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會哭了……姐姐,你看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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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室密室,光線昏昧。

  一根細長的銀針,在黎若穩定的手指操控下,精準地刺入了江霧手臂一處穴位。

  江霧的身體猛地一顫!

  「怎麼樣?」

  黎若觀察著他的反應,手指輕輕捻動針尾。

  「酸……麻……」

  江霧的聲音帶著顫音,眼神亮亮的盯著那根沒入他皮肉的銀針:

  「好奇妙……姐姐,你竟然還會這個?」

  他語氣里充滿了發現新玩具般的驚喜和更深的痴迷。

  「還有更奇妙的。」

  黎若又拿起一根根針,這次對準了他小腿上一個穴位:

  「這裡,據說扎對了,能讓人……笑個不停。」

  第二根針落下。

  「哈……哈哈……!!!」

  江霧幾乎是立刻不受控制地笑了起來。

  不是開心的笑,而是神經被強行撥動刺激後產生的無法自控的怪異笑聲,伴隨著身體的輕微痙攣。

  他一邊不受控制的笑。

  一邊抬起那雙琥珀色的眼眸,目光灼灼地望向黎若,那眼神虔誠得仿佛在仰望執掌他感官的神祇。

  姐姐在操控他的身體;

  操控他的反應;

  操控他發出的聲音。

  這種感覺……太美妙了。

  比任何顏料在畫布上暈開,比任何光影被定格,都要讓他靈魂戰慄。

  黎若看著他這副又哭又笑、渾身扎著針微微顫抖的樣子,心裡那點報復的爽感漸漸無法理解所取代。

  這傢伙,

  果然是個徹頭徹尾無法用常理揣度的怪物。

  但她沒停下。

  她又拿起第三根針,這次瞄準了他眼尾一個敏感的穴位。

  「這裡呢,據說紮下去,會讓人特別……敏感。」

  她壓低聲音,帶著蠱惑。

  針尖輕輕刺入。

  「嗬——!」

  江霧的身體像是被高壓電流瞬間貫穿,猛地向上彈起,又因束縛和脫力重重落回床上。

  所有強撐的力氣似乎在剎那間被抽空。

  他癱軟在那裡。

  一種被放大了無數倍的感知前所未有席捲而來。

  空氣的流動,

  布料的摩擦,

  甚至黎若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都變成了難以承受的刺激。

  他現在就像一架被調至極限音準繃到極致的古琴。

  任何一絲最輕柔的觸碰,都可能引發劇烈而失控的嗡鳴。

  一滴冰涼的水珠,毫無預兆從他盈滿水汽的琥珀色眼瞳中溢出,順著此刻顯得格外脆弱微微上挑的眼尾,悄無聲息地滑落,沒入耳後的髮際。

  江霧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是什麼?

  剛才從眼角滑下的……那一點冰涼的濕意,是什麼?

  他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試圖驅散眼中的霧氣,好讓自己看得更清楚。

  然而,這一眨,又一滴更加飽滿晶瑩剔透的液體,順著相同的軌跡滾落而下,在他蒼白的臉頰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

  是……眼淚?

  真的是眼淚?!

  他……他竟然會流眼淚?!

  怎麼可能?!

  與生俱來的特殊體質,不僅賦予了他異於常人的蒼白膚色和對陽光的病態畏忌。

  更剝奪了他一項最基本的人類功能。

  流淚。

  自他出生那天起,無論遭遇何種疼痛、悲傷或恐懼,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始終乾涸如沙漠。

  頂尖的醫生診斷他為先天淚腺發育嚴重不足,伴隨深度情感認知障礙,斷言他此生都無法體驗正常人的喜怒哀樂,更別奢望落淚。

  江家龐大的家族視他為不可言說的瑕疵與怪物。


  從他有記憶起,便被禁錮在古老莊園最偏僻陰冷的小閣樓里,與世隔絕。

  書籍和畫冊成了他窺探外部世界的唯一窗口。

  那些文字和畫面里描述的熾熱愛戀、刻骨仇恨、喜極而泣、痛徹心扉……

  對他而言,是遙遠而迷人的神話。

  他只能將全部無法傾泄的情感與渴望,瘋狂而痴迷的注入畫筆。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在無人問津的閣樓里,用顏料和線條構建著只屬於他色彩濃烈到猙獰的內心世界。

  直到三年前。

  十五歲的他,創作的那幅融合了極致絕望與畸戀美學的地獄少女圖橫空出世!

  這幅畫就像一顆投入死水中的核彈,瞬間引爆全球藝術界,也震動了高高在上的江家。

  緊接著,

  帝都金字塔尖的聖利亞貴族學院向他拋出了橄欖枝。

  踏進聖利亞的那一天,對江霧而言,不僅僅是進入了新環境,更像是終於推開了那扇通往人間新世界的大門。

  也正是在那一天——

  陽光透過聖利亞私人畫室華麗的玻璃穹頂,灑在校園櫻花林熙攘的人群中,他第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少女。

  栗棕色的長髮,清澈又帶著一絲倔強的眼眸,還有那種介於破碎與堅韌之間的獨特氣質……

  黎若。

  他筆下了千百遍,在無數個黑暗夢境中縈繞不散的地獄少女。

  就那樣驚艷肆意的撞進了他的世界。

  一切都發生的猝不及防,就那樣鮮活的闖進來。

  從此他的世界變成了五顏六色,不再是一潭死水。

  而現在,這個他視若神明渴求至極的少女,正用幾根細小的銀針,輕而易舉就打破了他身上最頑固的怪物烙印。

  眼淚……

  原來眼淚是這樣的感覺。

  冰涼,

  濕潤,

  帶著一點點咸澀,划過皮膚時留下微癢的痕跡。

  而帶來這眼淚的,是姐姐。

  是黎若。

  一股前所未有劇烈到快將他靈魂撕裂的顫慄感,從被銀針刺激的穴位蔓延至四肢百骸,最終匯聚於心臟,猛烈撞擊他的胸腔。

  不是因為疼痛,也不是因為屈辱。

  是因為……

  他終於,被他真正的地獄少女觸碰到了。

  以這種如此直接,如此獨一無二的方式。

  「姐……姐姐……」

  江霧的聲音破碎不堪,混合著殘餘的怪異笑聲和無法抑制的哽咽。

  琥珀色的眼瞳被淚水沖刷得異常明亮,死死地、貪婪地鎖定著黎若的臉,帶著一種喜極而泣的狂喜:

  「我……我哭了……姐姐你看到了嗎?」

  「我……我會哭了……」

  黎若:「……」

  連哭都這麼享受……??

  真是瘋入魔了。

  這孩子長得看起來可可愛愛,沒想到頂著這頭卷捲毛的腦袋裡確是奇奇怪怪。

  她這哪是報復他,這分明是在給這莫得感情的小瘋狗蓄能量啊!

  越虐越爽,

  越爽他越求著她虐?!

  這……這到底是個什麼變態的生物在為禍蒼生?

  沒救了。

  她人麻了。

  黎若看著江霧那張被淚水浸濕的蒼白小臉兒,聽著他語無倫次欣喜若狂狂喜的怪異發言。

  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她剛想撐起下巴走個神,一抬眸,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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