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 顧言:「黎若,你終於肯跟我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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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清禾離開後,包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空調輕微的嗡鳴聲,和黎若嚼草莓的細微動靜。

  顧言站在原地,看著那六個瘋批重新圍到黎若身邊,看著他們像六隻護食的狼犬,把那個啃草莓的女人圍在中間。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黎若面前。

  「黎若。」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某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你聽到了嗎?這個世界就快要崩塌了。」

  黎若抬起眼,嘴裡還叼著半顆草莓。

  顧言繼續說,語速越來越快:

  「他們六個很快就會消失,只有我和你是真實的。我們只有回到現實世界,才能活下去!」

  黎若嚼了嚼草莓,含糊不清地「唔」了一聲。

  然後她咽下去,歪著頭看他:

  「然後呢?」

  顧言愣了一下。

  然後?

  她問然後?

  「然後……然後你就可以過真實的生活啊!」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急切,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我們一起工作,一起賺錢,一起買車買房,然後結婚……組建家庭,生孩子,一起相知相守……」

  「停停停。」

  黎若舉起手裡的草莓,打斷了他。

  她看著他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眨巴眨巴眼:

  「你說的這些,有這顆草莓好吃嗎?」

  顧言:「……」

  他愣住了。

  草莓?

  她在說草莓?

  這顆草莓能有活命重要?!

  黎若又咬了一口草莓,汁水在唇齒間炸開,她滿足地眯起眼,像只吃到鮮美小魚的貓。

  「你看,這顆草莓是國外空運的,陸行舟給我帶的。」

  她晃了晃手裡那顆鮮紅欲滴的果子,語氣真誠得像在給他上課:

  「在你那個現實世界,我們得搬多少塊磚,才能吃上一顆這樣的草莓?」

  顧言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黎若繼續說,聲音輕輕軟軟的,卻每個字都砸在他心上:

  「在這裡,有人給我送黑金卡送早餐,讓我隨便隨便吃隨便刷。」她看了一眼周肆。

  看了一眼陸行舟:「有人給我帶空運的甜點,每天不重樣。」

  「有人十指不沾陽春水卻願意下廚給我做水煮魚,辣得眼淚都出來了,還要強撐著陪我吃完。」

  她又看向陸燃。

  她看了一眼裴清讓:「有人給我講那些我聽不懂但很好聽的話。」

  「還有人為了我去查校規、改校規、然後假裝沒看見我違反校規。」

  她看了一眼郭譯凌。

  「有人為了我打架,打到滿臉是血。」

  她指了指周肆臉上的淤青,又指了指江霧胸口的繃帶:

  「還有人……為了我,差點把心挖出來。」

  江霧的眼睛亮了,用力點頭:「姐姐!我還留著呢!沒挖!姐姐要吃嗎?」

  黎若沒理他,只是看著顧言。

  「你看,我生活的這個世界也是有滋有味,有血有肉的。」

  她聲音很輕,卻非常的篤定:

  「有人為我打架,有人給我送吃的,有人在我害怕的時候衝進來,有人在我難過的時候,」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

  「……把自己弄得比我更慘,讓我都沒時間難過了。」

  顧言的臉徹底變得難看了。

  「不了不了,」

  黎若搖搖頭,把最後一顆草莓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表情真誠得讓人想打她:

  「我吃不了一點苦,覺得這裡也挺好的。」

  包間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六個瘋批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周肆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後慢慢上揚,上揚,最後咧開一個混不吝的笑:

  「小臭狗屎,終於學乖了一回。」

  他嘴上罵著,眼睛卻亮得像裝了燈泡。

  陸燃直接笑出聲,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哈黎若你是懂怎麼氣人的!你看顧言那個臉,綠得能當交通信號燈了!」

  陸行舟低頭看著懷裡的黎若,那雙桃花眼裡的溫柔濃得化不開。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若若,你這句話,我記一輩子。」

  裴清讓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淡得幾乎看不見,但確實存在:

  「所以,她選擇留下來,是因為聽不懂我說的話?」

  陸燃翻了個白眼:「要點臉行嗎?明明是因為我的水煮魚!」

  周肆不屑地「切」了一聲:「放屁!明明是因為老子每天不重樣的早餐!」

  郭譯凌嘆了口氣,但眼神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欣慰:

  「黎若,你這樣讓我很感動。雖然感動的方式……有點奇怪。」

  他頓了頓,又補充:

  「不過你剛才說我為你查校規改校規那段,是認真的嗎?我可以給你改個更寬鬆的版本。」

  黎若:「……」

  江霧眨巴眨巴眼,然後像只小動物似的湊到黎若面前,眼巴巴地看著她:

  「姐姐,那我呢?姐姐是因為我什麼留下來的?」

  黎若看著他,看著他胸口那圈滲著血的繃帶,看著他因為失血而格外蒼白的臉。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因為……你乖。」

  江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裝滿了星星。

  「那我以後天天都乖乖的黏著姐姐!」

  黎若笑了:「……好。」

  江霧像只被順毛的小狗,整個人都軟下來,腦袋往她手心裡蹭。

  「姐姐真好……」

  顧言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六個瘋批圍著黎若,看著他們因為她一句話就開心得像得到了全世界,看著他們之間的那種……他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

  他的拳頭慢慢握緊。

  他說了那麼多,他把真相都抖出來了。

  他把這個世界的秘密,把他們的命運,把即將到來的毀滅,全部攤開在桌上。

  結果呢?

  黎若根本沒把死當回事。

  那六個瘋批也根本沒把他說的那些必死無疑的結局放在心上。

  他們眼裡只有黎若。

  只有黎若!

  「你們……」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絕望:

  「你們就不怕死嗎??」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

  「這個世界會崩塌!我們會消失!所有人都會消失!」

  「哦。」

  黎若點點頭,那表情平淡得像在聽天氣預報:

  「那還有兩天?」

  顧言愣住了。

  黎若歪著頭,表情無辜又真誠,眼神清澈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兩天後世界才崩塌,那我還有兩天時間可以吃草莓、啃排骨、看他們打架。」

  她頓了頓,眨巴眨巴眼:

  「挺好的啊。」

  顧言:「…………」

  他徹底破防了。

  這個女生……她根本不怕死!

  不是裝的,不是強撐的,是真的不在乎!

  他忽然想起傅沉洲說過的那句話:

  「我會讓黎若心甘情願留下來的。」

  他現在明白了,黎若根本不需要別人讓她留下來,她自己就想留下來。


  顧言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但他強行穩住了身形,靠著最後一絲驕傲,讓自己沒有當場失態。

  完了。

  全完了。

  他以為自己掌握了真相,以為可以用這個真相威脅黎若和那六個瘋批。

  結果呢?

  人家根本不在乎,人家只想吃草莓看戲。

  「你們六個。」

  顧言的聲音沙啞,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當真要看著黎若去死嗎?」

  此話一出,包間裡安靜了,那六個瘋批的表情變了。

  看著自己最愛的女孩去死?他們絕對做不出來。

  周肆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眉骨那道淺疤因為皺眉而顯得格外猙獰。

  陸燃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眼神變得鋒利。

  陸行舟重新圈著黎若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瞬。

  裴清讓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眸光暗沉下來。

  郭譯凌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只有江霧依舊歪著頭,表情天真得像什麼都沒聽懂。

  但他抓著黎若衣角的手指收緊了。

  顧言看著他們的反應,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冷笑。

  終於,終於讓他們知道怕了。

  「若若。」

  陸行舟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你剛才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黎若轉頭看他,眼神清澈:「什麼?」

  「你說你留下來,是因為我們。」

  陸行舟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桃花眼裡盛著從未有過的認真:

  「是真的麼?」

  黎若眨了眨眼她笑了,那迷人又狡黠的笑容卻讓陸行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猜?」

  陸行舟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那笑容溫柔得不像他。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黎若的頭髮: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當真了。」

  黎若被他揉得眯起眼,像只被順毛的小貓咪,嘴角還帶著沒散去的笑意。

  下一秒:

  「喂!」

  周肆一臉不爽地衝過來,一巴掌拍開陸行舟的手:

  「陸行舟!警告你拿開你那隻髒手!再碰她一下,老子一刀剁了你那兩隻鹹豬手!」

  陸行舟收回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淡淡:

  「周肆,你這是在嫉妒?」

  「老子嫉妒個屁!」

  周肆梗著脖子,耳根卻紅了:

  「老子只是看不慣你動手動腳!」

  陸行舟輕笑一聲:「看不慣?那你離她這麼近幹什麼?」

  周肆一噎。

  陸燃也湊過來了,嫉妒心和占有欲寫滿了整張臉。

  他用力擠開陸行舟和周肆,硬生生擠到黎若身邊:

  「你倆要打出去打!吵死了!別打擾若若吃東西!」

  他低頭看著黎若,表情瞬間變得殷勤:

  「若若,草莓吃完了嗎?我那兒還有車厘子,智利空運的,比草莓甜,要不要?」

  黎若眼睛亮了:「要。」

  陸燃得意地看了一眼其他幾個人,那表情分明在說:

  看到沒?這才是正確的打開方式。

  裴清讓推了推眼鏡,語氣淡淡,但那話里的內容卻讓人想打他:

  「每天都要應對這種局面,機會很難搶的。」

  他頓了頓,看向黎若,眼神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若若,你什麼時候能歸我一個人所有?」

  郭譯凌像幽靈似的飄到他身邊,語氣幽幽的:

  「勸你死了這條心吧。」

  裴清讓皺眉:「為什麼?」


  郭譯凌嘆了口氣,表情滄桑:

  「我從開學第一天就讓她去我辦公室寫檢討,這都多久了?連個標點符號都沒看見。」

  他看向黎若,眼神複雜:

  「她這種人,不可能屬於任何一個人。」他頓了頓又補充:

  「所以接下來,她只能屬於我。」

  眾人:「……」

  這什麼邏輯?

  只有江霧沒有擠過去。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歪著頭看著黎若。

  看著她被那五個人圍著,看著他們爭來爭去,看著她在人群中心笑得眉眼彎彎。

  他沒有擠過去,但他也不急。

  他就那樣看著,琥珀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她的影子。

  只有她。

  「姐姐。」

  他輕聲開口,聲音不大,但黎若聽見了。

  她從那五個人中間探出頭,看向他:

  「嗯?」

  江霧看著她,眼巴巴的,像只等投餵的小狗:

  「如果你要走,會帶我一起嗎?」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那五個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齊刷刷看向江霧。

  江霧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看著黎若,等著她的回答。

  等了幾秒,黎若都沒有說話。

  江霧低下頭,嘴角還掛著笑,但那笑容變得有些勉強。

  「沒關係。」

  他聲音輕得像呢喃,像自言自語:

  「姐姐不帶我也沒關係。」

  他抬起頭看著黎若,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盛著讓人心疼的光:

  「我會追上去的。不管姐姐去哪裡,我都會追上去的。」

  「姐姐跑得快,我就跑得更快。」

  「姐姐躲起來,我就找到她。」

  「姐姐不要我,我就……」

  他頓了頓,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那笑容天真又殘忍:

  「我就一直等,等……姐姐繼續弄髒我,等到姐姐願意要我的那一天。」

  包間裡安靜極了,那五個人看著他的眼神複雜。

  黎若看著他蒼白的臉,他胸口的繃帶,他琥珀色的眼睛裡那滿滿的快要溢出來的眷戀。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朝他伸出手:「過來。」

  江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幾乎是跑過去的,跑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姐姐!」

  黎若低頭看著那隻抓著自己的手,那隻手蒼白纖細卻抓得很緊,緊得像是怕她消失。

  然後她看向對面那道站得筆直的身形:

  「顧言,你不是能轉移原主的瘋批屬性嗎?」

  顧言:「?」

  「那個……他們六個的遺產,能不能悄咪咪轉我?」

  顧言眼睛亮了:「你終於肯跟我離開了?!」

  六道瘋批目光齊刷刷刺過來:「嗯???」

  黎若捂臉:「別激動。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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