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攻敵七分,自留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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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師徒二人來到竹林深處。

  陳硯舟跟在洪七公身後,嘴裡忍不住嘀咕。

  「師父,咱這到底是傳功還是餵蚊子?為啥非得跑這荒郊野嶺來,這黑燈瞎火的,萬一我不小心一掌拍您老人家臉上,那可是欺師滅祖的大罪。」

  「少廢話。」洪七公頭也不回,腳步卻停了下來。

  此處是竹林深處的一塊空地,四周被密匝匝的毛竹圍得水泄不通,連月光都透不進來幾縷。

  陳硯舟找來些枯草,然後用火摺子點燃,橘紅色的火光瞬間驅散了黑暗。

  「坐。」洪七公盤腿坐在火堆旁,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陳硯舟收起嬉皮笑臉,老老實實坐下。

  「硯舟,你可知這降龍十八掌,為何能稱霸武林?」洪七公撿起一根枯枝,撥弄著火苗。

  「因為猛?」陳硯舟試探道。

  「猛只是表象。」洪七公搖搖頭,將枯枝扔進火里,「若是只求剛猛,那鐵掌幫的鐵掌功也不差,西域密宗的大手印更是力大無窮,但這降龍十八掌,妙就妙在『有餘不盡』四個字。」

  「有餘不盡?」

  「不錯,這套掌法乃是我從《易經》中所悟,講究的是『亢龍有悔,盈不可久』。」洪七公目光灼灼地盯著陳硯舟,「你做生意,講究把錢賺盡嗎?」

  陳硯舟一愣,隨即搖頭:「那不能。做生意得留三分餘地,把上下游都逼死了,這生意也就做到頭了。得讓別人也有口湯喝,細水才能長流。」

  「嘿!你這小子。」洪七公樂了,繼續說道,「武學之道,與你那生意經也是通的。降龍十八掌,看著剛猛無儔,實則每一掌打出去,都要留三分力。這三分力不是不發,而是含而不露,引而不發。敵人若強,這三分力便是後招;敵人若弱,這三分力便是收勢。」

  陳硯舟若有所思。

  這不就是現代企業的「現金流儲備」和「風險控制」嗎?看似全力擴張,實則手裡永遠捏著救命的錢,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懂了?」

  「大概齊。」

  「懂了就背口訣。」洪七公神色一正,嘴唇微動,一串晦澀難懂的音節從他嘴裡蹦了出來。

  「乾卦,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上九:亢龍有悔……」

  這口訣並非單純的招式說明,而是配合呼吸吐納的運勁法門。

  每一個字,都對應著體內經脈的一處節點,真氣如何流轉,如何蓄勢,如何爆發,全在這寥寥數百字中。

  陳硯舟閉上眼,精心銘記,洪七公只念了一遍,那些字句便印在了他的腦海里。

  話落的同時,陳硯舟睜開了雙眼,笑道。

  「師父,背下來了。」

  洪七公剛拿起酒葫蘆想潤潤嗓子,聞言差點被嗆住:「咳咳……背下來了?全背下來了?」

  「嗯。」陳硯舟點點頭,隨即張口便來,從總綱到運勁法門,一字不差,甚至連洪七公剛才念錯的一個音都給糾正了過來。

  洪七公也反應了過來,這小子過目不忘,背不下來才是怪事。

  「背下來不算本事,得練。」洪七公輕咳一聲,站起身來,指著旁邊一根碗口粗的毛竹,「用第一式『亢龍有悔』,打它。」

  陳硯舟起身,深吸一口氣。

  他腦海中回想著剛才的口訣,丹田內的真氣如同大江決堤,順著脊柱衝上大椎,分流至雙肩,最後匯聚於右掌。

  這一刻,他感覺整條右臂都像是膨脹了一圈,充滿了力量。

  「喝!」

  「亢龍有悔!」

  陳硯舟左腿微屈,右臂內彎,右掌劃了個圓圈,呼的一聲,向外推去。

  這一掌,沒有花哨,直來直去。

  「砰!」

  一聲悶響。

  那根碗口粗的毛竹劇烈晃動了一下,竹葉簌簌落下,如下了一場綠雨。

  然而,毛竹並沒有斷,甚至連裂紋都沒有。

  陳硯舟收掌,看著完好無損的竹子,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師父,好像……勁兒使岔了?是不是我這內力還不夠火候?」


  洪七公沒說話,只是背著手走到那根竹子前,伸出手指輕輕一戳。

  「咔嚓。」

  那根看似完好的毛竹,竟在他這一指之下,從受力點開始,寸寸碎裂,化作了一地竹絲。

  洪七公瞳孔微微一縮。

  這一掌,不是沒打斷,而是勁力透進去了。

  外表無傷,內里盡碎。

  第一次修煉,就能做到這般,可見其對內力的掌控早已得心應手。

  「馬馬虎虎吧。」洪七公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轉過身,一臉淡然地評價道,「勁力倒是透進去了,就是太散。若是遇到內家高手,這股勁力一進去就被人家化解了,還得反震傷了你自己。」

  陳硯舟一聽,連忙虛心請教:「那該咋整?」

  「收!」洪七公伸出手掌,虛空一抓,「掌力吐出去七分,得留三分在掌心打轉,才是『悔』字的精髓。」

  說著,洪七公親自演示了一遍,他動作極慢,甚至能讓他感知到內力的運用。

  「看清楚了嗎?」

  「好像……看清楚了。」

  「再來。」

  陳硯舟再次站定,閉上雙眼,真氣在掌心凝聚,旋轉,壓縮。

  「亢龍有悔!」

  陳硯舟猛地睜眼,一掌拍出。

  這一次,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一聲極其低沉的「噗」。

  那掌風並未擴散,而是凝成了一股繩,直直地鑽進了面前另一根毛竹里。

  陳硯舟收掌而立,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那留下的三分力在經脈里激盪。

  「咔……咔咔……」

  面前那根竹子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脆響。

  緊接著,從掌擊的位置開始,一道裂紋蜿蜒向上,瞬間爬滿了整根竹干。

  「轟!」

  整根竹子猛地炸開,不是碎成竹絲,而是炸成了無數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幾片碎竹擦著洪七公的臉頰飛過,釘入了後方的樹幹里。

  洪七公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頰,那裡有一道極淺的紅印。

  竹林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火堆噼啪作響的聲音。

  陳硯舟看著那一地碎竹,自己也嚇了一跳:「師父,這回……是不是勁兒使大了?」

  洪七公沒有回答,而是看了他半晌,才緩緩開口:「你小子,以前是不是偷練過?」

  「冤枉啊!」陳硯舟舉起雙手,「除了您教的混天功和逍遙遊以及百納歸元功就沒練過別的了。」

  「那就真是見鬼了。」

  洪七公圍著陳硯舟轉了兩圈,嘖嘖稱奇:「亢龍有悔這一招,精髓全在一個『悔』字。當年老叫花子悟通這個道理,用了整整三個月。」

  他停下腳步,伸手拍了拍陳硯舟的肩膀,力道極重。

  「你倒好,第二次就摸到了門檻。雖然準頭差了點,但這股子『留有餘地』的勁道,卻是實打實的。」

  陳硯舟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嘿嘿一笑:「師父,教得好嘛。」

  洪七公聞言,嘿嘿一笑。

  「你小子!」

  「既然你悟性這麼高,那老叫花子今晚索性就多教你幾招。」

  洪七公也是來了興致,隨手摺斷一根竹枝,在地上畫了起來。

  「降龍十八掌,招招相連,環環相扣。你既然懂了『亢龍有悔』的留力,那接下來的『飛龍在天』,便是要教你如何借勢。」

  「借勢?」

  「不錯。」洪七公身形一晃,整個人如大鵬展翅,瞬間拔高兩丈,居高臨下,一掌拍落。

  「人在高處,勢如破竹,這一掌借的是天勢!」

  轟!

  掌風落地,地面上瞬間多出了一個深達半尺的掌印,周圍的泥土呈現出放射狀的裂紋。

  陳硯舟看得兩眼放光。

  ……

  這一夜,竹林里掌風呼嘯,時不時伴隨著一老一少的爭論聲。

  「不對!這招『見龍在田』是防守反擊,你那是把臉湊過去讓人打!」

  「師父,這叫誘敵深入,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套你個大頭鬼!肋骨斷了你拿什麼套?重來!」

  ……

  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晨曦穿透竹林,灑在滿地狼藉的竹葉上。

  陳硯舟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浸透了衣衫,每一塊肌肉都在酸痛顫抖,但他臉上的神采卻比初升的太陽還要耀眼。

  一夜之間,他學會了降龍十八掌的前十掌。

  雖說只是初窺門徑,離融會貫通還差得遠,但他能明顯感覺到,體內的真氣仿佛找到了宣洩口,不再像以前那樣只能用來蠻幹。

  洪七公坐在一旁的石頭上,手裡晃著空空如也的酒葫蘆,看著地上的徒弟,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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