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分別是為了更好的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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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過午餐,黎若已經在開始收拾行李。

  周肆悄無聲息走進她的房間,從口袋裡掏出那把摺疊刀,放在梳妝檯上,推到她面前:

  「帶上。」

  黎若低頭看著那把刀。

  刀柄是黑色的金屬,磨得發亮,剛從他口袋裡拿出來,上面有他手指溫熱的溫度。

  刀鋒合著,看不出有多鋒利。

  但她知道,這把刀他磨了五年,每天磨一次,磨得能剃掉骨頭上的肉。

  「給我?」她問。

  「借你,」

  周肆語氣很硬,硬得像他手裡那把刀的刀鋒:

  「畢業了還我。」

  黎若:「要是我不還呢?」

  周肆沉默了一瞬,然後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個很苦澀的笑:

  「那就別還了。」

  陸燃從椅子上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黎若面前。

  他腳上的紗布又滲血了,紅色的,從白色的紗布里透出來,像一朵開在雪地里的花。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金色的賽車獎牌,上面刻著他的名字和日期:

  陸燃,世界錦標賽冠軍……

  「這個送你,給你當書籤。」

  黎若拿起那枚獎牌,翻過來看了一眼。

  獎牌的背面刻著一行小字:

  To Li Ruo,You are my finish line.

  致黎若,你是我的終點線。

  她看了很久,然後把獎牌輕輕握在了手心裡:

  「陸燃,你這個人真的很不會送禮物。」

  陸燃的耳朵紅了:「那你還我。」

  「不還。」

  陸燃的嘴角翹起來,翹得很高,像一個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的糖果的孩子。

  「好了,你倆的禮物我收下了。」

  黎若將行李箱拉鏈拉好,站起身:

  「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六個男人齊刷刷看向她。

  「我送你。」六個人異口同聲。

  黎若看著他們,然後淡淡一笑道:

  「送什麼送?我們又不是不見面了。」

  這一次離別,大概是真的不會再見面了。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去。

  「你們也是。」

  「……該幹嘛幹嘛去。」

  「周肆,你的島別荒了。」

  「陸行舟,你的公司別垮了。」

  「陸燃,你的比賽別輸了。」

  「裴清讓,你的研究別停了。」

  「郭譯凌,你的學校別倒閉了。」

  「還有小江霧……」

  她看著江霧,江霧也看著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淚光,但沒有掉下來。

  「你的畫,別停。繼續畫,畫好了給我看。」

  江霧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滴一滴沿著蒼白的臉頰無聲的往下淌。

  他沒有擦,就那麼站著,讓眼淚流。

  「姐姐……」

  他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我會畫很多很多,畫到你回來……」

  黎若轉過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慢慢關上,把六個男人的目光關在了裡面。

  沙灘上,海風很大,吹得她的頭髮和裙擺一起飛揚。

  她沿著沙灘朝碼頭走去,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

  是很多個,凌亂的,匆忙的,一輕一重的。

  她沒有回頭。

  她知道他們站在別墅門口,看著她走。

  周肆靠在門框上,手裡又點了一根煙,煙霧從他指間升起來,被海風吹散。


  陸行舟站在台階上,雙手插在褲袋裡,目光一直追著她的背影。

  陸燃一瘸一拐地走到院子門口,扶著鐵門,腳上的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

  裴清讓站在陸燃身後,手裡拿著那副金絲邊眼鏡,沒有戴,就那麼捏著,鏡片上掉了一滴眼淚。

  郭譯凌站得最直,背挺得筆直,像在站崗,但他的手指輕輕地摩挲著,一下一下的,很不安。

  江霧蹲在院子門口的石階上,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她的背影。

  他沒有追,也沒有喊。

  就那麼蹲著,像一隻被留在原地的小狗。

  黎若走到碼頭,快艇已經等在那裡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

  別墅門口,六個身影在陽光下被拉得很長很長,像六棵樹種在海邊。

  種了五年,根已經扎進了土裡。

  她朝他們揮了揮手,然後轉身上了快艇。

  快艇馬達轟鳴,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浪花,朝著遠處的海岸線駛去。

  她坐在船尾,看著那座島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摺疊刀、賽車獎牌、疊好的紙巾、空了的草莓盒、入學通知書。

  她把它們一個一個地放進包里,拉上拉鏈,抱在懷裡。

  海風吹過來,帶著鹹濕的氣息,吹得她眼睛發酸。

  她慢慢閉上眼睛,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這久違的自由空氣。

  可不怎的,卻高興不起來,分明是一件高興的事。

  包里有周肆的煙味,有陸燃的血腥味,有裴清讓的消毒水味,有郭譯凌的洗衣粉味,有陸行舟的松木香水味,還有江霧那股鹹鹹的,澀澀的……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味。

  她將臉埋進那個包里,把那些味道全部吸進肺里,然後慢慢吐出來,感嘆一聲:

  「一群笨蛋……」

  快艇駛入公海,海岸線在遠處若隱若現。

  別墅二樓的陽台上,周肆站在那裡,手裡拿著望遠鏡。

  他看著那艘快艇越來越遠,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小,看著海面上的白色浪花慢慢消散。

  他把望遠鏡放下來,低頭看著手裡的摺疊刀。

  刀鞘空了,刀在黎若的包里。他的手指摸了摸空蕩蕩的刀鞘,指腹划過金屬的邊緣,沒有溫度。

  「走吧……」

  他低聲說:「走了好。走了就不會被我關著了。」

  他把刀鞘揣進口袋,轉身走進房間。

  房間裡很安靜,床鋪整整齊齊,床頭柜上放著她喝過的那杯涼白開。

  他在床邊坐下來,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涼的,很涼,涼得他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裡。

  他把杯子放回去,躺下來,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還有她的味道,淡淡的像春天的風,像夏天的雨,像秋天的落葉,像冬天的雪……

  他閉上眼睛,把那味道一點一點都吸進身體裡。

  「三天,她陪了我整整三天,已經夠了。」

  樓下,

  陸燃靠在院子門口的鐵門上,看著遠處的海面。

  快艇已經看不見了,海面上只剩下一片藍色的空曠。

  就那樣呆呆忘了許久許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天空。

  天空是藍色的,沒有雲,太陽很烈,曬得他睜不開眼睛。

  他沒有躲,就那麼仰著臉,讓陽光曬,讓海風吹,讓身上的傷口疼。

  「贏了比賽有什麼用?」

  他喃喃自語,語氣是那樣的苦澀:

  「終點線都跑了。」

  陸行舟站在會客廳的窗前,手裡端著那杯涼透了的咖啡。

  咖啡已經涼了,涼得發苦,但他還是一口一口地喝著,喝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品嘗什麼珍貴的東西。

  他放下杯子,拿起手機,打開黎若的對話框。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後他才開始打字:


  〔乖乖,到了說一聲。〕

  發送。

  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陽光從窗戶里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暖暖的,像她的手貼在他臉頰上的溫度。

  他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一個很輕很淡的笑。

  「五個小時,換來五年,值了。」

  裴清讓站在花園裡,站在那棵榕樹下。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蹲下來,看著地上那片被她踩過的草地。

  草被踩倒了,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像一朵開在泥土裡的花。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片被踩倒的草,像是想到了上午和她在這的甜蜜時光,嘴角露出一抹幸福的笑。

  不知在那裡蹲了有多久後,他才不捨得站起來,轉身朝別墅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草地。

  腳印還在,在陽光下很清晰,像一個標記,像一個坐標,像一句我在這裡。

  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繼續走。

  一邊走,他一邊從懷裡掏出一件黎若的貼身小衣物。

  很抱歉,

  他又忍不住對她的私密小衣物下手了。

  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樣當個小心翼翼的竊賊。

  這一次,他是之前從她身上小心翼翼剝落下來的。

  那個時候,她很乖。

  就那樣乖乖的,讓他得手了。

  郭譯凌站在碼頭,看著遠處的海面。

  他的海警船停在旁邊,船上的海警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他站在那裡站得很直,背挺得筆直,像一個正在執勤的軍人。

  但他的眼睛是紅的。

  很淺的一層紅,像白瓷上洇開的一抹胭脂,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他眨了一下眼睛,那層紅就消失了,只剩下眼底一片清澈的深色。

  他轉身上了海警船。

  「少爺,去哪?」

  「聖利亞。」

  「回學校?」

  「嗯。」

  他走進船艙,在椅子上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那份被折了兩折的入學通知書複印件。

  他留了一份,原件給了她。

  他把複印件展開,鋪在膝蓋上,看著上面她的名字:

  黎若。

  這兩個字,用鋼筆寫的,一筆一划,工工整整。

  那是他五年前寫的,寫了五年,每年寫一遍,寫了五遍。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工整,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用力,寫到第五遍的時候,鋼筆尖把紙都戳破了。

  他把複印件折起來,放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船在海面上航行,顛簸著,搖晃著,像一座移動的房子。

  他的身體隨著船體輕輕晃動,但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尊雕塑。

  「五年,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但好像……又沒有等到。

  她沒有上他的船,就那樣冷漠的拒絕了與他同行。

  她那一刻的冷漠,就像拒絕了他這五年的痴情與等待。

  江霧依舊蹲在院子門口的石階上,把下巴擱在膝蓋上,安靜地看著遠處的海面。

  像個被拋棄在這裡,迷失了方向的孩子。

  快艇已經看不見了,海面上只剩下一片藍色的空曠。

  他的手邊放著一幅畫,是剛才在廚房裡畫的,畫得很急,線條有些凌亂,但輪廓很清晰。

  是一個女生的背影,奶白色的連衣裙,栗棕色的長髮,站在陽光下,回頭沖他笑。

  他的手指描著畫上她的輪廓,從頭髮到肩膀,從肩膀到腰線,從腰線到裙擺。

  描了一遍又一遍,描到紙都起了毛邊。

  「姐姐,我會畫很多很多,畫到你回來……」

  此刻的島上只剩下風和海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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