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白衣書生,古之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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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書生「古龍之」倏地轉頭。

  「空白棋子?」他的聲音頭一次失了沉穩,「楚兄說過,棋枰每三十年選十個人。選中給編號,落選給空白。空白棋子會腐蝕持有者的心性,把人變成——」

  「棄子。」蘇瓔接話。

  她從針囊中抽出三枚繡花針,夾在指縫間。月光照在針尖上,泛出一層極細的寒芒。

  「棄子不死。但也不再是人。棋枰用空白棋子吸走了他們的'心',換成了……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洪七公橫棒問。

  「執念。」

  蘇瓔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一種被放大了無數倍的執念。不再有喜怒哀樂,只剩下一個念頭——把棋子從編號持有者手裡搶回來。」

  暗影逼近了。

  陳硯舟的感知鋪開。

  九陽真氣化作無形網面向西南延伸。三里外,他觸到了那股氣息。

  不對。

  不是一個人。是一千三百餘人。每個人的氣息都寡淡空洞,像一座座行走的空殼。但在空殼最深處,蟄伏著一絲極其執拗的意志——同一種頻率,同一個方向。

  衝著棋枰劍來的。

  衝著他們來的。

  「領頭的。」陳硯舟收回感知,轉身,「先天境以上。不止一個。」

  傅紅雪已經走到城垛邊沿。彎刀出鞘三寸。月光落在刀口上被截成兩段。

  「幾個?」

  「三個。」

  傅紅雪的跛腳碾了碾石面。

  「夠了。」

  他從城牆上跳了下去。

  四丈高。他落地時右腳先著,膝蓋一彎一直,彎刀出鞘完畢。整個過程不到一息。

  李尋歡嘆了口氣。

  「總是這麼急。」

  他伸手入懷,摸出一柄飛刀。在月光下轉了轉,刃口薄如蟬翼。他沒跳下去,靠在女牆邊,目光越過垛口落在遠處暗影上。

  「硯舟。」黃藥師的聲音從左側傳來。他不知何時已經登上了城頭,負手站在角樓下方。大袖獵獵,夜風吹得他的髮帶向後飄。

  「城下交給他們。」黃藥師下巴朝傅紅雪的方向點了點,「城上守住棋枰劍。」

  陳硯舟看了他一眼。

  黃藥師的意思很明白——棋枰劍是核心。棄子們的目標是劍,不是人。守住劍,就守住了棋局。

  「好。」

  陳硯舟轉向洪七公。

  「七公,南牆。」

  洪七公嘿了一聲,拎著打狗棒朝南牆跑去。經過秋意濃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別逞強。」

  秋意濃哼了一聲,拔劍跟上。

  黃蓉已經退到棋枰劍旁邊。旺財蹲在她腳邊,毛髮根根豎起,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它的眼睛在暗中泛著金紅色——火麟血脈異變後的特徵。

  暗影到了。

  城下傳來第一聲慘叫。

  不是傅紅雪的聲音。

  陳硯舟踏上垛口向下望去。月色中,傅紅雪的身影在人群中穿行。彎刀每出一次,就有一團黑影倒下。他的刀法快到只剩殘影。

  但倒下的人在爬起來。

  被劈開的傷口不流血。切斷的手臂不疼。他們面無表情地站起來,繼續向城牆涌。

  「棄子不怕疼,不怕死。」蘇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要毀掉胸口的空白棋子才能讓他們停下。」

  陳硯舟來不及回答。

  城牆西側炸開一個豁口。

  三道身影從豁口中衝上來。速度極快。第一個是個枯瘦老婦,手持一根鐵拐,拐頭上嵌著一枚空白棋子,黑光涌動。第二個是個光頭大漢,赤膊,渾身肌肉鼓漲得像要撐破皮膚,雙手各握一柄石錘。第三個——

  陳硯舟的瞳孔縮了一下。

  第三個人穿著白衣。俊美。面無表情。腰間佩著一柄長劍。

  他的劍意很純粹。純粹到讓陳硯舟想起了一個人。


  葉孤城。

  但不是葉孤城。

  這個白衣人的眼睛是空的。不是瞎——是瞳孔里沒有任何情緒。死水一樣的眼睛。嘴角掛著一絲僵硬的弧度,像笑,但沒有溫度。

  他拔劍。

  一劍。

  陳硯舟後退半步。

  不是因為躲。是因為那一劍的劍意太熟悉了。天外飛仙。葉孤城的天外飛仙。一模一樣的角度、速度、意境。但又不對——葉孤城的天外飛仙里有孤傲,有對天地的不屑。這一劍里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念頭。

  奪棋。

  陳硯舟右手按上無名劍柄。

  三股劍意在鞘中翻湧——逍遙子的、獨孤求敗的、他自己的。

  他沒有拔劍。

  九陽真氣催至極致,右手兩指並出。指尖泛起金紅之光。

  一陽指。

  指芒與劍芒相撞。金紅與銀白在城頭炸開。氣浪掀翻了三丈內所有的磚石。

  白衣棄子被震退七步。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拿劍的手。虎口裂開。不流血。裂縫裡露出乾枯的肌肉纖維,像風乾的木頭。

  他重新抬頭。空洞的目光掃過陳硯舟,然後落在他身後的棋枰劍上。

  嘴角的弧度大了一分。

  他再次舉劍。

  這一次,陳硯舟拔劍了。

  無名劍出鞘的瞬間,城頭的棋枰劍猛地爆出一道黑光,射入無名劍劍身。兩柄劍產生了共鳴。

  陳硯舟手中的無名劍嗡鳴暴漲。三股劍意加上棋枰劍灌入的第四股力量——某種不屬於任何人的、來自遠古的意志。

  他的劍落下。

  沒有招式。

  一劍。豎劈。

  白衣棄子的長劍在接觸的瞬間碎成鐵屑。劍芒穿透他的胸膛,將嵌在心口的空白棋子一劈兩半。

  棄子的眼睛裡終於有了變化。空洞消退。某種模糊的神采一閃而過,像一個溺水的人在水面上冒了最後一個泡。

  「謝……」

  半個字。他的身體從中間裂開,化為粉末。

  風一吹,什麼都不剩了。

  陳硯舟收劍。

  城下的戰鬥還在繼續。洪七公的怒吼聲從南牆傳來。黃藥師的簫聲響了——碧海潮生曲,帶著殺意。

  但棋枰劍的黑光沒有消退。

  反而更亮了。

  劍身上的棋盤紋路在變化。十九道縱橫線交錯之間,有幾個交叉點亮了起來。每一個亮點對應一個方向。

  北。東。西。南。西南。

  五個方向。五團正在移動的氣息。

  陳硯舟在棋盤上看到了細如蚊蠅的字跡,沿著縱橫線緩緩浮現。

  「舊棄已清。新弈將至。持棋者散於五方,各行其路。一年為期。棋枰於終局之地再起。」

  「終局之地在哪?」黃蓉問。

  字跡沒有回答。但棋盤正中央的交叉點上,浮現出兩個字。

  很小。很淡。

  陳硯舟認出來了。

  「華山。」

  棋枰劍的光芒在這兩個字出現後驟然熄滅。劍身上的棋盤紋路消失殆盡。然後——

  劍從石頭裡鬆了。

  不是被拔出來。是它自己鬆動了。像一顆牙齒鬆了根。

  陳硯舟的手動了一下。

  但他沒有去拔。

  因為他注意到,棋枰劍鬆動之後,七枚棋子同時發出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鬆了口氣。

  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剛剛醒來。

  城下的廝殺聲漸漸平息。棄子們失去了空白棋子的驅動,紛紛倒地化為塵土。傅紅雪收刀回城,右肩被石錘擦過,袖口撕裂。

  花滿樓重新端起那盆缺了角的蘭花。

  「一年。」他輕聲說,「夠了。」

  陳硯舟將無名劍歸鞘,轉身走向石階。


  「去哪?」洪七公擦著打狗棒上的灰,從南牆那邊趕回來。

  「安排一下。」陳硯舟走到黃蓉身旁,捏了捏她的手。黃蓉的手心還是涼的。他捏緊了些。

  「五個方向,五條路。得分頭走。」

  「你走哪條?」

  陳硯舟看向北方。

  那個方向的亮點,移動得最快。

  「北。」

  洪七公嘖了一聲。

  「又是北。老叫花的腿還沒歇夠呢。」

  城頭的風慢慢停了。

  棋枰劍立在鬆動的石縫裡,再不發出任何聲音。安靜得像一件死物。

  但陳硯舟知道它沒死。

  它在等。

  等一年後。

  等華山。

  石階下方,李尋歡收起飛刀。他看著手中那枚「二」號棋子出了一會兒神,然後揣回懷裡。

  「十個人,五條路。」他低聲自語。

  傅紅雪經過他身邊,沒有停步。

  「你走哪條?」李尋歡朝他的背影問。

  傅紅雪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冷。硬。

  「最難的那條。」

  他的跛腳聲漸遠,消失在石階盡頭。

  城頭只剩陳硯舟和黃蓉。

  旺財趴在黃蓉腳邊睡著了。打了個小呼嚕。

  黃蓉倚在他肩上。

  「華山,一年後。」她說,「夠我給你做多少頓飯?」

  陳硯舟算了一下。

  「一千零九十五頓。」

  黃蓉笑了一聲。

  「那得買好多魚。」

  遠處天際,那道從西方延伸的黑色裂痕——在他擊殺城主後本該癒合的裂痕——正在極其緩慢地重新張開。

  陳硯舟沒告訴她。

  他只是收緊了手。

  天光放亮時,城頭的屍灰被風吹散了大半。

  守城兵卒回來了幾個膽大的,遠遠站著不敢近前。棋枰劍插在鬆動的石縫裡,劍身暗沉,像一截生了鏽的鐵條。

  傅紅雪最先走。

  他把彎刀歸鞘,沖陳硯舟點了一下頭。不多說。跛腳踩著石階一步步往下走。那個矮壯漢子在後面跟著,銅錢碰得叮噹響。

  「他往哪個方向?」黃蓉問。

  「南。」李尋歡目送那一高一矮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說的最難的那條。」

  蘇瓔從虎口拔出繡花針時一聲沒吭。她沖黃蓉微微頷首,翻身跳下城牆外側,消失在護城河方向。獨臂男人跟著走了。兩人似乎不約而同地選了西南。

  花滿樓重新端起碎了角的蘭花盆。

  「尋歡,你走哪條?」

  李尋歡摸了摸懷裡的飛刀。半晌才說:「西。」

  他的目光越過城垛,落在遠處天際那道極淡的黑色裂痕上。那東西肉眼幾乎看不見,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它在。

  「那條路上的東西,你擋得住?」洪七公皺眉。

  李尋歡笑了笑,沒回答。他把酒壺重新掛在腰間,拱手為禮,轉身走入晨霧。走了幾步又停下。

  「硯舟。」

  「嗯。」

  「華山見。」

  三個字。

  陳硯舟點頭。

  花滿樓走的時候倒是鬆快。他端著蘭花聞了聞,對著城頭眾人的方向笑了笑。

  「東邊的桂花快開了。正好趕得上。」

  然後他沿著城牆內側的石階走下去。腳步不急不慢。白綢蒙著雙眼,每一步卻穩得像量過尺寸。

  城頭就剩四個人。加一條狗。

  洪七公杵著打狗棒打了個哈欠。「走啊。愣著幹嘛。」

  黃藥師看了女兒一眼,又看了陳硯舟一眼。

  「你們北上。我回桃花島。」


  黃蓉張了張嘴。

  「島上有些東西要收拾。」黃藥師的語氣不容置疑,「一年後華山,我會到。」

  他說完便翻下城頭,衣袂在晨風中展開。落地無聲,數息後便融入了城南的林蔭中。

  黃蓉盯著父親消失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低頭搓了搓旺財的腦袋。

  「走吧。」

  陳硯舟活動了下手腕。右手掌心金色紋路平靜地伏著,像一道烙印。但不痛了。不抽取,不蔓延,不跳動。

  火麟血脈終於安靜了。

  從樂山初遇火麒麟到現在,快一年了。這東西給他帶來了力量,也差點要了他的命。如今它已經成了身體的一部分——就像骨頭和筋脈一樣,不需要再去對抗或壓制。

  「你在想什麼?」黃蓉扯了扯他的袖子。

  「在想以後不用再擔心手上長東西了。」

  「呸。說什麼呢。」

  兩人沿著石階走下城牆。旺財顛顛地跑在前頭,尾巴甩得像面旗。

  出了襄陽北門三里,洪七公忽然停住腳。

  「等等。」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不知什麼時候塞進去的。展開一看,臉色變了。

  「七公?」黃蓉湊過來。

  洪七公把紙條遞給陳硯舟。

  紙上是丐幫暗語。陳硯舟譯了一遍:

  「北路分舵急報:半月內,太原以北連失三名堂主。死法相同——胸口碎裂,掌印深三寸。非兵刃所傷。兇手身份不明。僅有一名活口描述:'那人一掌出,天都矮了三分。'」

  陳硯舟抬起頭。

  洪七公的表情很嚴肅。

  「掌印深三寸,不用兵刃。」老叫花的嗓音壓得很低,「像什麼?」

  陳硯舟看了他一眼。

  兩人異口同聲。

  「降龍十八掌。」

  沉默。

  旺財停下尾巴,轉頭看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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