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2 章 致命陽謀，文明的「癌變」與審判！（二合一章節）
恐龍世界，龍國營地。
準確地說，是曾經的龍國營地。
山洞內部的布局已經被大幅改動。
麥克阿瑟坐在最裡面，背靠花崗岩壁，雙腿交叉。
火堆旁圍著五個人。
哈頓蹲在左側，時不時用匕首戳著地面。
尼諾靠在掩體後面，胸口的繃帶換了新的，但臉色依然慘白。
兩個櫻花國的選手跪坐在角落。
一個叫渡邊，剃著板寸，手背上有燒傷疤痕，眼神陰鷙。
另一個叫岡本，矮壯結實，腰間別著一把從副本里獲得的合金短刀。
兩人都服用過一階進化藥劑。
最後一個，是阿三國的桑迪。
棕色皮膚，絡腮鬍子修剪得整整齊齊，眼窩深陷。
這六個人，全是尼格從十七國的據點一個個接來的。
「將軍，我們真的要一直在這裡等著龍國人來？」桑迪開口，聲音帶著濃重的南亞口音。
麥克阿瑟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劃了一個圓圈，又在圓圈中間戳了一個點。
「龍國有句古話叫——守株待兔。」
麥克阿瑟看著地上的圖案，嘴角微揚。
「這座營地，是龍國人在這片叢林裡唯一的根據地。他們花了大量時間和資源經營這裡，防禦工事、儲物空間的物資中轉、甚至那套烤肉的傢伙事兒。」
他用樹枝點了點那個圓心。
「這是磁鐵。只要我們守著這塊地方，龍國的落單選手就會不斷向這裡聚攏。」
「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更何況——」
麥克阿瑟偏頭看向山洞深處。
那裡，趙剛和林飛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布團。
趙剛的右手已經腫成了饅頭，幾根手指呈不正常的角度彎折。
但他的眼睛始終睜著，死死盯著麥克阿瑟，像一頭被困的狼。
林飛的右腿傷勢加重，半條褲管被血浸透。
「我們有人質。」麥克阿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十足的惡意。
桑迪沉默了兩秒。
「可是，將軍。」桑迪斟酌著措辭，「第二次通訊窗口，距離開啟只剩不到五個小時了。」
麥克阿瑟劃地面的樹枝頓住了。
「到那時候，藍星各國指揮中心可以直接和選手通話。龍國的後方一定會把我們占據營地的情報傳過來。」
桑迪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龍國人一旦知道這裡是陷阱，他們不會再來送死。」
山洞內陷入短暫的安靜，火堆的油脂滴進炭火，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麥克阿瑟的表情陰沉了一瞬。
他確實忘記了通訊這回事。
但很快，他搖了搖頭。
「你不了解龍國人。」
麥克阿瑟站起身，走到趙剛面前，蹲下來，扯掉他嘴裡的布團。
「你說你的同胞們，你們在這，就算知道這是陷阱。」麥克阿瑟拍了拍趙剛的臉頰，「他們回不回來？」
趙剛張開嘴，乾裂的嘴唇滲出血絲。
「呸——」
一口帶血的唾沫精準地吐在麥克阿瑟臉上。
麥克阿瑟緩緩抬手，擦掉臉上的血沫。
他沒有發怒，甚至笑了。
「看到了嗎？」麥克阿瑟轉過頭，看著桑迪等人，「這就是龍國人。他們寧可自己死，也不願意看著同伴受難。」
「所以——」
麥克阿瑟五指張開，幽藍色的電弧在指尖跳動，照亮了他那雙陰鷙的眼睛。
「通訊開啟之後，龍國後方一定會收到他們被俘的消息。不管後方怎麼勸阻，龍國的選手們絕不會坐視不管。」
「他們會來的。」
「而且會來得更兇猛。」
麥克阿瑟將布團重新塞回趙剛嘴裡，拍了拍手站起身。
「哈頓，把洞口前面那個坑再挖深三尺。渡邊、藤岡，在左右兩側的灌木叢設伏擊點。」
「桑迪，你負責為哨兵值守外圍。」
「是，將軍。」眾人齊聲應答。
---
與此同時。
黑霧大都會，A級隱藏副本。
泰晤士聯合化工廠主車間外。
黑霧正在消散。
肉瘤被炸毀後，整座大都會的毒霧濃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遠處那些維多利亞風格的建築輪廓重新浮現，陰慘慘的路燈在薄霧中透出昏黃的微光。
黃國忠靠在車間大門的鐵框上，大口喘息。
佟一鳴癱坐在他旁邊，鼻血乾涸後結成兩道暗紅的痂，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水分。
「黃老……咱們贏了吧？」佟一鳴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黃國忠剛要點頭。
他的餘光忽然捕捉到一絲不對勁的東西。
車間內部。
那團被炸成碎片的肉瘤殘骸中，一坨純黑色的膠狀物質正悄無聲息地蠕動。
它沒有固定形態，像一攤被加熱的瀝青，卻移動速度極快。
黃國忠瞳孔驟縮。
「一鳴，起來！」
佟一鳴還沒來得及站穩，車間內部傳來一聲令人頭皮炸裂的尖嘯。
那坨純黑膠狀物猛然膨脹，體積在三秒內暴漲了數十倍。
它從肉瘤廢墟中拔地而起，如同一根由純粹黑暗凝聚而成的柱子，直直衝向車間的穹頂。
「砰！」
鏽蝕的鋼架屋頂被這東西硬生生頂穿。碎裂的金屬和磚石如同雨點般砸落。
黃國忠一把攬住佟一鳴的腰，借著一階進化的爆發力向後暴退十餘米。
等碎石落盡，兩人抬頭。
車間的屋頂徹底塌了。
暗灰色的天幕下，那根黑色柱體扭曲、分裂、重組。
它變了形態。
一個由濃稠黑霧凝聚而成的巨大人形輪廓，緩緩站直。
高度超過十五米。
沒有五官......沒有面孔......只有一顆光滑如雞蛋的球狀頭顱。
但在那顆頭顱的正中央，裂開了一隻眼睛。
暗金色的瞳孔。
正是之前在廢墟陰影里冷冷注視他們的那雙眼睛。
「這他媽是什麼！」佟一鳴聲音發顫。
黃國忠沒有回答。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兩人腦海中同時炸響。
【警告！A級隱藏副本核心守衛已激活！】
【黑霧本體：工業之殤。】
【描述：1952年倫敦大煙霧事件中一萬兩千名死者的怨念、百年工業廢氣的累積污染、以及人類對藍星大氣層造成的不可逆損傷——三者融合具現的災厄實體。】
【等級：一階巔峰（受副本規則壓制）。】
【特殊能力：污染同化、形態重組、腐蝕領域。】
【擊殺條件：摧毀其體內的「污染核心」。】
黃國忠深吸一口氣，握緊匕首。
佟一鳴看著那行「一萬兩千名死者的怨念」，手指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
黑霧本體抬起一隻巨大的手臂。
手臂融化、拉伸，化作數十根尖銳的黑色觸手，如同暴雨般扎向地面。
「散！」
黃國忠一腳踹開佟一鳴，自己向右翻滾。
「轟轟轟轟——！」
觸手扎進水泥地，炸出一個個半米深的坑洞。
觸手接觸的地面瞬間被腐蝕成焦黑色，冒著刺鼻的白煙。
「一鳴！它的核心在哪？」黃國忠邊跑邊喊。
佟一鳴捂著胸口，勉強站穩，死死盯著那個巨大的黑色人形。
他的異能雖然近乎枯竭，但一階進化後的視覺還在。
巨人的胸腔深處，一團拳頭大小的暗紫色光球正在劇烈搏動。
「胸口！正中間！有個紫色的光球！」
黃國忠眯起眼睛。
十五米高的巨人，核心在胸口。
他沒有遠程武器。步槍子彈打不穿這東西的外殼。
只能近身。
黃國忠牙關一咬，整個人如同出弦的箭，貼著地面向巨人的雙腿衝去。
黑霧本體感知到威脅，右腳猛地抬起，朝黃國忠踩了下來。
那隻黑霧凝聚的巨足面積足有兩平方米。
黃國忠沒有減速，反而在最後一刻身體向右爆閃。
巨足踩空，砸碎了地面。
黃國忠借著慣性衝到了巨人的右小腿內側。
匕首反握，一階進化的全部力量灌注右臂。
「喝！」
匕首沒入黑霧凝聚的「肌肉」中——
如同捅進了焦油。
匕首被死死吸住，刀身表面迅速氧化變黑。
「操！」黃國忠果斷棄刀，向後退開。
匕首在三秒內被腐蝕殆盡，化為一堆鐵鏽碎屑。
「物理攻擊無效？！」佟一鳴在旁邊急得跳腳。
不，不完全無效。
黃國忠盯著巨人小腿上匕首刺入的位置。
那裡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缺口，雖然黑霧正在快速修補，但修補的速度明顯慢了半拍。
「它能重組，但需要時間。」黃國忠低聲說，
「如果能在它修補之前打出足夠的傷害，就能撕開一條通道。」
他看向佟一鳴。
佟一鳴讀懂了那個眼神。
「黃老，你瘋了。」佟一鳴聲音沙啞，「我的異能只剩最後一口氣,用完就真沒了。」
「夠用。」黃國忠說。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被炸斷的鋼筋，半米長，手臂粗細。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黃國忠握著鋼筋，目光死死鎖住巨人胸腔深處那顆搏動的紫色光球。
「在我衝到它胸口的時候，用你最後的風場，給我開一條路。」
「兩秒就夠。」
佟一鳴盯著黃國忠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個武者赴死般的純粹。
「一秒半。」佟一鳴咬著牙，「我最多撐一秒半。」
「夠了。」
黑霧本體似乎察覺到了危險，那隻暗金色的獨眼死死盯住了黃國忠。
數十根黑色觸手再次從它的軀幹上分裂而出，如同一座移動的荊棘叢林，朝下方傾瀉。
「現在！」
黃國忠暴起。
佟一鳴同一瞬間，咬破舌尖，最後的精神力傾瀉而出。
「開——！」
青色狂風炸裂。
不是風牆，不是風場。
佟一鳴把所有剩餘力量濃縮成了一條直徑不到一米的高壓氣流柱，如同一把無形的鑽頭，直直貫穿了巨人胸前密密麻麻的觸手防線。
觸手被高壓氣流撕裂、吹散。
一條通往巨人胸腔的通道，在觸手的縫隙中被強行撐開。
黃國忠在通道中狂奔。
一秒。
觸手在兩側瘋狂蠕動，試圖修復缺口。
黃國忠的肩膀被一根觸手擦過，衣服瞬間腐爛，皮膚灼出焦黑的血痕。
他沒有停。
一秒半——
風場潰散。
佟一鳴直接栽倒在地，七竅溢血。
但已經足夠了。
黃國忠已經衝到了巨人的胸口正中央。
黑霧凝聚的「胸膛」近在咫尺，那顆紫色光球就在不到半米深的位置瘋狂搏動。
黃國忠雙腳踩在巨人胸腔的黑霧表面，如同踩進了沼澤。
雙腳在下沉。
黑霧在腐蝕他的靴子。
他不管。
右手高舉那根鋼筋，全身氣血運轉至極限。
八極拳——
「六大開，頂！」
這一擊，集中了一個老人一生的武學修為、一階進化的全部力量、以及一個龍國人不願倒下的執念。
鋼筋如同標槍，狠狠扎進了黑霧胸膛。
半米的黑霧層被一擊貫穿。
鋼筋的尖端精準命中那顆紫色光球。
「咔嚓——」
光球表面出現蛛網狀裂紋。
黃國忠鬆開右手，左拳緊握。
「碎！」
寸勁，這一拳砸在鋼筋尾端。
力量透過鋼筋傳導，將裂紋撕裂到極限。
「轟——！！！」
紫色光球炸碎。
黑霧本體發出一聲震碎耳膜的尖嘯。
十五米高的巨大身軀從頭頂開始崩解。
黑霧如同退潮般瘋狂消散。
黃國忠被崩解的氣浪掀飛出去，重重砸在二十米外的廢墟上。
他躺在碎石堆里，渾身焦黑，大口喘息。
眼前一片模糊。
但他看到了。
整座大都會上空籠罩了不知多久的黑霧，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稀釋、蒸發。
陽光——真正的陽光，穿透雲層，第一次照進了這座死城。
---
金色的陽光灑落在泰晤士聯合化工廠的廢墟上。
黃國忠仰面朝天，胸膛劇烈起伏。
黑霧的腐蝕在他手臂和雙腿上留下了大片焦黑的灼傷，軍裝早已殘破不堪。
但他活著。
「黃老！」
黃曉瑩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她背著半昏迷的李月，從門衛室的方向跑過來。
黑霧消散後，阻隔她們前進的毒氣屏障不復存在。
佟一鳴趴在地上，渾身抽搐，鼻腔里的血已經凝成深紅色的硬塊。
但他翻了個身，衝著趕來的黃曉瑩豎起一根大拇指。
「活……活著呢。」
黃曉瑩的眼眶瞬間紅了，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快步跑過去，將李月放下，開始給黃國忠處理傷口。
就在這時——
冰冷宏大的機械音，毫無徵兆地在四人腦海中炸響。
同時，這道聲音通過直播信號，傳遍了全球所有關注此副本的直播間。
【A級隱藏副本「黑霧下的大都會」……通關！】
四個字落下，沉甸甸的。
龍國直播間瞬間沸騰，彈幕直接炸穿了屏幕。
但系統的聲音沒有停。
【通關評價生成中……】
【請所有通關者聆聽。】
機械音的語調忽然變了。
不再是冷冰冰的播報，而是帶上了一種極其古老的、類似於嘆息般的沉重。
【你們看到了這座城市。】
【1952年12月5日至9日，無風，逆溫層封鎖，煤煙與工業廢氣無法擴散。四天之內，一萬兩千人窒息而亡。】
【但這只是一個縮影。】
【在一萬兩千人死後，人類沒有停下腳步。工廠繼續運轉。煙囪繼續排放。內燃機點燃了這顆星球上億年積累的碳氫化合物，將其變成二氧化碳和硫化物，日復一日地注入大氣層。】
畫面變了。
四人眼前的廢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極其清晰的影像。
藍色星球的大氣層截面。
從太空視角俯瞰，藍星的雲層中混雜著大片灰褐色的污染帶。北半球的工業城市上空，密密麻麻的灰色斑塊如同癌細胞擴散。
【藍星大氣層含氧量：從史前時代的35%，降至你們出生時的20.9%，再降至你們被選中時的18.7%。】
【臭氧層空洞面積：2500萬平方公里。】
【全球年均溫度：較工業革命前上升4.7攝氏度。】
【海平面上升：3.2米。】
影像中，冰蓋崩塌，海水倒灌沿海城市。森林大面積枯黃，沙漠吞噬草原。
【你們摧毀了自己的家。】
系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們稱之為「發展」。稱之為「文明進步」。稱之為「工業革命」。】
【但藍星的生態圈，稱之為——】
【癌變。】
黃國忠坐在廢墟上，拳頭攥緊。
佟一鳴已經坐了起來。他盯著眼前的影像，嘴唇哆嗦。
李月在黃曉瑩懷裡睜開了眼睛，虛弱地看著天空中播放的畫面。
【這座副本中的黑霧，不是虛構。】
【它是人類留給藍星的毒瘤。是藍星大氣層正在承受的真實創傷。被具現、被放大、被投射到了這個空間裡。】
【你們摧毀了黑霧本體，並不意味著藍星被治癒。】
【因為真正的污染源——】
系統停頓了整整三秒。
【是人類本身。】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藍星龍國直播間內數億觀眾集體沉默。
彈幕停滯了足足五秒。
演播室里，王冰冰的手指微微顫抖。整個團隊沒有一個人說話。
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恢復了冷冰冰的播報語調。
【通關評價：S。】
【評價理由：四人小隊，無一陣亡，在極端劣勢條件下擊殺黑霧本體。】
【通關獎勵發放中——】
四道光柱從天而降，分別籠罩住四人。
溫暖的能量灌入體內。黃國忠感覺到手臂上的灼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佟一鳴枯竭的精神力如同乾涸的河床迎來了洪流。
李月小腿上那片紫黑色的毒斑開始消退，潰爛的傷口重新生出嫩肉。
【現在開始發送國運獎勵！】
準確地說，是曾經的龍國營地。
山洞內部的布局已經被大幅改動。
麥克阿瑟坐在最裡面，背靠花崗岩壁，雙腿交叉。
火堆旁圍著五個人。
哈頓蹲在左側，時不時用匕首戳著地面。
尼諾靠在掩體後面，胸口的繃帶換了新的，但臉色依然慘白。
兩個櫻花國的選手跪坐在角落。
一個叫渡邊，剃著板寸，手背上有燒傷疤痕，眼神陰鷙。
另一個叫岡本，矮壯結實，腰間別著一把從副本里獲得的合金短刀。
兩人都服用過一階進化藥劑。
最後一個，是阿三國的桑迪。
棕色皮膚，絡腮鬍子修剪得整整齊齊，眼窩深陷。
這六個人，全是尼格從十七國的據點一個個接來的。
「將軍，我們真的要一直在這裡等著龍國人來？」桑迪開口，聲音帶著濃重的南亞口音。
麥克阿瑟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劃了一個圓圈，又在圓圈中間戳了一個點。
「龍國有句古話叫——守株待兔。」
麥克阿瑟看著地上的圖案，嘴角微揚。
「這座營地，是龍國人在這片叢林裡唯一的根據地。他們花了大量時間和資源經營這裡，防禦工事、儲物空間的物資中轉、甚至那套烤肉的傢伙事兒。」
他用樹枝點了點那個圓心。
「這是磁鐵。只要我們守著這塊地方，龍國的落單選手就會不斷向這裡聚攏。」
「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更何況——」
麥克阿瑟偏頭看向山洞深處。
那裡，趙剛和林飛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布團。
趙剛的右手已經腫成了饅頭，幾根手指呈不正常的角度彎折。
但他的眼睛始終睜著，死死盯著麥克阿瑟，像一頭被困的狼。
林飛的右腿傷勢加重，半條褲管被血浸透。
「我們有人質。」麥克阿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十足的惡意。
桑迪沉默了兩秒。
「可是，將軍。」桑迪斟酌著措辭，「第二次通訊窗口，距離開啟只剩不到五個小時了。」
麥克阿瑟劃地面的樹枝頓住了。
「到那時候，藍星各國指揮中心可以直接和選手通話。龍國的後方一定會把我們占據營地的情報傳過來。」
桑迪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龍國人一旦知道這裡是陷阱，他們不會再來送死。」
山洞內陷入短暫的安靜，火堆的油脂滴進炭火，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麥克阿瑟的表情陰沉了一瞬。
他確實忘記了通訊這回事。
但很快，他搖了搖頭。
「你不了解龍國人。」
麥克阿瑟站起身，走到趙剛面前，蹲下來，扯掉他嘴裡的布團。
「你說你的同胞們，你們在這，就算知道這是陷阱。」麥克阿瑟拍了拍趙剛的臉頰，「他們回不回來？」
趙剛張開嘴，乾裂的嘴唇滲出血絲。
「呸——」
一口帶血的唾沫精準地吐在麥克阿瑟臉上。
麥克阿瑟緩緩抬手，擦掉臉上的血沫。
他沒有發怒，甚至笑了。
「看到了嗎？」麥克阿瑟轉過頭，看著桑迪等人，「這就是龍國人。他們寧可自己死，也不願意看著同伴受難。」
「所以——」
麥克阿瑟五指張開，幽藍色的電弧在指尖跳動，照亮了他那雙陰鷙的眼睛。
「通訊開啟之後，龍國後方一定會收到他們被俘的消息。不管後方怎麼勸阻，龍國的選手們絕不會坐視不管。」
「他們會來的。」
「而且會來得更兇猛。」
麥克阿瑟將布團重新塞回趙剛嘴裡，拍了拍手站起身。
「哈頓，把洞口前面那個坑再挖深三尺。渡邊、藤岡，在左右兩側的灌木叢設伏擊點。」
「桑迪，你負責為哨兵值守外圍。」
「是，將軍。」眾人齊聲應答。
---
與此同時。
黑霧大都會，A級隱藏副本。
泰晤士聯合化工廠主車間外。
黑霧正在消散。
肉瘤被炸毀後，整座大都會的毒霧濃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遠處那些維多利亞風格的建築輪廓重新浮現，陰慘慘的路燈在薄霧中透出昏黃的微光。
黃國忠靠在車間大門的鐵框上，大口喘息。
佟一鳴癱坐在他旁邊，鼻血乾涸後結成兩道暗紅的痂，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水分。
「黃老……咱們贏了吧？」佟一鳴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黃國忠剛要點頭。
他的餘光忽然捕捉到一絲不對勁的東西。
車間內部。
那團被炸成碎片的肉瘤殘骸中，一坨純黑色的膠狀物質正悄無聲息地蠕動。
它沒有固定形態，像一攤被加熱的瀝青，卻移動速度極快。
黃國忠瞳孔驟縮。
「一鳴，起來！」
佟一鳴還沒來得及站穩，車間內部傳來一聲令人頭皮炸裂的尖嘯。
那坨純黑膠狀物猛然膨脹，體積在三秒內暴漲了數十倍。
它從肉瘤廢墟中拔地而起，如同一根由純粹黑暗凝聚而成的柱子，直直衝向車間的穹頂。
「砰！」
鏽蝕的鋼架屋頂被這東西硬生生頂穿。碎裂的金屬和磚石如同雨點般砸落。
黃國忠一把攬住佟一鳴的腰，借著一階進化的爆發力向後暴退十餘米。
等碎石落盡，兩人抬頭。
車間的屋頂徹底塌了。
暗灰色的天幕下，那根黑色柱體扭曲、分裂、重組。
它變了形態。
一個由濃稠黑霧凝聚而成的巨大人形輪廓，緩緩站直。
高度超過十五米。
沒有五官......沒有面孔......只有一顆光滑如雞蛋的球狀頭顱。
但在那顆頭顱的正中央，裂開了一隻眼睛。
暗金色的瞳孔。
正是之前在廢墟陰影里冷冷注視他們的那雙眼睛。
「這他媽是什麼！」佟一鳴聲音發顫。
黃國忠沒有回答。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兩人腦海中同時炸響。
【警告！A級隱藏副本核心守衛已激活！】
【黑霧本體：工業之殤。】
【描述：1952年倫敦大煙霧事件中一萬兩千名死者的怨念、百年工業廢氣的累積污染、以及人類對藍星大氣層造成的不可逆損傷——三者融合具現的災厄實體。】
【等級：一階巔峰（受副本規則壓制）。】
【特殊能力：污染同化、形態重組、腐蝕領域。】
【擊殺條件：摧毀其體內的「污染核心」。】
黃國忠深吸一口氣，握緊匕首。
佟一鳴看著那行「一萬兩千名死者的怨念」，手指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
黑霧本體抬起一隻巨大的手臂。
手臂融化、拉伸，化作數十根尖銳的黑色觸手，如同暴雨般扎向地面。
「散！」
黃國忠一腳踹開佟一鳴，自己向右翻滾。
「轟轟轟轟——！」
觸手扎進水泥地，炸出一個個半米深的坑洞。
觸手接觸的地面瞬間被腐蝕成焦黑色，冒著刺鼻的白煙。
「一鳴！它的核心在哪？」黃國忠邊跑邊喊。
佟一鳴捂著胸口，勉強站穩，死死盯著那個巨大的黑色人形。
他的異能雖然近乎枯竭，但一階進化後的視覺還在。
巨人的胸腔深處，一團拳頭大小的暗紫色光球正在劇烈搏動。
「胸口！正中間！有個紫色的光球！」
黃國忠眯起眼睛。
十五米高的巨人，核心在胸口。
他沒有遠程武器。步槍子彈打不穿這東西的外殼。
只能近身。
黃國忠牙關一咬，整個人如同出弦的箭，貼著地面向巨人的雙腿衝去。
黑霧本體感知到威脅，右腳猛地抬起，朝黃國忠踩了下來。
那隻黑霧凝聚的巨足面積足有兩平方米。
黃國忠沒有減速，反而在最後一刻身體向右爆閃。
巨足踩空，砸碎了地面。
黃國忠借著慣性衝到了巨人的右小腿內側。
匕首反握，一階進化的全部力量灌注右臂。
「喝！」
匕首沒入黑霧凝聚的「肌肉」中——
如同捅進了焦油。
匕首被死死吸住，刀身表面迅速氧化變黑。
「操！」黃國忠果斷棄刀，向後退開。
匕首在三秒內被腐蝕殆盡，化為一堆鐵鏽碎屑。
「物理攻擊無效？！」佟一鳴在旁邊急得跳腳。
不，不完全無效。
黃國忠盯著巨人小腿上匕首刺入的位置。
那裡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缺口，雖然黑霧正在快速修補，但修補的速度明顯慢了半拍。
「它能重組，但需要時間。」黃國忠低聲說，
「如果能在它修補之前打出足夠的傷害，就能撕開一條通道。」
他看向佟一鳴。
佟一鳴讀懂了那個眼神。
「黃老，你瘋了。」佟一鳴聲音沙啞，「我的異能只剩最後一口氣,用完就真沒了。」
「夠用。」黃國忠說。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被炸斷的鋼筋，半米長，手臂粗細。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黃國忠握著鋼筋，目光死死鎖住巨人胸腔深處那顆搏動的紫色光球。
「在我衝到它胸口的時候，用你最後的風場，給我開一條路。」
「兩秒就夠。」
佟一鳴盯著黃國忠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個武者赴死般的純粹。
「一秒半。」佟一鳴咬著牙，「我最多撐一秒半。」
「夠了。」
黑霧本體似乎察覺到了危險，那隻暗金色的獨眼死死盯住了黃國忠。
數十根黑色觸手再次從它的軀幹上分裂而出，如同一座移動的荊棘叢林，朝下方傾瀉。
「現在！」
黃國忠暴起。
佟一鳴同一瞬間，咬破舌尖，最後的精神力傾瀉而出。
「開——！」
青色狂風炸裂。
不是風牆，不是風場。
佟一鳴把所有剩餘力量濃縮成了一條直徑不到一米的高壓氣流柱，如同一把無形的鑽頭，直直貫穿了巨人胸前密密麻麻的觸手防線。
觸手被高壓氣流撕裂、吹散。
一條通往巨人胸腔的通道，在觸手的縫隙中被強行撐開。
黃國忠在通道中狂奔。
一秒。
觸手在兩側瘋狂蠕動，試圖修復缺口。
黃國忠的肩膀被一根觸手擦過，衣服瞬間腐爛，皮膚灼出焦黑的血痕。
他沒有停。
一秒半——
風場潰散。
佟一鳴直接栽倒在地，七竅溢血。
但已經足夠了。
黃國忠已經衝到了巨人的胸口正中央。
黑霧凝聚的「胸膛」近在咫尺，那顆紫色光球就在不到半米深的位置瘋狂搏動。
黃國忠雙腳踩在巨人胸腔的黑霧表面，如同踩進了沼澤。
雙腳在下沉。
黑霧在腐蝕他的靴子。
他不管。
右手高舉那根鋼筋，全身氣血運轉至極限。
八極拳——
「六大開，頂！」
這一擊，集中了一個老人一生的武學修為、一階進化的全部力量、以及一個龍國人不願倒下的執念。
鋼筋如同標槍，狠狠扎進了黑霧胸膛。
半米的黑霧層被一擊貫穿。
鋼筋的尖端精準命中那顆紫色光球。
「咔嚓——」
光球表面出現蛛網狀裂紋。
黃國忠鬆開右手，左拳緊握。
「碎！」
寸勁，這一拳砸在鋼筋尾端。
力量透過鋼筋傳導，將裂紋撕裂到極限。
「轟——！！！」
紫色光球炸碎。
黑霧本體發出一聲震碎耳膜的尖嘯。
十五米高的巨大身軀從頭頂開始崩解。
黑霧如同退潮般瘋狂消散。
黃國忠被崩解的氣浪掀飛出去，重重砸在二十米外的廢墟上。
他躺在碎石堆里，渾身焦黑，大口喘息。
眼前一片模糊。
但他看到了。
整座大都會上空籠罩了不知多久的黑霧，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稀釋、蒸發。
陽光——真正的陽光，穿透雲層，第一次照進了這座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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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陽光灑落在泰晤士聯合化工廠的廢墟上。
黃國忠仰面朝天，胸膛劇烈起伏。
黑霧的腐蝕在他手臂和雙腿上留下了大片焦黑的灼傷，軍裝早已殘破不堪。
但他活著。
「黃老！」
黃曉瑩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她背著半昏迷的李月，從門衛室的方向跑過來。
黑霧消散後，阻隔她們前進的毒氣屏障不復存在。
佟一鳴趴在地上，渾身抽搐，鼻腔里的血已經凝成深紅色的硬塊。
但他翻了個身，衝著趕來的黃曉瑩豎起一根大拇指。
「活……活著呢。」
黃曉瑩的眼眶瞬間紅了，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快步跑過去，將李月放下，開始給黃國忠處理傷口。
就在這時——
冰冷宏大的機械音，毫無徵兆地在四人腦海中炸響。
同時，這道聲音通過直播信號，傳遍了全球所有關注此副本的直播間。
【A級隱藏副本「黑霧下的大都會」……通關！】
四個字落下，沉甸甸的。
龍國直播間瞬間沸騰，彈幕直接炸穿了屏幕。
但系統的聲音沒有停。
【通關評價生成中……】
【請所有通關者聆聽。】
機械音的語調忽然變了。
不再是冷冰冰的播報，而是帶上了一種極其古老的、類似於嘆息般的沉重。
【你們看到了這座城市。】
【1952年12月5日至9日，無風，逆溫層封鎖，煤煙與工業廢氣無法擴散。四天之內，一萬兩千人窒息而亡。】
【但這只是一個縮影。】
【在一萬兩千人死後，人類沒有停下腳步。工廠繼續運轉。煙囪繼續排放。內燃機點燃了這顆星球上億年積累的碳氫化合物，將其變成二氧化碳和硫化物，日復一日地注入大氣層。】
畫面變了。
四人眼前的廢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極其清晰的影像。
藍色星球的大氣層截面。
從太空視角俯瞰，藍星的雲層中混雜著大片灰褐色的污染帶。北半球的工業城市上空，密密麻麻的灰色斑塊如同癌細胞擴散。
【藍星大氣層含氧量：從史前時代的35%，降至你們出生時的20.9%，再降至你們被選中時的18.7%。】
【臭氧層空洞面積：2500萬平方公里。】
【全球年均溫度：較工業革命前上升4.7攝氏度。】
【海平面上升：3.2米。】
影像中，冰蓋崩塌，海水倒灌沿海城市。森林大面積枯黃，沙漠吞噬草原。
【你們摧毀了自己的家。】
系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們稱之為「發展」。稱之為「文明進步」。稱之為「工業革命」。】
【但藍星的生態圈，稱之為——】
【癌變。】
黃國忠坐在廢墟上，拳頭攥緊。
佟一鳴已經坐了起來。他盯著眼前的影像，嘴唇哆嗦。
李月在黃曉瑩懷裡睜開了眼睛，虛弱地看著天空中播放的畫面。
【這座副本中的黑霧，不是虛構。】
【它是人類留給藍星的毒瘤。是藍星大氣層正在承受的真實創傷。被具現、被放大、被投射到了這個空間裡。】
【你們摧毀了黑霧本體，並不意味著藍星被治癒。】
【因為真正的污染源——】
系統停頓了整整三秒。
【是人類本身。】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藍星龍國直播間內數億觀眾集體沉默。
彈幕停滯了足足五秒。
演播室里，王冰冰的手指微微顫抖。整個團隊沒有一個人說話。
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恢復了冷冰冰的播報語調。
【通關評價：S。】
【評價理由：四人小隊，無一陣亡，在極端劣勢條件下擊殺黑霧本體。】
【通關獎勵發放中——】
四道光柱從天而降，分別籠罩住四人。
溫暖的能量灌入體內。黃國忠感覺到手臂上的灼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佟一鳴枯竭的精神力如同乾涸的河床迎來了洪流。
李月小腿上那片紫黑色的毒斑開始消退，潰爛的傷口重新生出嫩肉。
【現在開始發送國運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