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暗夜中的橋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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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8年9月3日,夜,金陵城南。

  李佑國飄在一條窄巷的屋檐上,像一片沒有重量的影子。

  他已經在這附近觀察了整整一個月。

  根據主公的指示,他要找的是紅色黨在金陵的情報人員。這不容易——果府對紅色黨的打壓從未停止,即使在鬼子圍城期間,軍統和中統的特務也從未放鬆過監視。

  但李佑國有自己的優勢。

  作為陰魂,他可以在夜間自由穿梭,可以穿透牆壁,可以隱於陰影。他可以聽到最隱秘的談話,看到最隱蔽的動作。

  一個月來,他排查了十七個可疑地點,跟蹤了二十三個可疑人物。

  終於,在今晚,他確定了目標。

  巷子盡頭有一家書店,招牌上寫著「青石書屋」。店面不大,門面陳舊,看起來像是經營不善的樣子。但李佑國知道,這家書店白天幾乎沒什麼客人,店主卻從未表現出焦慮。而且,每到深夜,書店的後院總會亮起微弱的燈光——不是油燈,是那種手電筒蒙著布發出的光。

  更關鍵的是,他聽到過裡面的談話。

  「……延按的指示已經收到,我們的任務是搜集鬼子在華中地區的兵力部署。」

  「藥品又不夠了,前線急需盤尼西林。」

  「最近軍統盯得緊,大家要小心。」

  這些話,不是普通人會說的。

  李佑國飄到後院,穿透牆壁。

  裡面四個人,三男一女。

  女的二十二三歲,齊耳短髮,面容清秀,穿著普通的女學生裝,但眼神銳利。她正在整理一沓文件,動作又快又穩。

  三個男的,一個年紀大些,約四十歲,戴眼鏡,像教書先生。一個三十出頭,身材壯實,像是干體力活的。一個二十多歲,文弱書生模樣。

  四人圍坐在一張小桌前,桌上攤著一張地圖。

  「夜鶯同志,」戴眼鏡的中年人說,「你明天去一趟下關碼頭,有一批貨要從上滬過來。記住接頭暗號。」

  被稱作夜鶯的年輕女子點頭:「明白,青石同志。」

  原來他們的代號就是青石小組。

  李佑國默默記下。

  他又觀察了一會兒,確認這四人確實是紅色黨情報人員後,悄無聲息地離開。

  紫金山道觀。

  陳長安聽完李佑國的匯報,沉思良久。

  「青石小組……四個人……」他喃喃自語,「確定是他們嗎?」

  「確定。」李佑國肯定地說,「他們談話中多次提到『延按』『同志』『任務』,還有『前線急需藥品』。而且他們的行為模式完全符合地下工作者的特徵——白天偽裝,夜間活動,警惕性極高。」

  陳長安點頭。

  他知道,歷史上的這個時期,紅色黨在金陵確實有地下組織。雖然規模不大,但一直在堅持活動。

  「主公,我們要接觸他們嗎?」李佑國問。

  「要。」陳長安說,「但怎麼接觸,需要好好想想。」

  他站起身,在殿裡踱步。

  穿越前的記憶在腦中翻湧。

  他知道歷史的走向——最終是紅色黨建立了新夏國,帶領這個國家走出苦難。但在1938年,紅色黨還很弱小,根據地偏遠,物資匱乏,處境艱難。

  他想幫忙。

  但不是以陳長安的身份。

  他需要保持神秘,需要隱藏在暗處。這是他保護自己,也是保護金陵城的方式。

  「這樣,」他停下腳步,「李佑國,你需要現身。」

  「現身?」李佑國一愣,「我是軍魂,普通人看不見……」

  「不,你能被看見。」陳長安說,「萬魂幡對你的強化,已經讓你可以在一定範圍內顯形。我測試過,以道觀為中心,半徑一公里內,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樣存在,時間大概……一小時。」

  李佑國沉默片刻:「主公是要我……」

  「對,你作為中間人。」陳長安說,「你以……就說你是『守夜人』吧。一個在暗中守護金陵的神秘組織的代表。你去接觸那個夜鶯,就說你們組織願意提供幫助,但有幾個條件。」


  「什麼條件?」

  「第一,不問我們的身份。第二,不打聽我們的來源。第三,所有幫助都是單向的——我們提供物資,他們不需要回報,也不需要知道為什麼。」

  李佑國明白了:「主公是想通過他們,把物資送到真正需要的地方。」

  「對。」陳長安走到窗前,望向山下的金陵城,「果府腐敗,物資到不了前線,到不了百姓手裡。但紅色黨……他們應該不會讓物資爛在倉庫里。」

  「我明白了。」李佑國點頭,「什麼時候開始?」

  「明晚。」

  9月4日,夜。

  王曼麗——也就是夜鶯——獨自走在回住處的路上。

  今天她去下關碼頭接貨,很順利。一批藥品從上滬偷運過來,雖然不多,但能救不少人。她把藥品藏在書店後院的暗格里,等明天轉運出去。

  轉過一個街角,她突然停下腳步。

  巷子深處,站著一個人。

  一身黑色長衫,戴著斗笠,看不清臉。但身形挺拔,站在那裡像一桿標槍。

  王曼麗心頭一緊。

  她的手悄悄摸向腰後——那裡有一把小巧的手槍,是組織配發的,只有六發子彈,不到萬不得已不會用。

  「夜鶯同志,不必緊張。」黑衣人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某種金屬質感,「我沒有惡意。」

  王曼麗更緊張了。

  對方知道她的代號!

  這說明什麼?說明她的身份暴露了!

  「你是誰?」她保持冷靜,手指已經扣在扳機上。

  「你可以叫我守夜人。」黑衣人緩緩說,「我們觀察你們青石小組一個月了。我們知道你們的身份,也知道你們在做什麼。」

  「你們?你們是誰?」

  「一個在暗中守護金陵的組織。」李佑國說,「我們無意干涉你們的行動,相反,我們想提供幫助。」

  王曼麗沒有放鬆警惕:「什麼幫助?」

  「物資。」李佑國說,「武器、藥品、糧食、衣物……你們前線急需的一切。」

  「條件呢?」

  「沒有條件。」李佑國說,「或者說,條件很簡單——不問我們的身份,不打聽我們的來源,不試圖尋找我們。我們提供,你們接收,就這麼簡單。」

  王曼麗沉默。

  她在判斷。

  對方的出現太突然,太詭異。但話里的意思……如果是真的,那對組織,對前線,是天大的好事。

  「我怎麼相信你?」她問。

  李佑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扔過去。

  王曼麗接住,打開。

  裡面是十盒盤尼西林。

  真貨,而且是德國拜耳公司的原裝貨。在黑市上,這一盒就能賣五十塊大洋,而且有價無市。

  「這是定金。」李佑國說,「如果你們願意合作,明天晚上,還是這個時候,還是這個地方,告訴我你們在金陵最安全、最隱蔽的倉庫位置。我們會把第一批物資送過去。」

  說完,不等王曼麗回答,他轉身就走。

  幾步之後,消失在巷子的陰影里。

  王曼麗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袋盤尼西林,心跳如鼓。

  她檢查了藥品,確定是真的。

  然後她迅速離開,七拐八繞,確認沒人跟蹤後,回到書店。

  「守夜人?」

  青石小組的四個人聚在一起,聽完王曼麗的匯報,全都皺起眉頭。

  「太可疑了。」那個壯實的漢子——代號「鐵錘」——說,「哪有不求回報的援助?這肯定是圈套!」

  「但藥品是真的。」王曼麗把盤尼西林放在桌上,「而且是頂級貨。如果他們要設圈套,代價也太大了。」

  戴眼鏡的青石同志推了推眼鏡:「夜鶯,你確定對方沒有提任何政治要求?沒有要你們加入什麼組織?沒有要情報?」

  「沒有。」王曼麗肯定地說,「他的原話是:『不問我們的身份,不打聽我們的來源,不試圖尋找我們。我們提供,你們接收,就這麼簡單。』」


  「這……」

  四人面面相覷。

  「也許,」那個文弱書生——代號「書生」——緩緩說,「他們真的是……某種愛國組織?就像江湖上的俠客,暗中幫助抗鬼子力量?」

  「那也太理想化了。」鐵錘搖頭。

  「但金陵城確實有很多未解之謎。」書生說,「你們忘了?鬼子圍城半年,最後莫名其妙撤了。城裡的百姓都說有神仙保佑。也許……這個『守夜人』就是那些『神仙』中的一員?」

  這個猜測太大膽,大家都沉默了。

  最後還是青石同志拍板:「不管怎樣,藥品是真的,而且是我們急需的。這樣,夜鶯,你明天晚上去見他,給他一個倉庫地址——就用三號倉庫,那是我們完全控制的,周圍環境也熟悉,萬一有情況,也好應對。」

  「如果他問為什麼選那個倉庫呢?」

  「就說那是我們最安全的地方。」青石同志說,「如果他真有誠意,不會追問。」

  「好。」

  接下來的幾天,李佑國和王曼麗又見了三次面。

  每次都在深夜,每次都在不同的地方。

  李佑國問得很仔細:前線最缺什麼?藥品需要哪些種類?武器需要什麼型號?糧食需要多少?衣物需要什麼尺寸?

  王曼麗一一回答,但每次都留有餘地——這是地下工作的本能,對任何人都不完全信任。

  但她能感覺到,對方是真的在了解需求,而不是試探。

  第三次見面時,李佑國說:「明天晚上,三號倉庫,我們會送第一批物資過去。時間是凌晨兩點,你們派人接收,但不要太多人,兩三個就夠了。收到後立刻轉運,不要停留。」

  「有多少?」王曼麗問。

  「你們會看到的。」李佑國說完,轉身離開。

  王曼麗回到書店,向青石同志匯報。

  「凌晨兩點……三號倉庫……」青石同志沉吟,「好,我們按計劃進行。夜鶯,你帶鐵錘和書生去。我留守。記住,一旦有異常,立刻撤退,不要猶豫。」

  「明白。」

  9月8日,凌晨一點五十分。

  三號倉庫位於城北一處廢棄的工廠里,周圍都是荒地和破舊廠房,平時根本沒人來。

  王曼麗帶著鐵錘和書生,隱蔽在倉庫對面的陰影里。

  三人手裡都握著槍,心跳得很快。

  他們在等。

  等那個神秘的「守夜人」,等那批神秘的物資。

  兩點整。

  沒有任何預兆,倉庫的門突然開了。

  不是被人推開的——就像有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拉開了門閂,把兩扇厚重的木門緩緩推開。

  王曼麗瞳孔一縮。

  他們一直盯著倉庫,根本沒看到有人靠近!

  鐵錘握緊了槍,書生屏住了呼吸。

  門開了一半,停住了。

  裡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又等了幾分鐘,還是沒有動靜。

  「進去看看。」王曼麗咬咬牙。

  三人小心翼翼靠近倉庫,槍口始終對著門內。

  到了門口,王曼麗打開手電筒,蒙著布的光束照進去。

  然後,她呆住了。

  倉庫里,堆滿了東西。

  不是一點點,是堆成了小山!

  左邊是一排排木箱,箱子上印著日文——那是鬼子武器彈藥的標誌。王曼麗粗略數了數,至少有五十箱!

  中間是一堆麻袋,鼓鼓囊囊,看樣子是糧食。大米?麵粉?不知道,但至少有兩百袋!

  右邊是一堆紙箱,上面有紅十字標誌——藥品!盤尼西林、磺胺、繃帶、消毒水……王曼麗看到最上面一箱,居然是外科手術器械!

  角落裡還有一堆捆好的衣物,看樣式是棉軍裝,厚實保暖。

  後面還有……煤炭?食鹽?

  整個倉庫,塞得滿滿當當!

  「這……」鐵錘張大了嘴,「這是怎麼運進來的?」


  他們一直守在附近,根本沒看到任何車輛,任何人!

  書生走到一箱武器前,撬開箱蓋。

  裡面是嶄新的三八大蓋,油光鋥亮,還帶著槍油的味道。

  他又打開一箱——手榴彈,鬼子造,九七式。

  再開一箱——子彈,黃澄澄的,滿滿一箱。

  「都是真貨……」書生喃喃道。

  王曼麗走到藥品堆前,打開一個紙箱。

  盤尼西林,整整齊齊,一百盒。

  她又打開另一個——磺胺粉,五十大瓶。

  「這些……夠一個師用一個月……」她聲音發顫。

  三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還有……希望。

  「快!」王曼麗最先反應過來,「按計劃轉運!鐵錘,你去通知交通站的同志,讓他們把所有運輸工具都調來!書生,你清點數量,做記錄!我去向青石同志匯報!」

  「好!」

  三人分頭行動。

  天快亮時,第一批物資已經轉運出去。

  青石同志也來了,看到倉庫里的景象,這個四十歲的老地下工作者也呆住了。

  「這……這真是……」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夜鶯,那個守夜人……到底是什麼人?」

  王曼麗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說的都是真的——他們真的在幫我們。」

  青石同志沉默良久,最後說:「這件事,我要向上級匯報。但在此之前,我們必須把所有物資安全轉運出去。這些……能救很多同志的命。」

  「是。」

  天亮時,倉庫已經空了。

  所有的物資,通過地下交通線,悄無聲息地離開金陵,運往前線,運往根據地。

  王曼麗站在空蕩蕩的倉庫里,看著朝陽從窗戶照進來。

  她忽然想起守夜人說過的話:「一個在暗中守護金陵的組織。」

  現在她有點信了。

  也許,在黑暗之中,真的有一些人,在用他們的方式,守護這個國家。

  她走出倉庫,關上門。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希望,正在黑暗中生長。

  紫金山道觀。

  陳長安站在殿前,看著山下的金陵城。

  李佑國飄在他身邊:「主公,物資已經全部送達。青石小組的人很震驚,但已經開始轉運了。」

  「好。」陳長安點頭。

  「我們……還要繼續嗎?」

  「繼續。」陳長安說,「以後每個月,送一批。數量可以少些,但要堅持。」

  「是。」

  李佑國退下。

  陳長安獨自站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做的這些,改變不了大局。

  但至少,能救一些人。

  能讓前線的戰士們少流點血。

  能讓根據地的百姓少受點苦。

  這就夠了。

  至於未來……

  他望向北方。

  那裡是延按的方向。

  那裡有希望。

  他要做的,就是守護這份希望,讓它慢慢長大。

  直到有一天,照亮整個夏國。

  他轉身回殿,開始修煉。

  路還長。

  但他已經找到了方向。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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