?」

  「資金問題,可分步解決。」陳長安說,「先籌款購買土地,然後一期工程改造部分廠房作為臨時校舍,招收第一批學生。等學校運作起來,有了學費收入和社會捐贈,再進行二期、三期建設。」

  「師資呢?」

  「西雅圖華人社區人才濟濟。」陳長安說,「退休教師、學者、專業人士,都可以請來任教。還可以從夏國聘請一些語文、歷史老師。工資待遇從優,相信能吸引人才。」

  「手續……」

  「手續我去辦。」陳長安說,「我認識鎮長詹森,可以請他幫忙。」

  眾人面面相覷,都被陳長安的魄力和周全計劃震撼了。

  「陳道長,您……您為什麼要這麼幫我們?」周文淵問出了大家心中的疑問。

  陳長安看向窗外遠山,緩緩道:「我來自夏國,是道士。道家講『承前啟後』,講『教化育人』。文化斷了,根就沒了。幫你們辦學,就是幫華人留根,也是行我的道。」

  這話說得樸實,卻打動了所有人。

  「我們干!」周文淵拍板,「陳道長,您牽頭,我們全力配合!」

  「對,全力配合!」眾人齊聲。

  於是,計劃正式啟動。

  3月13日,陳長安下山拜訪鎮長詹森。

  鎮政廳辦公室里,詹森聽完陳長安的來意,沉吟片刻:「廢棄工廠區?你說的是山腳下那個老紡織廠?」

  「正是。」

  「那地方荒廢十五年了。」詹森說,「廠房破敗,設備早就拆光了,只剩空殼子。鎮政府幾次想處理,沒人要。你要買來辦學校?」

  「是的。」

  「陳道長,我理解你想辦華人學校的心情。」詹森說,「但你要想清楚,那地方改造起來花費巨大。而且辦私立學校,需要州教育部門批准,手續很複雜。」

  「困難我知道。」陳長安平靜地說,「但事情總要有人做。華人社區需要這樣一所學校,伍丁維爾也需要——學校辦起來,能吸引更多華人家庭搬來,促進小鎮經濟和文化多樣性。」

  詹森眼睛一亮。作為鎮長,他當然希望小鎮繁榮。

  「你能籌到多少資金?」他問。

  「初期二十萬美元。」陳長安說,「用於購買土地和一期改造。」

  這數字讓詹森吃了一驚——1967年的二十萬美元是筆巨款。

  「你從哪裡籌?」

  「華人社區集資,我個人也出一部分。」陳長安說,「三清觀這些年有些積蓄。」

  實際上,陳長安的百寶袋裡有的是金銀——是他這些年用萬魂幡外出時,順手「收集」的一些無主財物。但他不會說。


  詹森想了想,終於點頭:「好吧,那片地,鎮政府可以賣給你,價格……十五萬美元。但我要提醒你,改造和辦學的手續,得你自己跑。」

  「謝謝鎮長。」陳長安說,「手續方面,還請您多關照。」

  3月15日,陳長安與鎮政府簽訂了土地購買協議,一百畝廢棄工廠區,正式歸屬道門學校(籌備中)。

  接下來是辦學手續。

  3月16日,陳長安帶著周文淵等人,開始跑各個部門:州教育部門、衛生部門、消防部門、建設部門……每個部門都要填表、提交材料、等待審核。

  進展緩慢。

  3月18日晚,陳長安決定用些特殊手段。

  子時,他駕馭萬魂幡,悄無聲息地飛往州首府奧林匹亞。

  萬魂幡落在州教育部門大樓樓頂。陳長安施展隱身術,進入大樓,找到負責私立學校審批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堆滿了文件。陳長安找到「道門學校」的申請材料,放在最上面。然後,他對著辦公室里值班人員的照片,施展了催眠術——不是直接控制,而是植入一個潛意識:「道門學校的申請符合所有要求,應儘快批准。」

  同樣,他在衛生部門、消防部門、建設部門都做了類似操作。

  這只是加速進程,並非偽造。陳長安自信學校的各項條件都達標,只是正常審批流程太慢。

  做完這些,他悄然離開。

  接下來的幾天,奇蹟發生了。

  3月22日,教育部門通知:申請已通過初審。

  3月25日,衛生部門檢查通過。

  3月28日,消防部門出具合格證明。

  4月1日,所有手續齊全,道門學校正式獲得私立學校辦學資質。

  周文淵等人又驚又喜:「這麼快?還以為要等幾個月!」

  陳長安微笑:「也許是各部門效率提高了。」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真正的困難還在後面。

  4月5日,清明。

  夜深人靜,陳長安駕馭萬魂幡,再次跨越大洋。

  這次的目的很明確:獲取教材。

  萬魂幡如黑色閃電划過太平洋上空。陳長安金丹七層的修為,全力飛行下,不到三個時辰就抵達夏國沿海。

  他選擇了上海。這座國際化大都市,書店眾多,教材齊全。

  凌晨兩點,萬魂幡降落在一條偏僻小巷。陳長安隱身走出,找到一家大型新華書店。書店已關門,但難不倒他。

  他施展穿牆術進入書店,找到教材區。小學、初中、高中的語文、數學、物理、化學、生物、歷史、地理……全套教材,琳琅滿目。

  陳長安祭出百寶袋,袋口張開,無聲無息地將一套套教材收入袋中。他計算過,一萬套教材,堆起來像座小山,但百寶袋內空間方圓百丈(約三百米見方),裝下綽綽有餘。

  除了教材,他還收了大量課外讀物:夏國古典文學、歷史故事、成語典故、詩詞精選,以及一些適合孩子閱讀的現代文學作品。

  一個時辰後,書店教材區空了一半。

  陳長安留下足夠的金條作為補償——價值遠超教材價格。然後悄然離開。

  回程路上,他在太平洋上空短暫停留,檢查收穫。

  百寶袋內,教材分門別類堆放整齊。小學語文十二冊,數學十二冊,初中各科教材,高中各科教材……足夠一萬名學生使用。

  他還收了一些教學參考書、教師用書、練習冊,以及黑板、粉筆等教學用品。

  「主人,這麼多書,學校用得完嗎?」李佑國在識海中問。

  「用不完可以存著。」陳長安說,「學校會發展,會有更多學生。而且,這些教材不僅本校用,還可以提供給其他想學中文的人。」

  「您想得很遠。」

  「辦學是百年大計,自然要想遠些。」

  萬魂幡繼續飛行,在黎明前回到三清觀。

  陳長安將教材全部取出,暫時存放在道觀後院的幾間空房裡。這些教材將作為學校的核心資源。

  4月10日,學校建設正式啟動。


  陳長安發布了招募公告:需要大量華人工匠,參與廢棄工廠改造。

  公告一出,響應者雲集。西雅圖地區有許多華人建築工人、木工、電工、管道工,他們聽說道門學校要改造校舍,紛紛報名,許多人甚至表示願意降低工錢,為華人教育出力。

  陳長安很感動,但還是堅持按市場價支付工資:「大家要養家餬口,該得的報酬一定要得。」

  施工開始了。

  陳長安拿出了精心設計的圖紙——不是現代學校常見的方盒子建築,而是融入了道家思想和夏國傳統建築元素的獨特設計。

  整個校園按八卦方位布局:

  乾位(西北)建行政辦公樓,取名「天行樓」,象徵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建築高五層,飛檐斗拱,莊重大氣。

  坤位(西南)建圖書館,取名「厚德樓」,象徵厚德載物。三層圓形建築,如大地承載萬物,內設閱覽室、藏書室、電子閱覽室(雖然1967年電腦還很罕見,但陳長安預留了空間)。

  震位(東方)建教學樓,取名「生機樓」,象徵生機勃發。五棟五層建築,呈弧形排列,如春雷喚醒萬物。每棟樓有五十間教室,共二百五十間。

  巽位(東南)建實驗樓,取名「風行樓」,象徵風行無阻。三棟建築,內設物理、化學、生物實驗室,以及計算機室(同樣預留)。

  坎位(北方)建宿舍樓,取名「潤物樓」,象徵潤物無聲。八棟六層建築,可容納三千名學生住宿。每間宿舍四人,帶獨立衛生間。

  離位(南方)建食堂,取名「明火樓」,象徵火熱情懷。三層建築,一層大眾食堂,二層特色餐廳,三層教師餐廳。

  艮位(東北)建體育館,取名「止山樓」,象徵穩如泰山。內設籃球場、排球場、羽毛球場、游泳池、健身房。

  兌位(西方)建藝術樓,取名「悅心樓」,象徵悅人心靈。內設音樂教室、美術教室、舞蹈教室、戲劇排練廳。

  此外,還有操場、花園、小橋流水、亭台樓閣,整個校園如同一座中式園林。

  工人們看到圖紙,既驚嘆又擔憂:「陳道長,這設計太美了,但……施工難度很大,工期可能會很長。」

  陳長安微笑:「大家盡力做,工期問題,我有辦法。」

  他所謂的「辦法」,是在夜間施工時,悄悄使用道術輔助。

  夜深人靜時,陳長安會來到工地,施展搬運術,將沉重的建材輕鬆移動;施展固化術,讓水泥快速凝固;施展清潔術,讓工地保持整潔。

  他還在關鍵位置布置了簡單的風水陣,保證建築穩固,環境和諧。

  在道術輔助下,工程進度驚人。

  5月底,行政辦公樓和第一棟教學樓封頂。

  6月中旬,圖書館、實驗樓地基完成。

  7月初,宿舍樓主體建成。

  7月底,食堂、體育館、藝術樓陸續完工。

  數百名華人工匠日夜奮戰,創造了「道門速度」。許多人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怎麼幹得這麼快?」「感覺有神助!」

  他們不知道,確實有「神助」——只是這位「神」就住在山上。

  8月19日,道門學校舉行揭牌儀式。

  這一天,陽光明媚,秋高氣爽。校園裡張燈結彩,紅旗飄揚。主校門前,一塊巨大的花崗岩校碑矗立,上刻四個鎏金大字:「道門學校」,旁有小字:「明德、博學、篤行、致遠」。

  上千人聚集在校門前:華人社區代表、學生家長、伍丁維爾居民、州教育部門官員、鎮長詹森及鎮議會成員、媒體記者……

  陳長安身穿嶄新的深藍色道袍,站在校碑旁,神情莊重。

  周文淵作為學校董事會主席,首先致辭:「今天,我們站在這裡,見證一個歷史時刻。道門學校,不僅是一所學校,更是華人文化的燈塔,是連接過去與未來的橋樑……」

  鎮長詹森接著發言:「伍丁維爾歡迎這樣一所優秀的學校。道門學校的建立,將豐富我們小鎮的文化多樣性,促進社區和諧……」

  州教育部門官員宣讀批准文件,並向陳長安頒發辦學許可證。

  最後,陳長安走到話筒前。

  他沒有長篇大論,只是簡單地說:「道門學校今日成立。願這裡成為孩子們求知的樂園,成為文化傳承的沃土,成為中西交流的窗口。謝謝大家。」


  掌聲雷動。

  揭牌儀式開始。陳長安、周文淵、詹森等七人同時拉動紅綢,花崗岩校碑上的紅布緩緩落下,「道門學校」四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隨後是參觀校園。

  來賓們漫步在嶄新的校園裡,無不驚嘆。

  「這哪裡是學校,分明是園林!」

  「建築太美了,有夏國古典韻味,又有現代功能。」

  「教室寬敞明亮,實驗室設備先進,圖書館藏書豐富……」

  「宿舍條件比很多大學都好!」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圖書館。三層圓形建築,內部穹頂高挑,陽光透過天窗灑下,溫暖明亮。書架上已經擺滿了書籍——除了陳長安從夏國帶回的教材和讀物,還有周文淵等人捐贈的私人藏書,以及新採購的英文書籍。

  「中英文書籍各占一半,很好。」州教育部門官員點頭,「這才是真正的雙語教育。」

  參觀結束後,學校準備了簡單的宴席。食堂里,十三名中餐廚師大顯身手,烹製了地道的夏國菜:宮保雞丁、麻婆豆腐、糖醋排骨、魚香肉絲、揚州炒飯……香氣四溢,讓來賓們讚不絕口。

  「這是我吃過最好的中餐!」一位鎮議員說。

  「以後能不能對外營業?我想常來。」另一位居民開玩笑。

  陳長安微笑:「學校食堂主要服務師生,但周末可以對外開放。」

  這一天,道門學校給所有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9月1日,開學日。

  清晨,校園門口車水馬龍。家長們開車送孩子來上學,許多家庭全家出動,像過節一樣熱鬧。

  第一批錄取的一千二百名學生,從六歲到十二歲,小學一年級到六年級。他們穿著統一的校服——男生深藍色中山裝式校服,女生深藍色上衣配格子裙,精神抖擻。

  許多孩子是第一次離開家住校,有些緊張,有些興奮。父母們千叮萬囑:「聽老師話,好好學習,周末就接你回家……」

  陳長安站在校門口,迎接每一位學生和家長。

  「陳道長,孩子就交給您了。」一位母親眼圈發紅。

  「放心,學校會照顧好每個孩子。」陳長安溫和地說。

  「陳校長,孩子調皮,您多費心。」一位父親說。

  「孩子活潑是天性,我們會因材施教。」

  陳長安的正式頭銜是「道門學校名譽校長」,實際管理由周文淵擔任的校長負責。但所有人都習慣稱他「陳道長」或「陳校長」。

  上午九點,開學典禮在操場舉行。

  一千二百名學生按班級列隊,整齊劃一。教師隊伍站在前排,共一百五十人,其中華裔教師一百二十人,非華裔教師三十人(教授英語、音樂、體育等課程)。

  升旗儀式開始。鷹醬國旗和夏國國旗同時升起,奏兩國國歌。

  隨後,周文淵校長致辭,教師代表發言,學生代表發言。

  最後,陳長安走上講台。

  他看著台下那一張張稚嫩的面孔,心中湧起一種奇妙的感動。這些孩子,很多是第一次系統學習中文,第一次接觸夏國文化。他們是種子,將在異國他鄉發芽,開花,結果。

  「孩子們,」陳長安聲音溫和卻清晰,「從今天起,你們就是道門學校的學生。在這裡,你們將學習兩種語言,了解兩種文化,成為連接東西方的橋樑。」

  「學習中文,不是負擔,而是財富。了解夏國文化,不是任務,而是享受。希望你們在這裡快樂學習,健康成長。」

  「現在,請跟我念校訓——」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明德、博學、篤行、致遠。」

  孩子們跟著念,聲音參差不齊,但充滿朝氣:「明德、博學、篤行、致遠。」

  「再念一遍。」

  「明德、博學、篤行、致遠!」聲音整齊了些。

  「第三遍,大聲念!」

  「明德!博學!篤行!致遠!」聲音洪亮,響徹校園。

  開學典禮結束,孩子們由班主任帶回教室。

  陳長安沒有離開,他漫步在校園裡,走過一間間教室。


  一年一班的教室里,年輕的華裔女教師正在上第一堂課:「同學們好,我是你們的語文老師,姓林。今天,我們學習第一課:《我是夏國人》。」

  她在黑板上寫下五個漢字:我、是、夏、國、人。

  「跟我讀:我——」

  「我——」

  「是——」

  「是——」

  「夏——」

  「夏——」

  「國——」

  「國——」

  「人——」

  「人——」

  孩子們的發音不太標準,有些生硬,但很用心。

  「連起來讀:我是夏國人。」

  「我……是……夏……國……人……」

  「再讀一遍,我是夏國人。」

  「我是夏國人!」

  陳長安站在教室窗外,靜靜聽著。

  這句簡單的話,對這些在鷹醬出生的孩子來說,可能只是一個句子。但總有一天,他們會明白其中的含義——那是身份的認同,是文化的歸屬,是根的呼喚。

  他又走到其他教室。

  二年級在學拼音:「a、o、e、i、u、ü……」

  三年級在讀古詩:「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四年級在學習夏國地理:「夏國有三十四個省級行政區……」

  五年級在講歷史故事:「孔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六年級在討論中西文化差異:「夏國人用筷子,西方人用刀叉……」

  不同的教室,不同的內容,但都圍繞同一個主題:認識夏國,傳承文化。

  中午,食堂里熙熙攘攘。孩子們排隊打飯,八人一桌,吃得津津有味。許多孩子第一次用筷子,笨拙但認真。

  「這樣拿,對,食指放在這裡……」老師耐心指導。

  「這個菜好吃!叫什麼?」

  「麻婆豆腐。」

  「麻婆……豆腐……我記住了!」

  下午是英文課和數學課,按華盛頓州教學大綱進行。

  傍晚,晚自習。孩子們在教室里寫作業,預習複習。

  晚上八點,宿舍熄燈。孩子們洗漱上床,慢慢進入夢鄉。

  陳長安巡視完所有宿舍,回到行政辦公樓頂層的校長辦公室。

  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校園。燈火漸次熄滅,校園安靜下來,只有幾盞路燈散發著柔和的光。

  周文淵推門進來:「陳道長,第一天很順利。」

  「辛苦了。」陳長安說。

  「不辛苦,看著孩子們,心裡高興。」周文淵感慨,「我想起我小時候在國內上學的情景。那時候條件差,但學得很認真。現在這些孩子條件好了,更應該學好。」

  「是啊。」陳長安點頭。

  兩人站在窗前,看著夜色中的校園。

  「陳道長,您說,這些孩子將來會怎樣?」周文淵問。

  陳長安沉默片刻,緩緩道:「他們會成為醫生、律師、工程師、科學家、藝術家、企業家……但無論做什麼,他們心中都會有一顆夏國種子。那顆種子會發芽,讓他們記得自己的根,記得自己的文化。他們會成為中西文化交流的使者,讓世界更好地了解夏國,也讓夏國更好地了解世界。」

  周文淵眼中閃著光:「那就值了。」

  夜深了,周文淵告辭離開。

  陳長安獨自站在窗前,久久不動。

  校園靜悄悄的,但他仿佛能聽到孩子們均勻的呼吸聲,能聽到他們在夢中呢喃剛學的漢語詞語。

  道門學校,今天正式啟航。

  這是他在鷹醬做的又一件大事——不是拯救三千人那種驚天動地的事,而是潤物無聲的文化播種。

  前者如雷霆,震撼一時;後者如春雨,滋養長久。

  雷霆過後,烏雲會散;春雨過後,萬物生長。

  他相信,今天種下的種子,將來會長成參天大樹。


  遠處傳來鐘聲,是三清觀的晚鐘。

  陳長安望向山上,那裡燈火依稀。

  道觀與學校,一在山上,一在山下,遙相呼應。一個傳承道家思想,一個傳播中華文化,相輔相成。

  這才是完整的道——既是出世修行,也是入世教化。

  他深吸一口氣,關燈離開辦公室。

  校園小徑上,月光如水,樹影婆娑。

  陳長安緩緩走著,心中平靜而充實。

  明天,孩子們會繼續上課,繼續學習「我是夏國人」。

  明天,學校會繼續運轉,繼續培養新一代。

  明天,他也會繼續修行,繼續傳播道法。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但每一天,都是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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