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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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和蒂安希告別之後,克萊因和奧菲利婭便回到了銀鱗商會安排的客房。

  倪莉莎辦事效率確實沒話說。兩人前腳剛進門,後腳就發現桌上多了一隻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木匣。

  匣子上貼了銀鱗商會的封印,旁邊還附了一張短箋,字跡是倪莉莎的——

  「如約奉上。另,二位若在王都期間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

  措辭客氣,用詞講究,連落款的位置都恰到好處——這女人做什麼事都帶著一股精確到令人不適的分寸感。

  克萊因把短箋折好收進口袋,拆開木匣。裡面墊了三層軟布,中間嵌著一片巴掌大的鱗片。

  龍鱗。

  他把它拿起來,放在掌心裡掂了掂。比預想的要沉。質地也和他之前見過的任何材料都不一樣。那股分量像是活的,像是裡面還殘留著某種生物本能的慣性。

  鱗片的表面並不光滑。細看之下,上面布滿了極其緻密的紋路,每一條都深淺不一,走向各異,交織成一種沒有規律但又絕不混亂的結構。

  克萊因用指腹沿著紋路摸了一遍,指尖傳來的觸感又粗糲又溫熱。

  這東西裡面還有殘餘的魔力。

  而且不少。

  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把鱗片舉到窗戶邊對著光照,又放到桌面上用指關節敲了兩下,聽了聽聲響。

  在光線下,鱗片邊緣隱約透出一層極淡的青色——那應該是龍類特有的魔力介質在自然光譜中的折射。他以前在文獻里讀到過這種現象,但紙面上的描述和親眼看到完全是兩回事。

  真是好東西。太好了。

  好到他現在恨不得手邊就有一整套鍊金工具。

  只可惜他現在只能拿著龍鱗乾瞪眼——能看、能摸、能判斷大致的魔力構成,但更深層的分析和試煉,只能等回去之後再說。

  有點癢。手癢。

  像廚子面前擺了一塊上好的食材,但廚房在三百里之外。

  「怎麼樣?」

  克萊因轉頭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床上,背靠著床頭板,雙腿交疊,膝上攤著那本《北境紀行》。她翻得不快,偶爾停下來多看某一頁,但眼神已經從書頁上移開了,正斜斜地瞥著他——更準確地說,是瞥著他手裡那片龍鱗,帶著一個「你這人沒救了」的微妙表情。

  「貨很純。」

  奧菲利婭眉頭微皺,似乎並不太理解克萊因這麼說究竟是什麼意思。

  克萊因笑了一下,低頭又把龍鱗翻了個面。

  邊緣處有一小塊區域顏色偏暗,紋路的排列也比其他地方更密。

  如果他沒判斷錯的話,這個位置原本應該是靠近龍類軀體關節處的鱗甲——那個部位承受的物理應力最大,鱗片的自我修復機制也最活躍。

  換句話說,這塊區域裡封存的生物魔力濃度,可能是其他部位的兩到三倍。

  如果把這部分單獨剝離出來做定向萃取,理論上可以用來強化治療型鍊金製劑的滲透效率。

  奧菲利婭左手深層組織里的海妖因子清除進度一直不夠理想——龍鱗里的生物魔力如果能作為載體,說不定能打開一個新的思路。

  等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架爐子。

  他已經在腦子裡排好了實驗順序。

  克萊因把龍鱗放回木匣里,蓋上蓋子,推到桌角。手指在匣蓋上多留了一瞬,有些不舍。

  「克萊因。」

  奧菲利婭的聲音從床那邊傳過來。

  他轉過頭,看到她已經把書合上了,用手指按在封面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脊的紋路。

  「我們什麼時候回家?」

  這話問得很平。

  但克萊因聽得出來——這不是在徵求意見,而是在確認日程。翻譯過來的意思大概是「差不多可以走了吧」。

  他往椅背上一靠,看著她。

  「怎麼,王都里這麼多有意思的東西,既然來都來了,不多待幾天?」

  「有意思的東西」這幾個字,他故意拖長了調子。

  奧菲利婭翻書的手停了。


  她沒接話,但克萊因看到她的耳根有一個極細微的顏色變化——從正常的膚色往偏粉的方向挪了那麼一點。

  她一定是想起來了。

  昨天在那家鋪子裡買的絲襪。還有昨晚她穿上之後發生的一系列——在克萊因看來非常值得回味的事情。

  那幾條絲襪現在還好好地疊在她的行李箱最底層。她今天早上收拾東西的時候把它塞得很深,像是恨不得把它藏進夾層里。

  克萊因多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的意思不多不少——「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也知道我知道。」

  「……少說兩句。」

  奧菲利婭輕哼了一聲,把書重新打開,像是要用翻書這個動作來終結這個話題。但她翻過去的那一頁停留的時間太短了,目光也沒真正落到字上去。

  克萊因沒再逗她。有些玩笑點到即止就好,再往下說,今晚大概要遭殃。

  房間裡安靜下來。翻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馬車聲交替著填充空氣。

  克萊因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著。腦子裡還在轉——關節部位的鱗片,自我修復機制活躍,生物魔力濃度高。如果用低溫分餾法先把表層的物理殘留剝離掉,再用定向萃取把深層的生物魔力引出來……

  理論上是成立的。

  但操作難度也不低。龍類的生物魔力結構和人類的差異太大,直接灌注的話排異反應會很嚴重。得先找到一種中間態的溶劑做橋接——

  「克萊因。」

  奧菲利婭的聲音再一次打斷了他的思路。

  他轉過頭。

  她已經把書合上了,放在膝蓋上,手指壓著封面沒動。神情和剛才不太一樣了。

  不是那種散淡的日常閒聊的表情。

  是在醞釀什麼。

  克萊因認出了這種神色。他見過幾次——每次出現,後面跟著的通常都不是什麼輕鬆的話題。

  「關於當初賜婚——」她頓了頓,措辭在嘴裡過了一遍才往外放,「是賢者安排的這件事。」

  克萊因收回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坐正了一點。

  這件事他們在蒂安希那裡已經知道了。帝國把奧菲利婭嫁到鄉下,表面上是功高震主的老套戲碼,背後真正推了那一把的人,是她們尚未出生的女兒。

  說出來都覺得荒謬。

  但荒謬歸荒謬,事實就是事實。

  「我之前完全不知道。」奧菲利婭說。

  語氣很平,但克萊因聽得出來,這句話她大概已經在心裡翻來覆去想了很久。不是今天才想的,大概從蒂安希那裡出來之後就一直在嚼這件事——嚼了一路,嚼到現在,終於覺得可以拿出來說了。

  「嗯。」克萊因說,「我看得出來。」

  奧菲利婭沉默了幾秒鐘。

  窗外傳來一陣風聲,吹得窗框輕輕震了一下。

  「女兒安排父母的婚事。」

  她的語調平得不帶一絲起伏,但從她重複這句話本身,就能判斷出她現在的狀態——還沒消化完。

  「聽起來確實有些奇怪。」克萊因接了一句,自己也忍不住搖了搖頭。

  他停了一下,換了個說法。

  「但其實也算是種……浪漫的事實,對吧?說明我們的女兒認為這件事值得去做。值得冒那麼大的風險,從未來回來推一把。」

  奧菲利婭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那個弧度已經說明她至少覺得這個說法不算太蠢。

  手指還在摩挲書封的邊角。

  克萊因看她神色稍微鬆了一點,靠著椅背換了個姿勢,語氣忽然變得隨意起來。

  隨意的有些刻意。

  「奧菲利婭。」

  「什麼。」

  「你會覺得嫁給我是被人做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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