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你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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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意濃昏了過去。

  洪七公把她靠在一塊背風的岩石上,脫了自己那件破舊的外袍蓋在她身上。老頭的動作笨拙得像個手生的粗漢,蓋了三回都沒蓋齊整,最後還是黃蓉看不下去,走過來幫他抻了抻衣角。

  「師父,你那手——」

  「沒事。」

  黃蓉不再多說。她從包袱里翻出一塊乾糧和水囊放在旁邊,拉著陳硯舟走遠了幾步。

  「她體內的火麟脂清乾淨了?」黃蓉壓低聲音。

  陳硯舟點頭。「脂是清了。但經脈損傷不小,至少要養三個月。這段時間她不能動武,連真氣都不能催。」

  「三個月。」黃蓉皺眉,「那她怎麼——」

  「師父會管的。」

  黃蓉回頭看了一眼。洪七公蹲在秋意濃身邊,單手撐著膝蓋,佝著背,像一截枯木。

  「他剛才握劍的時候,」黃蓉的聲音更低了,「我看見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我知道。」黃蓉抿了抿嘴唇,「他怕她死。」

  陳硯舟沒接話。

  他走到那些蒙古兵的屍體旁邊,翻了翻那個穿黑袍的薩滿學徒。衣襟里縫著一個牛皮袋,裡面裝著三個拇指大的銅管。銅管擰開,每一管里都有粘稠的暗紅色液體。

  火麟脂。

  精煉過的。濃度是普通蒙古兵服用量的十倍不止。

  「這是給她準備的。」陳硯舟把銅管收進懷裡,「金輪法王不是隨便灌的。他是在做實驗——看人體能承受多高濃度的火麟脂。」

  黃蓉的臉色變了。

  「用活人做實驗?」

  「秋意濃的龍象般若功練到了第六層,內力根基遠超普通人。正因如此,她才能撐到我們趕到。」陳硯舟頓了一下,「換個尋常江湖好手,灌下這個濃度,當場就炸了。」

  黃蓉倒吸一口涼氣。

  「金輪法王用她試出了精煉火麟脂的安全劑量,下一步就是往蒙古軍的精銳裡面大規模灌。」

  陳硯舟的目光落在東南方。

  手背下的共振還在。斷斷續續。但方向更集中了。

  「源頭在那個方向。」他說,「不是幾個散點。是一個集中存放的地方。」

  「怎麼判斷的?」

  「散點的共振像零星的火星,忽明忽暗。但從半個時辰前開始,東南方向有一團持續不斷的嗡鳴。」他攥了攥拳,「那個量級——至少夠幾千人服用的儲備。」

  黃蓉看著他的眼睛。

  「你要去毀了它。」

  「必須毀。」

  身後傳來動靜。洪七公走了過來,手上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半,但他像完全不在意。

  「她醒了。」老頭的語氣生硬。

  三人走回去。

  秋意濃靠在岩石上,面色仍然蒼白,但眼神已經清醒了。她看見陳硯舟和黃蓉走過來,下意識地想撐著站起來。身體一動,五臟六腑像被人攥了一把,疼得她眉頭擰成了一團。

  「別動。」洪七公的聲音比她還快。

  秋意濃咬著牙坐回去。她的目光從洪七公臉上移開,落在陳硯舟身上。

  「是你拔的毒。」

  陳硯舟點頭。

  秋意濃沉默了幾息。嘴唇動了兩下,像是在和什麼東西較勁。最後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多謝。」

  陳硯舟沒客氣。

  「金輪法王在哪。」

  秋意濃的眼底閃過一抹恨意。

  「陰山東麓,有一處廢棄的驛站。他在那裡設了壇。」她的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像是用砂紙磨出來的,「他手底下有七個薩滿學徒,專門負責提煉火麟脂。我被帶去的時候,驛站的地窖里存了至少兩百壇。」

  兩百壇。

  陳硯舟的瞳孔微縮。

  「他們管那個地方叫'紅泉'。」秋意濃繼續說,「駐守的蒙古兵不多,三百人。但那三百人——」

  她停了一下。


  「全都喝過。」

  黃蓉的手下意識按上了劍柄。

  三百個服了火麟脂的蒙古兵。不怕疼、不怕死、力氣翻倍。加上七個薩滿學徒。

  「具體位置能畫出來嗎?」陳硯舟問。

  秋意濃看了他一眼。「給我紙筆。」

  黃蓉從包袱里翻出一截炭條和一塊白布。秋意濃接過去,左手撐著膝蓋當桌面,右手快速畫了一幅簡略的地形圖。

  驛站的布局、地窖入口、哨兵分布,甚至連取水的井口都標了出來。

  「你待了多久?」陳硯舟看著那張圖。

  「七天。」秋意濃的聲音沒有波瀾,「前三天被關在地窖里。後四天灌了火麟脂之後,他們把我扔到野地里,看我能活多久。」

  洪七公的手攥緊了。指節咯吱響。

  「金輪法王說,」秋意濃的目光透過散亂的白髮,落在虛空里,「我是他見過最好的'容器'。如果試驗成功,下一個目標是蒙古的萬夫長。」

  「萬夫長?」黃蓉插嘴。

  「蒙古軍制,萬夫長統轄一萬騎兵。」陳硯舟的聲音冷了下來,「給萬夫長灌精煉火麟脂,等於造出一個不死的戰場指揮官。殺不掉指揮官,整支軍隊就不會崩潰。」

  沉默。

  風從山坳里灌進來,卷著血腥味和焦糊味。

  「我去紅泉。」陳硯舟站起來,把那張白布疊好塞進懷裡。

  「我也去。」洪七公說。

  陳硯舟看了他一眼。

  「她怎麼辦。」

  洪七公的嘴角抽了一下。

  秋意濃冷冷地開口:「不用管我。死不了。」

  「你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洪七公瞪著她,「一個人扔在山裡,碰上野狼都跑不掉。」

  「那是我的事。」

  「放屁。」

  兩個人對瞪。

  陳硯舟和黃蓉識趣地轉過頭。

  最後還是洪七公先敗下陣來。他從鼻孔里哼了一聲,轉頭看向陳硯舟。

  「硯舟,紅泉那邊你帶蓉兒去。老叫花子——」

  他頓了一下,像是從嘴裡拔牙一樣艱難。

  「留下來看著這個瘋婆娘。」

  秋意濃的眼皮跳了一下。

  「誰是瘋——」

  「閉嘴養傷。」

  秋意濃閉上了嘴。但嘴角的弧度動了一下。極小的幅度。

  黃蓉看見了。

  她悄悄碰了碰陳硯舟的手肘,嘴角彎了彎。

  陳硯舟回頭看了洪七公一眼。老頭蹲在秋意濃旁邊,又開始笨手笨腳地往她身上蓋衣服,嘴裡嘟囔著什麼「凍死了活該」「誰讓你亂跑」之類的話。

  「走吧。」陳硯舟拉了黃蓉一把。

  「哥哥——」

  「再不走,師父要罵人了。」

  兩人一狗消失在夜色里。

  身後山坳里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篝火的噼啪聲,和一老一少斷斷續續的拌嘴。

  「你手還在流血。」

  「不礙事。」

  「給我看看。」

  「不用——」

  「給我看。」

  沉默了幾息。

  然後是布條被解開的窸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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