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不要再做一隻呆呆的小笨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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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身上那些他留下的痕跡,就像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印記,像一根只有他能感知的線,

  從她身上連到他身上,穿過所有的牆壁和距離,穿過所有的黑暗和沉默。

  她不會跟任何人走的。

  她在等他。

  等他出來。

  等他從黑暗中走出來,走到陽光下,走到她面前,說一句:

  姐姐,我在這裡。

  但他的腳動不了。

  他的身體動不了。

  他的心也動不了。

  他被困在黑暗裡太久了,久到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是不想出去,還是不敢出去。

  他怕出去之後發現,她脖子上那道痕跡已經被那些見鬼的哥哥們覆蓋了!

  他怕出去之後發現,她早就忘了他還在這裡。

  他怕出去之後發現,她記得所有人,唯獨忘了他。

  所以他蜷縮在黑暗中,聽著頭頂傳來的腳步聲,聽著他們說話,聽著他們打賭,聽著他們決定她的去留。

  他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爭。

  他只是在等。

  等一個他自己也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時刻。

  【小狗!他們要把姐姐當賭注了!你還不出來!】

  【他在聽,他什麼都聽到了,但他不出來,因為他怕。】

  【小狗堅信姐姐在等他,但他不敢出去確認。因為他怕自己猜錯了……】

  【他把自己困在黑暗裡五年,不是出不來,是不敢出來。外面的世界太大了,他怕找不到她。】

  【黑暗很小,小到只裝得下他和她的畫像。】

  【他寧願待在黑暗裡,和畫像待在一起,也不願意出去面對一個沒有她的世界……】

  【江霧,你出來,不要再做一隻呆呆的小笨狗了!】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傾瀉進來,照得這片沙灘都金燦燦的。

  黎若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從花園回來了,手裡還捧著那盒草莓,一顆接一顆地往嘴裡塞,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偷吃堅果的松鼠。

  她推開會客廳的門,看到四個人整整齊齊地坐在裡面。

  周肆靠在窗框上,陸行舟坐在沙發上,陸燃把腿架在茶几上,郭譯凌坐在單人椅里,背挺得筆直像在開常委會。

  黎若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去,然後停在茶几上那杯涼透了的茶上。

  「你們……在開會?」

  周肆猛地一下起身,站直了身體,一雙痴纏的目光只是直勾勾的望著她:

  「黎……黎若。」

  「郭學長!好久不見呀!」

  黎若朝他笑眯眯的打招呼,依舊是那副清純的模樣。

  「郭學長?」

  「郭……學長?」

  黎若叫了半天他都沒應,她心裡開始犯嘀咕。

  難道……他現在不喜歡這個稱呼了?

  「咳咳……郭校長!」

  郭譯凌如夢中驚醒那般,猛地回過神來:「你……你是在叫我嗎?」

  她是活的。

  真的活人。

  她沒死……她還活著……

  郭譯凌眼眶一下子就泛紅了。

  「若若,若若……」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的小心翼翼挪動步子。

  生怕哪一個動作驚擾到眼前的這一切美好,就又像之前做夢那樣,一醒來,一切都不復存在了。

  「郭校長,你……你為什麼站那麼直?」

  黎若看他站在那,像在軍姿一樣筆直,不禁有些好奇和疑惑。

  現在連聖利亞的校長都對自己這麼嚴苛了嗎?

  那……學院約束學生的規章制度,得變態到各種地步?

  郭譯凌愣了一下,這才警覺過來,然後慢慢放鬆了肩膀,但沒有坐下。

  他就那麼站著,像一個做錯了事被罰站的學生。


  黎若又看了看陸行舟。

  陸行舟靠在沙發背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本雜誌,姿態優雅得像在自家客廳里喝下午茶。

  但他手裡的雜誌是倒著的。

  黎若又看了看陸燃。

  陸燃把腿架在茶几上,腳上的紗布白得發亮,但他坐得很端正,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一個第一次去別人家做客的小孩。

  周肆則是靠在窗邊,一邊玩手上那把摺疊刀,從一個暴躁黑幫頭子秒變成了一個憂鬱黑幫頭子。

  黎若又將目光看向郭譯凌。

  他終於坐下了。

  坐的背挺直,手放好,目視前方,標準的軍人坐姿。

  但他的手心裡全是汗,在褲子上蹭了又蹭,蹭得那塊布料都濕了。

  黎若把最後一顆草莓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然後把空盒子放在茶几上。

  「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四個人同時開口:「沒有。」

  然後同時閉嘴。

  然後同時看向別處。

  黎若看著他們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但她的眼睛裡有光,像兩顆被擦亮的星星。

  「行吧。」她說,「你們不說,我也不問。」

  她轉身朝廚房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過頭。

  「對了,今天中午我們自己做頓飯吃吧。八個人。」

  周肆愣了一下:「八個人?哪來的八個人?」

  黎若沒有回答。

  她只是歪了歪頭,看向走廊盡頭那扇通往地下室緊閉的門。

  「江霧小狗狗,不許再藏了,該出來嘍!」

  會客廳里瞬間就安靜了。

  在場的五個瘋批似乎能聽到每個人的心跳。

  咚、

  咚、

  咚,

  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慢。

  每人都像一根緊繃的弦,他們順著黎若的目光死死盯向走廊盡頭那扇不起眼的小門。

  走廊盡頭,那扇門後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黎若以為他不會出來了。

  然後,門把手轉動了。

  輕輕慢慢的,像怕驚動什麼。

  門開了一條縫,光線從門縫裡擠進去,照亮了裡面的一小片黑暗。

  一隻手從門縫裡伸出來,修長而蒼白,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那隻手在門縫裡停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把門推開了。

  江霧趴在門口。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慢慢挪動腳步,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黑色的長褲,光著一雙髒髒的腳。

  頭髮比五年前長了很多,幾乎遮住了半張臉,露出來的那半張臉白得像紙,嘴唇上沒有血色,眼睛下面有一圈深深的青黑。

  他瘦了很多。

  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瘦得鎖骨像兩把刀,瘦得手腕上的骨頭一根一根地突出來,像一排琴鍵。

  但他的眼睛沒變。

  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在走廊的陰影里很明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琉璃珠,乾淨得能照出人影。

  他看著黎若,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才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那抹風輕雲淡的笑意,像一朵在黑暗中綻放的花。

  他嘴角一點一點地慢慢翹起來,露出一個單純得不像話的笑。

  像一個小孩子終於等到了放學,

  像一條流浪狗終於等到了餵食的人: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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