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輕啟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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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門伴隨著輕微的吱呀聲徹底敞開。

  奧菲利婭從試衣間內緩步走出。

  白色的無袖魚尾裙緊緊貼合著她的身體,仿佛第二層肌膚。

  細膩的布料順著她優越的鎖骨線條向下延伸,完美地收束在盈盈一握的腰間,隨後又在臀部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膝蓋以下的裙擺如同一朵半開的百合,微微向四周散開。

  因為裙擺設計的緣故,她每邁出一步,步幅都被強行限制在極小的範圍內。

  這讓習慣了大步流星的騎士,走起路來多了一絲生澀的搖曳生姿。

  她那隻被海妖污染的左手依舊戴著嚴絲合縫的手套,微微僵硬地自然下垂。

  而右手的指尖則有些侷促地蜷縮著,輕輕刮擦著大腿側面昂貴的布料。

  克萊因坐在圓凳上,視線毫不避諱地自下而上移動。

  這件衣服出乎意料地合身,沒有太多多餘的褶皺。

  克萊因站起身,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艷。

  這件衣服穿在奧菲利婭身上,確實很漂亮。又或者說……以她那張精緻中帶著英氣的面容,穿什麼都足夠讓人移不開眼。

  但很快,克萊因的視線停留在她被層層布料束縛的膝蓋處。他微微挑了挑眉。

  她真的會習慣這種束手束腳的衣服嗎?

  奧菲利婭停在克萊因面前兩步遠的地方。

  她微微低頭,視線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只能盯著地面上透過窗戶灑進來的昏黃光帶。

  「怎麼樣?」

  她輕聲問出這句話,右手指尖在裙擺上又不安地蹭了一下。

  這衣服的胸口實在太緊了,緊得她連呼吸都不能太過用力,仿佛每一次起伏都會崩斷背後的綁帶。

  如果在這種狀態下遇到襲擊,她甚至只能勉強用右手拔劍,而左腿的活動範圍根本不足以支撐她完成哪怕是一個最基礎的標準突刺。

  從騎士的專業角度來看,放棄這件絕對是最理智的選擇。

  但……她現在不是騎士,是克萊因的妻子。

  她私心裡,迫切地想聽克萊因的評價。

  只要他說一句好看,這點肉體上的不適,對她來說完全可以忍受。

  克萊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繞著奧菲利婭慢慢走了一圈。

  布料的剪裁確實挑不出毛病,莉莉安的手藝配得上那昂貴的定金。

  但在打量妻子的同時,克萊因腦子裡突然冒出了一個絕妙的念頭。

  既然都已經來了裁縫鋪,既然莉莉安手藝這麼好,只看奧菲利婭試一件半成品,那豈不是太虧了?

  他眼角的餘光掃過衣架上另外幾件不同版型的樣衣——大裙擺的,露背的,高領的……要是今天能把這些全都看一遍,這趟才算真的沒白來。

  打著「挑選最合適婚禮版型」的嚴謹旗號,光明正大地欣賞自家老婆的換裝秀。

  這個計劃,簡直完美無缺。

  「很漂亮。」

  克萊因重新停在奧菲利婭面前,給出了一錘定音的評價,「倒不如說,你穿什麼都漂亮。」

  聽到這句話,奧菲利婭猛地抬起頭,那雙璀璨的金色眸子直視著克萊因,原本因為緊張而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下來,眼底漾起一絲淺淺的喜悅。

  莉莉安適時地從試衣間裡探出頭來。

  「老爺!夫人穿這件簡直絕了!」她手中揮舞著皮尺,興奮得直搓手指,宛如看著一件完美的藝術品,「只要稍微修改一下裙擺的弧度,再在邊緣加一點純手工的法式蕾絲邊……」

  克萊因果斷打斷了莉莉安的絮叨。

  「莉莉安。」他抬起手,指著角落裡的另外幾個人偶模型,「那幾件,也是你做的半成品嗎?」

  莉莉安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連連點頭:「是的,少爺。那是大拖尾款,還有一件是高領復古款,都是今年帝都最流行的樣式!」

  克萊因轉頭看向奧菲利婭,神色瞬間切換成了探討鍊金術時才有的專注與認真。

  「奧菲利婭,既然要定做婚紗,這是一輩子只有一次的大事,只看一種版型顯然不夠嚴謹。」


  他一本正經地陳述著理由,語氣里滿是為她著想的真誠,「不如把剩下的幾件也都試一下?我們多對比對比,看看哪種風格最適合你,然後再做最終決定。」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毫無破綻。

  克萊因雙手抱胸,姿態從容,仿佛他真的只是在進行一項嚴謹的學術對比。

  奧菲利婭微微歪頭,金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克萊因。

  這傢伙平時對衣服的款式從來都不上心,幾套常服輪換著穿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今天怎麼突然講究起「嚴謹」來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件掛在角落的大拖尾樣衣,裙擺層層疊疊,繁複得像是一座小型的奶油城堡,看起來比身上這件還要沉重繁瑣。

  但是……其實她心裡也有些隱秘的期待。

  她不止期待自己穿上那些華麗裙裝後會是什麼樣子,更期待克萊因看到她時,會是什麼樣子。

  「好。」

  她輕輕點了點頭,嘴角悄然抿起,轉身重新走向試衣間。

  莉莉安歡呼了一聲,立刻像只輕盈的蝴蝶一樣跑過去扒下另外幾件半成品。

  「奧菲利婭小姐,您真是太配合了!天吶,我今天簡直是全帝國最幸福的裁縫!」她抱著一大堆衣服沖了進去,「我這就幫您換!」

  試衣間的門再次關上。

  克萊因重新坐回圓凳上,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等待的時間因為期待而變得有些漫長,但他的笑意卻越來越深。

  試衣間內。

  莉莉安小心翼翼地幫奧菲利婭解開背後的綁帶。

  那種令人窒息的束縛感終於消失,奧菲利婭的胸腔猛地擴張,長長地呼出一大團氣。

  「少夫人,我們來換這件大拖尾的!」

  莉莉安舉起一件沉重得有些誇張的白色裙裝。

  布料極其繁複,內襯裡甚至帶著硬質的魚骨裙撐。

  外層的蕾絲花邊足足有三層之多,每一層都用銀線手工鑲嵌著細小的珍珠。

  這件衣服的重量,幾乎全靠腰部和肩膀來支撐。

  奧菲利婭深吸了一口氣,順從地抬起雙臂。

  衣服套上身體的瞬間,沉甸甸的重量立刻壓在了她的肩膀上,讓她本能地挺直了脊背。

  「這件的重點在於裙擺的層次感和華麗度。」莉莉安一邊鑽到下面整理內襯的裙撐,一邊含糊不清地解釋,「腰部不需要像剛才那件收得那麼緊,但上半身的骨架一定要完全撐起來,不然壓不住這種氣場。」

  奧菲莉婭不懂這些,只是順著莉莉安的意思點了點頭。

  ……

  門再次被推開。

  當奧菲利婭穿著大拖尾樣衣走出來時,整個裁縫鋪仿佛都亮了一下。

  巨大的裙擺在地板上拖曳,沉重的布料摩擦著木質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上半身是極其大膽的緊身抹胸設計,她的鎖骨、肩膀以及修長的頸部線條,完全沒有任何遮擋地暴露在空氣中。

  常年不見陽光的白皙皮膚,在鋪子裡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一層細膩的微光,仿佛上等的羊脂玉。

  然而,她左手上那隻為了遮擋污染而戴著的深色手套,在如此繁複、純潔的婚紗裙擺襯托下,卻顯得有些刺眼和突兀。

  克萊因停止了敲擊膝蓋的動作,目光徹底定格。

  這件衣服的風格與上一件截然不同。

  剛才那件是帶著凌厲攻擊性的性感,而這件,則是純粹到極致的、屬於貴族階層的奢靡與華麗。

  巨大的裙擺將奧菲利婭的下半身完全遮擋,視覺的重心被不可抗拒地全部集中在她的肩膀和頸部。

  「這件……怎麼樣?」

  奧菲利婭用右手提著一點沉重的裙擺,走到克萊因面前。

  因為抹胸的設計,她總覺得有些不自在,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克萊因站起身,緩緩走到她面前。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自然地伸出手,幫她將一縷垂在肩膀上的金髮輕輕別到耳後。

  微涼的手指在不經意間,輕輕觸碰到了她鎖骨處的皮膚。

  奧菲利婭的身體不可抑制地僵了一下,但她沒有躲開,只是垂下眼睫。


  右手的指尖在華麗的裙擺上死死抓出了一道褶皺,暴露了她內心的兵荒馬亂。

  「這件很華麗。」

  克萊因收回手,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

  「很適合現在的你,像個真正的女王。」

  但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奧菲利婭對左手那隻手套的在意。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莉莉安。

  「還有別的款式嗎?更內斂一點的。」

  莉莉安立刻像小雞啄米一樣點頭:「有!還有一件高領長袖的復古款!」

  她小跑回角落,把最後一件樣衣拿了過來,獻寶似的展示:「老爺,夫人,這件不需要沉重的裙撐,面料也用的是最輕薄的絲光緞,穿起來會舒服很多。」

  奧菲利婭的目光立刻被那件長袖的衣服吸引了。

  長袖設計,意味著可以完全遮住她的左手。

  如果袖口足夠長,她甚至連手套都不需要戴,就能將那些醜陋的污染痕跡徹底藏匿。

  她的心跳微微漏了一拍。

  雖然克萊因早就見過她左手的模樣,並且用行動證明了他並不在意。

  但在婚禮那種神聖的場合,在所有賓客的注視下,她還是有著屬於女人的那點自尊心——她希望能在他身邊,展現出自己最完美無瑕的一面。

  不用時刻提防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被污染的皮膚,也不用擔心給克萊因丟臉。

  這件衣服,能省去她所有的顧慮和麻煩。

  第三次走進試衣間,奧菲利婭換衣服的速度明顯快了很多。

  高領復古款套上身。領口的設計十分保守,一直延伸到下巴下方,完美貼合著修長的脖頸。

  長袖緊緊貼著手臂的線條,袖口恰到好處地蓋過了手背。

  裙擺是簡約的直筒設計,面料的垂墜感極好,沒有繁瑣的蕾絲,沒有誇張的裙撐,只有最基礎、最考驗裁縫功底的剪裁線條。

  奧菲利婭站在試衣間的落地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這件衣服把她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多餘的皮膚都沒有露出來。

  但奇妙的是,那種被徹底包裹所帶來的禁慾美感,反而比之前暴露的款式更加強烈,更加引人遐想。

  左手被完全遮擋在長袖裡。

  她試著做了一個標準的突刺動作。

  輕薄的布料順著她肌肉的紋理自然拉伸,沒有任何阻礙。

  這種無拘無束的感覺,甚至比她平時的便裝還要舒適。

  連手套的邊緣都被遮擋得嚴嚴實實,再也看不出一絲異樣。

  她對這件衣服,簡直滿意到了極點。

  「少夫人,這件簡直是為您量身定做的奇蹟!」

  莉莉安在旁邊由衷地驚嘆,眼中滿是狂熱,「這種極簡的復古款其實非常挑人,很難駕馭,氣質稍微差一點、撐不起來就會顯得老氣橫秋。但您穿上……老天,您就像是古籍里走出來的女武神,高貴又不可侵犯!」

  奧菲利婭推開門。

  這一次,她走得很快,步伐完全恢復了往日作為騎士的利落與颯爽。

  直筒的絲質裙擺隨著她的動作,在腳踝處如同水波般蕩漾擺動。

  克萊因看著大步走出來的奧菲利婭,眼中閃過一抹明亮的光彩。

  高領設計襯托出她優越的頸部線條,長袖遮住了所有的皮膚。

  但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絕對自信和勃勃英氣,卻比之前任何一套都要強烈得多。

  這才是奧菲利婭。

  她不需要繁複的裝飾來點綴,不需要刻意的收腰來討好。

  她只需要一件能讓她自由活動的衣服便能展現自己的風采。

  「就這件吧。」

  奧菲利婭停在克萊因面前,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做出了決定。

  「這件最舒服。」

  她甚至難得地帶了點小女孩炫耀的心思,抬起雙臂,向克萊因展示了一下衣服寬裕的活動空間。「而且……」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視線低垂,落在自己被袖口完全遮擋的左手上:「袖子很長。」


  克萊因瞬間看懂了她未盡的言語和隱藏在堅強外表下的一絲敏感。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向前走了一步,隔著柔軟的布料,精準地扣住了她的左手。

  奧菲利婭的手指在袖子裡猛地蜷縮了一下,似乎想要退縮。

  但下一秒,感受到掌心傳來的屬於克萊因的溫度,她深吸了一口氣,五指緩緩展開,隔著布料,用力地反扣住了克萊因的手。

  「這件確實很適合你,是我今天看到最美的一套。」

  克萊因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轉頭看向一旁的莉莉安。

  「莉莉安,不用再看了,就定這個版型。」

  他語氣篤定,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貴族做派,「面料用你店裡最好的,細節部分你來全權把控。記住,錢不是問題。」

  雖然這已經是第二次聽到這位貴族老爺如此財大氣粗的發言,但莉莉安還是激動得雙眼放光,連連點頭。

  「沒問題!老爺!您就交給我吧!」

  她啪的一聲掏出炭筆,在隨身的小本子上飛快地記錄著靈感和修改意見。「領口這裡,我可以加一圈極細的銀線刺繡,低調又奢華……袖口用隱藏式的暗扣設計,方便少夫人活動……」

  奧菲利婭回到試衣間,換回了自己的騎士便裝。

  當脫下那件復古款樣衣時,她心裡竟破天荒地生出了一絲不舍。

  穿回熟悉的便裝,一粒粒系好紐扣,最後,重新戴上那隻厚重的左手手套。

  她推開門走出來。

  莉莉安已經手腳麻利地把三件樣衣重新套回了人偶模型上,並蓋上了防塵布。

  「少夫人,尺寸和版型都已經徹底確定了。」莉莉安把小本子小心翼翼地收進圍裙口袋,「大概需要半個月的時間進行純手工製作。中間可能還需要您來試穿一次半成品,做最後的微調。」

  奧菲利婭點頭,語氣溫和:「辛苦你了。」

  她拿起放在櫃檯上的佩劍,熟練地掛在腰間,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莉莉安向著正要離開的兩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感謝您的慷慨!祝二位百年好合!」

  「走吧,回家。」

  克萊因推開裁縫鋪的厚重木門。

  門上的銅鈴劇烈搖晃,清脆的金屬碰撞動靜傳出很遠。

  傍晚街道上的冷空氣瞬間湧進帶著暖意的店鋪。

  奧菲利婭緊跟在克萊因身後,走出了店鋪。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街道兩旁的煤氣燈接連亮起,昏黃的光線勉強驅散了初冬的黑暗,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馬車停在街道的盡頭。

  管家雷蒙德站在馬車旁,身姿筆挺得像是一桿標槍,即使在冷風中也紋絲不動。

  看來他已經處理完了克萊因安排下來的事情,親自趕到了這裡。

  兩人並肩走在濕冷的石板路上。

  克萊因自然地走在外側,擋住了偶爾經過的行人。奧菲利婭走在內側,習慣性地將手按在劍柄上。

  雷蒙德看著走近的兩人,他注意到了奧菲利婭步伐的微妙變化。

  平時這位實力深不可測的騎士走路,步幅精準如尺規,目光銳利,隨時保持著警戒。但今天的步幅卻比平時大了一些,顯得更加隨性,那雙常年緊繃的肩膀也完全放鬆了下來,甚至隱隱向少爺的方向傾斜。

  這是卸下防備、充滿安全感的表現。

  雷蒙德在心底無聲地嘆息了一聲,嘴角卻微微上揚。

  少爺確實有著不可思議的、改變人的魔力。

  能讓一個常年緊繃、滿身傷痕的騎士徹底放鬆下來。

  雷蒙德收回視線,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暗巷,確認沒有任何異常的魔力波動後,他恭敬地拉開馬車的車門。

  「老爺,夫人。」他微微欠身,動作標準得挑不出一絲毛病,仿佛他天生就是為了貴族的體面而生。

  克萊因先一步上了馬車。他沒有立刻坐進車廂,而是轉過身,站在踏板上,向車下的奧菲利婭伸出手。

  奧菲利婭站在馬車踏板前,仰起頭看著克萊因伸出的手。


  昏黃的煤氣燈光在他的背後暈開一圈光暈。她沒有任何猶豫,將左手,穩穩地放進克萊因溫暖的掌心裡。

  借著克萊因手腕傳來的拉力,她輕盈地跨上馬車。

  車廂里的空間並不算大,兩人並排坐下後,膝蓋幾乎要碰到一起。雷蒙德走到馬車前,動作利落地坐上駕駛位。

  「駕。」

  伴隨著一聲低喝,馬鞭在空中揮動發出一聲脆響,馬車緩緩啟動。堅硬的車輪碾過凹凸不平的石板路,車廂隨之發出規律的顛簸。

  車廂里的煤氣燈散發著微弱而溫暖的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皮革味和克萊因身上特有的、常年接觸鍊金材料留下的草藥清香。

  「今天連著試了三套衣服。」克萊因率先打破了車廂里靜謐的沉默,「覺得怎麼樣?」

  他側過頭,目光深邃地看著奧菲利婭在半明半暗光線下的側臉。

  奧菲利婭沒有轉頭,只是靜靜地看著前方的煤氣燈光影在窗簾上快速掠過。

  「很累。」她實話實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嬌嗔,「比在訓練場連續揮劍兩小時還要累。」

  那些繁瑣得讓人眼花繚亂的綁帶,沉重得仿佛能壓斷脖子的裙擺,還有勒緊得讓人無法呼吸的胸腔。每一樣都在極大地消耗著她的體力。

  但……她並不討厭這種感覺。甚至,當看到他眼底的驚艷時,她覺得這一切疲憊都煙消雲散了。

  克萊因聞言,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發出愉悅的震動。

  「結婚確實是一件極為消耗體力的活兒。」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認真而溫柔,「不過,你今天穿那三套衣服,都很漂亮。」

  他把這句話說得極其自然,就像是在陳述一個毋庸置疑的真理。沒有任何刻意的奉承,也沒有華麗的辭藻堆砌。

  奧菲利婭的身體猛地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定定地看著克萊因。街道上流動的光線時不時地打在克萊因的臉上,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

  他的坦然與真誠,像是一把柔軟的刷子,讓奧菲利婭心裡最堅硬的某處瞬間化作了一汪春水。

  她發現,自己似乎非常喜歡克萊因的誇獎。哪怕這個不解風情的鍊金術士用詞匱乏得毫無水準,翻來覆去只有一句「很漂亮」,卻讓她沒有了想像中的忐忑與不安,只有一種腳踏實地的、被穩穩接住的滿足感。

  「那件復古款的,等莉莉安徹底做出來之後,加上合適的配飾,會更好看。」

  奧菲利婭收回視線,順從著身體的疲憊,輕輕靠在柔軟的皮質椅背上。折騰了一下午,她確實有些累了。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馬車規律的搖晃,呼吸漸漸變得平緩。

  克萊因坐在旁邊,看她閉目養神,便沒有再打擾。他從懷裡翻開了一本隨身攜帶的、記錄著晦澀公式的鍊金術筆記。

  紙張翻動時發出的細微「沙沙」動靜,在這個安靜狹小的車廂里顯得十分清晰,卻又莫名地讓人感到安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奧菲利婭緩緩睜開眼。

  她沒有動,只是用餘光靜靜地看著克萊因的側臉。他看書時很專注,神情平靜,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片陰影。

  馬車突然碾過一塊凸起的石頭,車廂猛地搖晃了一下。

  借著這股慣性,奧菲利婭順勢往克萊因的方向靠了靠。

  兩人的肩膀輕輕碰在了一起。隔著衣料,她能感受到他身上傳遞過來的、源源不斷的體溫。

  碰觸之後,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拉開距離,而是就這麼靜靜地靠著他,仿佛找到了一個可以永遠停靠的避風港。

  克萊因的目光依舊停留在筆記上,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肩膀上的重量。但他卻自然而然地把左手挪了過來,寬大的手掌準確無誤地蓋在了她搭在膝蓋上的手背上。

  車窗外,銀鱗港的街道景色在夜色中不斷後退。

  馬車轉過一個街角。一縷明亮的煤氣燈光透過車窗的縫隙掃了進來,在克萊因的筆記上划過一道明亮的線。

  就在光線划過的那一瞬,奧菲利婭的手指微微一動,隨後反手一握,堅定地扣住了克萊因的手指。十指交纏。

  克萊因翻書的動作終於徹底停住。

  他沒有轉頭,嘴角卻克制不住地上揚。他單手合上那本其實半天都沒看進去一頁的筆記,隨後反手用力,將奧菲利婭那隻手,完完全全、嚴絲合縫地包裹進了自己的掌心裡。

  馬車繼續在夜色中前行,朝著他們共同的家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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