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年頭,當師父也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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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徐老頭那破屋出來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陳硯舟腦子裡塞滿了大宋律法里關於商稅、路引的條條框框,徐老頭雖然迂腐,但這輩子吃過的鹽確實比陳硯舟吃的米多,講起那些官場上的彎彎繞和律法里的漏洞,簡直是如數家珍。

  這哪是教書,分明是教怎麼鑽空子。

  陳硯舟一邊踢著路邊的小石子,一邊琢磨著怎麼把這些知識變現。

  剛走到窩棚外那片雜草地,還沒來得及喊魯爺爺,後脖領子突然一緊,整個人騰空而起。

  「噓!別出聲,跟我來。」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炸響,不用回頭都知道是哪個老不正經的。

  洪七公像拎小雞仔似的拎著他,腳下生風,幾個起落就竄到了幾里地外的河灘蘆葦盪里。

  這裡隱蔽,是個幹壞事……哦不,吃獨食的好地方。

  把陳硯舟往地上一放,洪七公神神秘秘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

  油紙還沒打開,一股霸道的肉香味就鑽進了鼻孔里。

  「這是……」陳硯舟眼睛都直了。

  洪七公嘿嘿一笑,掀開油紙,露出一隻色澤紅亮、還在冒著熱氣的燒雞。那雞皮烤得酥脆,上面還掛著晶瑩的油珠,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咕咚。」

  一大一小兩聲吞咽聲同時響起。

  「師父,這哪來的?」陳硯舟抹了把嘴角,狐疑地看著洪七公,「您老人家兜里比臉還乾淨,別是去哪家酒樓順手牽羊了吧?」

  「胡說八道!」洪七公瞪著眼,一臉正氣,「這是買的!正經花錢買的!」

  「您有錢?」陳硯舟斜眼看他。

  「咳……老叫花子行走江湖這麼多年,偶爾攢點私房錢怎麼了?」洪七公眼神飄忽,顯然底氣不足,趕緊岔開話題,扯下一隻肥碩的大雞腿塞進陳硯舟手裡,「哪那麼多廢話,趕緊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陳硯舟也不客氣,抓起雞腿就是一大口。

  皮酥肉嫩,汁水四溢,這一口下去,簡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唔……好吃!」陳硯舟含糊不清地讚嘆,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洪七公看著徒弟狼吞虎咽的模樣,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撕另一隻雞腿,剛要往嘴裡送,動作卻頓住了。

  他看了看手裡那隻雞腿,又看了看正埋頭苦幹的陳硯舟,猶豫了一下,把雞腿往陳硯舟面前遞了遞。

  「那個……這隻也給你,正在長身體,多吃點肉。」

  陳硯舟動作一停,抬頭看著洪七公。

  陳硯舟心裡一暖,把嘴裡的肉咽下去,將那隻遞過來的雞腿推了回去。

  「師父,您吃。」

  「讓你吃你就吃,跟我客氣什麼?」

  「我不愛吃雞腿,肉太柴,塞牙。」陳硯舟睜眼說瞎話,伸手扯下雞翅膀和雞胸肉,「我愛吃這個,活肉,有嚼勁。」

  洪七公愣了一下,隨即笑罵道:「臭小子,還算有點良心。」

  他也就不再推辭,大口啃起雞腿來。

  師徒倆坐在蘆葦盪里,吹著河風,啃著燒雞,一時間只剩下咀嚼的聲音,氣氛竟是難得的溫馨。

  半隻雞下肚,陳硯舟打了個飽嗝,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他靠在身後的土坡上,看著正在舔手指頭上油漬的洪七公,突然想起早上的事兒。

  「師父,」陳硯舟湊過去,一臉神秘,「今兒個早上起來,我這身上一點都不酸不疼,反而精力充沛得嚇人。以前練完那破……那『混天功』,第二天跟散架了似的,今天居然沒事!」

  說著,他還顯擺似的揮了揮拳頭:「您說,我是不是那種萬中無一的武學奇才?睡一覺就能自動打通任督二脈的那種?」

  洪七公正在剔牙,聞言差點被口水嗆著。

  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心裡那叫一個無語。

  「你想得美!」洪七公沒好氣地敲了一下他的腦門,「還武學奇才?我看你是做夢娶媳婦——淨想好事。那是昨晚那條魚吃得好,補身子!」

  「魚還有這功效?」陳硯舟摸著腦門,半信半疑,「那以後咱們多釣幾條?」

  「吃吃吃,就知道吃。」洪七公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練武講究的是水磨工夫,哪有一蹴而就的好事。別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


  陳硯舟撇撇嘴,顯然對這個解釋不太滿意。

  不過既然師父不願意承認他的「天賦」,他也懶得爭辯。

  眼珠子一轉,他又動起了別的心思。

  「師父啊……」陳硯舟拉長了聲音,一臉諂媚地湊過去幫洪七公捏肩膀,「您看,那內功心法的事兒……」

  洪七公被他捏得舒服,眼睛半眯著,哼哼了兩聲。

  「行吧。」洪七公終於鬆了口。

  陳硯舟大喜過望:「真的?您答應了?」

  「別高興得太早。」洪七公伸出一根手指頭晃了晃,「我有條件。」

  「您說!別說一個,十個百個我都答應!」陳硯舟拍著胸脯。

  「好好讀書習字,聽見沒。」

  「沒問題!」陳硯舟答應得痛快。

  洪七公頓了頓,神色稍微嚴肅了一些,「過些日子我要出一趟遠門,去幾個老朋友那兒轉轉,看看能不能給你尋摸一本好的。」

  陳硯舟一愣:「出遠門?要去哪?」

  「這就不用你管了。」洪七公擺擺手,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樣子,「反正少則一月,多則半年。這段時間,你在幫里乖乖的。」

  「放心吧師父,我最乖了。」陳硯舟連忙應道。

  「行了,天都黑了,趕緊滾回去睡覺。」洪七公把剩下的雞骨頭往河裡一扔,打了個哈欠,「我也困了,得找個地方眯一會兒。」

  陳硯舟心滿意足,站起身來拍拍屁股。

  「得嘞,師父您也早點歇著。明兒個我想辦法給您弄壺好酒,咱們再慶祝慶祝!」

  說完,他沖洪七公揮揮手,一溜煙地朝著窩棚的方向跑去。

  看著少年在暮色中歡快奔跑的背影,洪七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小滑頭……」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隨後身形一晃,如同一隻大鳥般掠過蘆葦盪,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沒說的是,這一趟出門,除了找心法,還得去趟皇宮御膳房。

  畢竟,剛吹出去的牛皮,說要給徒弟弄本絕世秘籍,總不能空手而歸吧?哪怕是去那個老毒物或者黃老邪那兒順一本,也得帶點見面禮不是?

  至於錢……洪七公摸了摸空空如也的懷裡,嘆了口氣。

  「看來還得去哪個貪官家裡轉轉,這年頭,當師父也不容易啊。」

  ……

  天剛蒙蒙亮,東方泛起一絲魚肚白,晨霧還未散去,濕漉漉地籠罩著河灘。

  陳硯舟翻身坐起,動作利索,沒有半點賴床的意思。

  昨晚那一覺睡得太沉,醒來時只覺得通體舒泰,四肢百骸像是被溫水泡過一樣,暖洋洋的。

  「這『混天功』雖然是個體力活,但回血速度倒是快。」

  他嘀咕了一句,穿好那身滿是補丁的麻布衣裳,輕手輕腳地出了窩棚。

  河邊的風帶著清晨特有的寒意,刮在臉上像細小的刀片。

  陳硯舟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入肺腑,瞬間驅散了最後一點睡意。

  站定,沉肩,墜肘。

  依舊是那套枯燥乏味的入門拳法。

  起初,動作還有些生澀,身體沒熱開,打過兩遍後,那種熟悉的熱度便從肌肉深處泛了上來。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鵝卵石上,瞬間洇開。

  陳硯舟心無旁騖,每一拳都用盡全力,不求快,只求穩。

  就在他打到第三遍,正是一招「推窗望月」雙臂外撐之時,異變突生。

  丹田深處,一股極細微、極微弱的熱流,「哧溜」一下從丹田處流過。

  但這感覺太清晰了,陳硯舟身形猛地一僵,維持著出拳的姿勢,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

  內力?!

  難道這就是氣感?這就是內功的門檻?

  我就說我是萬中無一的絕世天才!

  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那股感覺,然而,丹田裡依舊是一潭死水,毫無波瀾。

  足足僵持了一盞茶的功夫,陳硯舟一屁股坐在地上。


  「沒道理啊……」

  陳硯舟皺著眉,盯著自己的肚臍眼發呆。

  剛才那感覺絕對不是幻覺,那種酥麻、溫熱、如同電流划過的觸感,太真實了。

  難道是因為太急了?

  師父說過,欲速則不達,練武講究順其自然。

  他閉上眼,調整呼吸,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再次去捕捉那一絲氣機,可折騰了半天,除了肚子餓得咕咕叫,什麼也沒感應到。

  「罷了。」

  陳硯舟拍拍屁股站起來,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既然出現過一次,那就說明路是對的,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既然能感應到第一次,就能感應到第二次、第三次。

  「接著練!」

  他不再糾結於那一絲氣感,重新拉開架勢,拳風再次呼嘯起來。這一次,他打得更加賣力,每一拳都帶著一股子狠勁,仿佛要把那股躲起來的氣流給硬生生逼出來。

  直到日頭高懸,肚子實在抗議得厲害,他才收了勢。

  回到窩棚,裡面空蕩蕩的。

  往常這個時候,魯有腳應該在灶台前忙活。

  「看來魯爺爺是真忙起來了。」

  陳硯舟看著冷清的灶台,不僅沒失落,反而咧嘴笑了。

  忙好啊,忙說明「勞務改革」正在推進,說明丐幫這台生鏽的機器開始運轉了,只要動起來,就有錢賺,有飯吃。

  他熟練地生火,從米缸里舀了半碗糙米。

  想了想,又從牆角摸出兩個昨天剩下的紅薯,洗淨切塊,扔進鍋里一起煮。

  沒一會兒,紅薯粥的香甜味就飄了出來。

  陳硯舟蹲在灶台邊,看著火。

  片刻之後,他草草扒拉完兩大碗紅薯粥,把鍋碗刷乾淨,抹了把嘴,便朝著城裡走去。

  ……

  徐老頭的破屋依舊是一副隨時要塌的模樣。

  陳硯舟推門進去的時候,老頭正對著一碟鹹菜發呆,手裡捏著半個冷饅頭,那神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品嘗什麼山珍海味。

  「徐爺爺,早啊。」

  陳硯舟自來熟地找了個板凳坐下。

  徐老頭回過神,看見陳硯舟,臉上那股子酸腐的愁容散去不少,連忙把剩下的饅頭往袖子裡一藏,端起讀書人的架子。

  「硯舟來了。今日咱們講《論語》還是《孟子》?」

  「都不講。」

  陳硯舟從懷裡掏出一疊皺皺巴巴的草紙,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各種鬼畫符一樣的符號和線條。

  「今日咱們講《大宋商律》。」

  徐老頭一聽這幾個字,鬍子就翹了起來:「你這孩子,怎麼滿腦子都是這些銅臭之物?聖人云……」

  「聖人也得吃飯。」陳硯舟打斷他的施法前搖,把草紙攤開,「徐爺爺,您昨天說的那個『過稅』和『住稅』,我回去琢磨了一宿,發現有個大漏洞。」

  徐老頭一愣,下意識地湊過來看了一眼。

  「什麼漏洞?大宋律法森嚴,哪來的漏洞?」

  「您看啊。」陳硯舟指著紙上的一條線,「律法規定,商賈行商,過關津要交『過稅』,在市肆交易要交『住稅』。但這其中有一條,若是『自產自銷』的農戶,在百里之內販賣自家土產,可免稅。」

  徐老頭點點頭:「確有此條,這是朝廷體恤農人。」

  「那如果是咱們丐幫呢?」陳硯舟眼睛亮得像狐狸,「咱們既不是商賈,也不是農戶。咱們要是幫人運貨,這貨算是『咱們的』,還是『商家的』?」

  徐老頭眉頭皺得死緊:「這……自然是商家的。你們只是腳夫。」

  「不對。」

  陳硯舟搖晃著手指,「如果咱們跟商家簽個契約,名義上這批貨是咱們『買』下來的,運到地頭後再『賣』給接貨人。而在運輸途中,咱們是以『自用』或者『義捐』的名義呢?」

  徐老頭沉默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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