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兄妹,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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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進去。」

  洛赫一把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側身將大王子和蒂安希讓進屋內。

  他反手合上門栓,將一根斷裂的橫木死死頂在門後。

  這間廢棄的磨坊里瀰漫著刺鼻的霉味和下水道的惡臭。

  大王子靠在長滿青苔的石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身上的金色宮廷禮服被劃開好幾道口子,邊緣沾滿了黑色的淤泥,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金髮現在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

  蒂安希跌坐在一個破木箱上。

  她的裙擺撕裂到了膝蓋上方,絲質鞋子跑丟了一隻,白皙的腳踝上全是擦傷。

  洛赫走到窗邊,透過木板的縫隙向外張望。

  街道上只有幾隻野狗在翻找垃圾。

  追兵暫時被甩掉了。

  大王子直起身,用力拍打著袖子上的泥點。

  得儘快聯絡上內城的人。

  他腦子裡飛速盤算著目前的局勢。

  亞歷克斯那個混蛋發動得太突然,但肯定沒有完全掌控王都。

  王都的兵力分為三部分:禁衛軍、城防軍和近衛騎士團。

  禁衛軍負責王宮,既然父王被抓,禁衛軍肯定已經淪陷。

  但城防軍有整整兩萬人,駐紮在城外和四面城牆。

  軍務大臣老霍克一直對父王忠心耿耿,城防軍的副統領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

  還有近衛騎士團的幾個大隊長,都曾經受過自己的恩惠。

  只要能潛入東區的貴族街,找到霍克伯爵,就能拿到調兵的印信。

  哪怕只有兩千人,也足夠衝破王宮的封鎖,把父王救出來。

  絕不能離開王城。

  一旦離開,亞歷克斯就會發布通緝令,到時候自己就成了叛軍。

  「洛赫。」大王子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領,「你去看一下從這裡去東區紫羅蘭街的路線。我們天黑後行動。」

  蒂安希猛地抬起頭。

  「去紫羅蘭街?你瘋了嗎?」

  大王子皺起眉頭。

  「這是唯一的反擊機會。我們必須找到霍克伯爵。」

  蒂安希冷笑一聲。

  「亞歷克斯既然敢把父王關進地牢,你以為他會放過軍務大臣?紫羅蘭街現在肯定全是他的人!」

  「霍克伯爵手握重兵,亞歷克斯不敢輕易動他!」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你連亞歷克斯什麼時候收買了北境防線的人都不知道!」

  大王子咬緊牙關,臉色鐵青。

  這是他最大的失誤。

  他一直把注意力放在父王身上,防備著父王削弱他的權力,卻完全忽視了那個一直唯唯諾諾的弟弟。

  「那你有什麼高見?」大王子盯著蒂安希,「難道我們要在這個臭水溝里躲一輩子?」

  「我們出城。」蒂安希站起身,光著一隻腳踩在地上的乾草里,「去找克萊因。」

  大王子愣了一下。

  「誰?」

  「克萊因!還有奧菲利婭!」蒂安希提高音量,「只要找到他們,事情一定能解決!」

  大王子像看白痴一樣看著她。

  「去找他們兩個?你腦子進水了嗎?」

  「他是賢者!」

  「那又怎麼樣?這裡是王都!是軍隊和權力的遊戲!他一個人能對付幾萬城防軍嗎?」

  蒂安希咬住下唇。

  對於克萊因和奧菲利婭的實力她倒是相信的。

  只是……克萊因真的會管這件閒事嗎?

  王室的政變,對他來說絕對是個避之不及的大麻煩。

  到底能不能說服他幫忙?

  蒂安希在心裡反覆問自己。

  可是,除了他,還能找誰?

  他曾經在帝國西海岸,憑藉一己之力,用整個大海煉製出了賢者之心。

  那種超越常理的力量,那種連海妖大軍都能瞬間碾壓的手段,是她現在唯一能想到的破局關鍵。


  只要他出手,亞歷克斯引以為傲的叛軍根本不堪一擊。

  而且……

  我們算是戰友吧?

  蒂安希回憶著在西海岸的日子。

  雖然大部分時間她都在旁邊看著,但好歹也一起面對過海妖的威脅。

  就算克萊因不講情面,奧菲利婭姐姐肯定會幫我的吧?

  她應該把我當朋友的。

  對,只要見到奧菲利婭姐姐,克萊因肯定會聽她的。

  在這個世界上,克萊因最在乎的就是奧菲利婭。

  「他不一樣!」蒂安希堅持道,「你根本不了解賢者的力量!只要他肯出手,亞歷克斯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根本沒用!」

  大王子嗤笑出聲。

  「就算他有那個本事,他憑什麼幫我們?為了你那點可笑的交情?」

  「他不會看著帝國陷入戰火的!」

  「別天真了,蒂安希。」大王子向前走了一步,「他的領地離我們並不近,等我們趕到,亞歷克斯早就舉行加冕儀式了。到時候整個帝國都會聽他的命令,我們拿什麼翻盤?」

  「留在這裡才是等死!」

  「我是帝國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大王子吼道,「只要我不走,亞歷克斯的名不正言不順就會成為他致命的弱點!肯定會有忠誠的騎士站出來!」

  「忠誠的騎士?」蒂安希毫不留情地譏諷回去,「你是指那些現在正滿大街搜捕我們的城防軍嗎?」

  大王子臉色漲紅。

  「你在父王的支持下,掌握了那麼多資源,結果呢?」蒂安希一步不退,「被一個誰都看不起的亞歷克斯奪權!你現在這副喪家之犬的樣子,還指望別人來效忠你?」

  「你閉嘴!」大王子指著蒂安希的鼻子,「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我?你平時除了折騰那些騎士,給父王惹麻煩,你做成過什麼事?」

  「我至少在西海岸參與了對抗海妖!」

  「得了吧!」大王子毫不留情地揭穿,「要不是奧菲利婭護著你,你早就被海妖撕成碎片了!你就是一個一事無成的廢物!只會做那些英雄救美的白日夢!」

  「你!」

  蒂安希氣得渾身發抖,眼眶發紅。

  她抓起旁邊木箱上的一塊破布,狠狠砸向大王子。

  大王子偏頭躲開。

  兩人像兩隻鬥敗的公雞,死死瞪著對方,誰也不肯讓步。

  磨坊里的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洛赫!」

  兩人幾乎同時轉頭,看向一直站在窗邊默不作聲的護衛。

  「你說!」大王子指著洛赫,「我的計劃是不是更可行?留下來聯絡霍克伯爵,才是正道!」

  「洛赫,你告訴他!」蒂安希也喊道,「現在全城都在抓我們,留下來就是自投羅網!我們必須出城找克萊因!」

  洛赫僵在原地。

  他握著劍柄的手心全是冷汗。

  這算什麼事?

  我只是個護衛啊。

  保護你們的安全是我的職責,制定戰略什麼時候輪到我了?

  洛赫在心裡瘋狂吐槽。

  大王子是正統繼承人,他的話有道理,離開王城確實等於放棄了根基。

  但蒂安希公主說的也沒錯。

  亞歷克斯既然動手,肯定是雷霆萬鈞,現在去找那些大臣,風險太高了。

  萬一霍克伯爵已經倒戈了呢?

  去了就是送死。

  可是出城……

  城門肯定已經全部封閉,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就算僥倖逃出去,一路去望湖鎮,幾百公里的路程,沒有補給,沒有馬匹,隨時會被追兵趕上。

  選哪邊都是死路一條。

  洛赫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著大王子充滿壓迫感的眼神,又看了看蒂安希期待的目光。

  得給個說法。

  不然這兩個人能在這裡吵到追兵找上門。


  「殿下,公主。」洛赫斟酌著字句,「從戰術角度來看,目前王城內的情報完全被封鎖。我們不知道誰是敵人,誰是朋友。貿然去接觸任何人,都有暴露的風險。」

  大王子的臉色沉了下來。

  「所以你也覺得該逃跑?」

  「不,殿下。」洛赫趕緊補救,「出城同樣困難。城門守衛肯定換成了二王子的人。我們沒有通關文書,根本出不去。」

  蒂安希急了。

  「那你說怎麼辦?就在這裡等死?」

  洛赫嘆了口氣。

  「我們需要一個中間方案。先找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藏身,觀察兩天局勢。如果能確認霍克伯爵的忠誠,我們就想辦法聯絡他。如果確認城內完全沒有希望,我們再尋找出城的路線。」

  大王子冷哼一聲。

  「絕對安全的地方?現在王城哪裡還有這種地方?」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狗叫聲打破了街道的寧靜。

  緊接著,是整齊的鐵甲碰撞聲,和軍靴踩在泥水裡的腳步聲。

  聲音從街道的另一頭傳來,正在快速逼近。

  洛赫立刻轉身,貼在木板縫隙上向外看。

  「搜查隊。」

  洛赫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不容置疑的緊迫。

  「大概有三十人。帶著獵犬。」

  大王子和蒂安希同時閉上了嘴。

  爭吵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洛赫拔出長劍。

  「他們朝著這邊過來了。」

  他回頭看向兩位主子。

  「我們得馬上走。從後門的水渠撤。」

  水渠里的惡臭直衝腦門。

  洛赫一腳踩進沒過膝蓋的淤泥里,反手拽住大王子的胳膊,將他硬生生拖進黑暗深處。

  「別出聲!」洛赫壓低聲音。

  上方傳來軍靴踩踏木板的悶響。

  獵犬的狂吠聲近在咫尺。

  大王子死死捂住嘴,身體抖得像篩糠。他那身標誌性的金色宮廷禮服下擺掛滿了腐爛的菜葉和黑泥,卻依然在微弱的光線下反著光。

  蒂安希緊跟在後面。她光著的一隻腳踩在水渠底部的碎石上,尖銳的石子劃破了腳底,疼得她直抽冷氣。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沒吭出聲。

  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下水道里摸黑前進。

  太慢了。

  洛赫走在最前面,心急如焚。

  大王子平時錦衣玉食,體力極差,喘氣聲像個破風箱,在這空曠的水渠里迴蕩,簡直就是活靶子。

  蒂安希雖然咬牙堅持,但她那身撕裂的絲綢裙子不斷刮在粗糙的磚牆上,留下細碎的布條。

  這些特徵太明顯了。

  追兵不是普通的城防軍巡邏隊,是亞歷克斯精挑細選的殺手。他們帶著獵犬,訓練有素,像附骨之疽一樣咬在後面。

  根本甩不掉。

  「洛赫……還有多遠?」大王子實在走不動了,靠在長滿青苔的牆壁上。

  「前面有個廢棄的出口,通向城西的染坊街。」洛赫頭也不回地答道。

  得想個辦法。

  必須儘快回到地面。水渠里沒有岔路,一旦被兩頭堵住,就是瓮中之鱉。

  洛赫加快了腳步。

  就在他們爬出水渠,推開滿是鐵鏽的下水道鐵柵欄,來到染坊街後巷的瞬間。

  「汪!」

  一隻體型碩大的黑背獵犬猛地從牆頭上竄了下來。

  它一口咬住了大王子那顯眼的金色披風。

  「滾開!」大王子驚恐地大叫,本能地去拔腰間那把鑲滿寶石的裝飾佩劍。

  洛赫反應極快,反手一劍。

  鋒利的劍刃直接削掉了獵犬的半個腦袋。

  熱血濺了大王子一臉。

  但已經晚了。

  獵犬的死前慘叫成了最明確的坐標。


  火把的亮光瞬間從巷子的兩頭亮起。

  火光連成一片,把整條昏暗的小巷照得如同白晝。

  「在這邊!」

  「找到他們了!放信號!」

  一支尖銳的鳴鏑沖天而起,在王都夜空中炸開一朵刺眼的紅花。

  密集的腳步聲雷鳴般逼近。三十多名全副武裝的城防軍精銳,穿著統一的黑色鐵甲,提著出鞘的長刀和十字弩,徹底堵死了巷子的兩端。

  完了。

  洛赫握緊了劍柄。

  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敵人的搜查網比他預想的還要嚴密,行動也遠比他們這三個殘兵敗將快得多。

  帶隊的城防軍隊長走上前。他臉上有一道刀疤,手裡提著滴血的長刀,眼神像看三隻死老鼠。

  「大殿下,蒂安希公主。」隊長咧開嘴,語氣里沒有半點敬意,「二殿下有請。」

  大王子抹了一把臉上的狗血,強行挺直腰板。

  「你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大王子指著隊長咆哮,「我是帝國第一順位繼承人!亞歷克斯是叛亂!你們現在放下武器退下,我以王儲的名義保證,赦免你們的死罪!」

  隊長嗤笑出聲,搖了搖頭。

  「殿下,時代變了。」隊長舉起長刀,刀尖直指大王子的鼻尖,「二殿下下了死命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放箭。」

  大王子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洛赫動了。

  老手知道,這種時候廢話就是找死。

  他沒有去擋箭,而是抓起地上的一把帶血的泥沙,猛地朝最前面那幾個舉著火把的士兵擲去。

  火光一閃即滅的瞬間,洛赫如同獵豹般竄了出去。

  長劍毒蛇般探出。

  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一劍刺穿咽喉,順勢拔出,借著轉身的力道,劍刃劃開第二名士兵的頸動脈。

  熱血噴涌而出,兩具屍體轟然倒地。

  這就是經驗。在死人堆里滾出來的本能。

  「退到牆角去!」洛赫大吼。

  大王子終於反應過來,一把拉住嚇呆的蒂安希,連滾帶爬地退到堆滿染料桶的死角里。

  城防軍被洛赫的狠辣震懾了一瞬,隨即怒吼著圍殺上來。

  「宰了他!」

  刀劍碰撞的刺耳聲撕裂了夜色。

  洛赫一個人堵在狹窄的巷道中央。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計算距離。計算角度。計算體力。

  左邊兩把刀砍來。他矮身避開,長劍毒蛇吐信般刺穿左側士兵的膝蓋。士兵慘叫倒地。

  右邊一桿長槍突刺。他側身讓過槍尖,一腳踹在槍桿上,借力一記橫斬,切斷了持槍士兵的手腕。

  短短兩分鐘,洛赫腳下倒了六七具屍體。

  他像一塊礁石,死死擋住了城防軍的潮水。

  但敵眾我寡。

  這群人不是街頭混混,他們是正規軍。懂得配合,懂得輪換。

  最致命的是,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密。那支鳴鏑把周圍街區的追兵全引來了。

  一把重劍敲在洛赫的劍刃上。

  洛赫虎口一震,長劍差點脫手。

  緊接著,兩支冷箭從人群後方射出。

  洛赫揮劍撥開一支,第二支擦著他的左臂飛過,帶走一塊皮肉。

  他大口喘息著。胸腔像塞滿了破布,呼吸時帶著血腥味。

  太累了。

  傷口的疼痛還在其次,真正致命的是從心底湧上來的疲憊。

  沒希望了。

  洛赫看著眼前源源不斷湧入巷子的黑甲士兵。

  三十個?五十個?就算把這五十個全殺光,外面還有五百個,五千個。

  王都已經被亞歷克斯徹底掌控了。

  大勢已去。

  我在這裡拼什麼命?

  洛赫腦子裡冒出這個念頭。


  大王子是個好主子嗎?傲慢,固執,關鍵時刻只會拿身份壓人。

  蒂安希是個好主子嗎?天真,任性,剛才還在吵著要去幾百公里外找什麼賢者。

  這兩個人加起來,也鬥不過那個隱忍多年的二殿下。

  帝國要換主人了。

  只要我放下劍。只要我投降。亞歷克斯或許不會殺一個有點本事的護衛。我有一身武藝,在哪都能混口飯吃。

  何必為了兩個註定要失敗的廢柴陪葬?

  心氣這東西,一旦泄了,動作就會變形。

  洛赫的防守慢了半拍。

  一柄短刀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入他的右肋。

  洛赫悶哼一聲,一腳踹飛那名偷襲的士兵,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鮮血順著鎖子甲的縫隙滴落在地上。

  他靠在冰冷的牆磚上,大口喘氣。

  視線開始模糊。

  「洛赫!」蒂安希尖銳的哭腔從身後傳來。

  洛赫回過頭。

  那個平時只知道擺譜的大王子,此刻狼狽得像個乞丐。但他雙手死死握著那把裝飾用的佩劍,擋在妹妹身前。

  他渾身都在發抖,牙齒打顫的聲音連洛赫都聽得見。但他沒有後退半步。

  「你別過來!」大王子衝著逼近的士兵大喊,聲音嘶啞破音,「我是尤里烏斯家族的長子!你們這群叛逆!」

  洛赫咽下一口帶血的唾沫。

  尤里烏斯家族。

  他想起老國王把他調到大王子身邊時說的話。

  「洛赫,他們還不成熟。如果有一天出了事,你得護著他們。」

  老國王被關在地牢里。

  這兩個年輕的繼承人被逼到了絕境。

  洛赫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眼底的迷茫被一種瘋狂的凶光取代。

  去他的大勢已去。

  老子是皇家護衛!

  老子拿了這份錢,吃了這碗飯,簽了那份誓約。

  就算死,也得死在主子前面!

  「啊!」洛赫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

  他放棄了防守。

  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一名士兵舉刀砍向他的脖頸,他根本不躲,長劍直接貫穿了對方的胸膛。

  刀刃砍進他的左肩骨,卡住了。

  洛赫連劍都不要了,奪過那名士兵手裡的長刀,反手一刀劈開另一個人的面門。

  鮮血濺滿了他整張臉,把他染成了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城防軍隊長被他這股瘋勁嚇住了,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放箭!退後放箭!他撐不了多久!」隊長大喊。

  確實撐不了多久了。

  體力在飛速流失,每一道傷口都在帶走他的生命力。

  左腿被一桿長槍刺穿。

  右臂被連砍了兩刀,深可見骨。

  洛赫終於支撐不住,單膝重重地跪在泥水裡。

  他用長刀拄著地,大口大口地嘔出混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遺憾啊。

  沒能把他們帶出去。老子盡力了。

  大王子頹然地扔掉了手裡的劍,背靠著牆壁滑坐在地上。

  他看清了現實。沒有奇蹟了。

  權力這東西,一旦失去,連狗都不如。

  「蒂安希。」大王子慘然一笑,眼神空洞,「看來我們離不開王都了。你那個賢者朋友,也救不了我們了。」

  蒂安希咬破了嘴唇。眼淚終於決堤。

  太遠了。

  「對不起……」蒂安希絕望地閉上眼睛。

  洛赫試圖再次站起來。但他失敗了。腿骨已經徹底斷裂。

  「結束了。」

  城防軍隊長舉起手裡的重型十字弩,冰冷的箭頭對準了大王子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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