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銀鱗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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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男人站在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的目光在克萊因和奧菲利婭之間游移了片刻,最終還是落在了克萊因身上。

  「老爺,事情是這樣的。」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像是被海風吹乾的木板,「我按您吩咐的,一直在港口附近打聽消息,問那些船工和水手關於銀鱗商會的事,還有……那些黑影。」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像是在回憶什麼令人不安的畫面。

  克萊因注意到,中年男人的手在微微顫抖。

  「我在'鏽錨'酒館裡跟幾個老水手聊天。那地方……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碼頭工人、走私販子、甚至還有幾個自稱見過海妖的瘋子。」中年男人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正問著話呢,突然就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這次更明顯。

  「我回頭一看,是個穿著體面的年輕人,笑眯眯的,但那笑容……」中年男人打了個寒顫,「就像是鯊魚露出牙齒前的表情。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朝我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就走了。我當時心裡就咯噔一下,覺得不對勁。」

  克萊因的手指在桌沿輕輕敲擊著,發出細微而有節奏的聲響。

  「然後呢?」

  「我……我當時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他走得不快,就像是故意等我跟上似的。走到一條偏僻的巷子裡,他突然停下了,轉過身對我說——'告訴你家老爺,銀鱗商會想見他一面。'」

  「就這些?」奧菲利婭的聲音從克萊因身後傳來,帶著一絲警覺。

  「不……不止。」中年男人擦了擦額頭的汗,「他還說,關於老爺您在調查的事情,他們有重要的情報。說是今晚,在北區的'深藍之錨'酒館,他們的人會等您。」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窗外海風吹過屋檐的嗚咽聲。

  「他們怎麼知道是我在調查?」克萊因的語氣很平靜,但奧菲利婭能感覺到,他的思緒正在飛速運轉。

  「這……」中年男人額頭的汗珠更密了,幾乎要滴下來,「他們沒說。但我覺得,老爺,您的行蹤可能早就被盯上了。那個年輕人走之前還特意說了一句——'告訴你家老爺,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想談談。如果他不來,那就太可惜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恐懼:「老爺,我總覺得……那句'可惜'不是什麼好話。」

  奧菲利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的感知能力讓她能清晰地捕捉到中年男人的情緒波動——恐懼、不安,還有某種難以名狀的壓抑感。這種壓抑感不像是來自外界的威脅,更像是……某種無形的注視。

  就像是被某種東西盯上了。

  「他們有沒有對你做什麼?」克萊因問,目光依然平靜。

  「沒有。」中年男人搖搖頭,但動作有些僵硬,「就是……就是那種感覺,老爺。我總覺得有人在暗處看著我,走在街上也好,回到住處也好,甚至現在站在這裡,那種感覺也一直在。」

  克萊因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瓶泛著詭異深紫色的血液樣本上,思緒如同海面下的暗流,無聲涌動。燭光在玻璃瓶上投下搖曳的光影,那深紫色的液體仿佛也在隨之律動。

  銀鱗商會主動找上門來,這本身就透著古怪。

  要麼是試探,要麼是陷阱,又或者……他們真的有什麼不得不說的理由。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說明一件事——他們的調查已經觸動了某些人的神經。

  「'深藍之錨'是什麼樣的地方?」奧菲利婭突然開口問道。

  她的右手依然按在劍柄上,那個習慣性的動作讓她看起來隨時準備拔劍。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房間裡泛著微光,像是某種警覺的猛獸。

  中年男人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稍微穩定了一些:「那是銀鱗港北區最大的酒館,三教九流都往那兒扎堆。碼頭工人、水手、商人、甚至一些……見不得光的人。不過也正因為人多眼雜,真要動手的話……」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那種地方,動手的代價太大。

  克萊因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但在安靜的房間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你覺得他們真想動手,會在意是什麼地方?」他的手指在桌沿敲了敲,發出清脆的聲響,「這裡可是銀鱗商會的地盤,在哪兒不都一樣?」

  中年男人張了張嘴,卻沒能接上話。

  克萊因轉過身,目光落在奧菲利婭身上。

  「去嗎?」

  他的語氣很平靜,就像是在問「今晚吃什麼」一樣隨意。但奧菲利婭知道,這個問題的分量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要重。

  奧菲利婭看著克萊因,沉默了片刻。

  她能感覺到克萊因的情緒——平靜,但不是麻木的平靜,而是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後的從容。他已經做出了決定,只是在徵詢她的意見。

  「聽你的。」她說,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事實,「不過——」

  「我有自信保護好你。」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那不是空洞的承諾,而是一種源自骨子裡的自信——作為「帝國之劍」的自信。

  克萊因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奧菲利婭按在劍柄上的手。

  「我知道。」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所以我才敢去。」

  奧菲利婭的臉頰微微泛紅,但她沒有躲開克萊因的手。

  她只是點了點頭。

  克萊因轉向中年男人,鬆開了奧菲利婭的手。

  「去告訴他們,我和奧菲利亞會準時到達。」他的語氣重新變得平靜。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後連忙點頭。

  「是,老爺。我……我這就去。」

  他轉身離開,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快。

  房門關上後,屋內重新陷入安靜。

  「你覺得他們想做什麼?」奧菲利婭走到他身邊,問道。

  她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房間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不知道。」克萊因轉過身,目光落在桌上那瓶泛著詭異深紫色的血液樣本上,「但既然他們提到了我在調查的事情……」

  他的話沒說完,但奧菲利婭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從某種程度上說,他們會出現在銀鱗港,本就是順著銀鱗商會留下的線索而來。

  若商會真有心關注,發現他們的存在並不困難。

  只是,這些人究竟想做什麼?

  銀鱗商會或許有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但目前看來,他們和海妖之間似乎並無直接聯繫——至少沒有確鑿的證據指向這一點。

  而且……

  克萊因瞥了一眼身旁的奧菲利婭。

  就算他們真有什麼陰謀詭計,也該讓這些人見識見識,為什麼她會被稱作「帝國之劍」。

  克萊因揉了揉眉心,將思緒拉回眼前。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現在最要緊的,還是儘快提煉出凱倫血液中那種能與海妖血液相互拮抗的成分。

  克萊因要忙的事情還有很多。

  他重新走回實驗台前,手指輕輕拂過那些玻璃器皿。

  火光在液體表面投下搖曳的光影,像是某種無聲的預兆。

  「還有多久?」奧菲利婭問。

  她走到克萊因身後,目光落在那些複雜的鍊金裝置上。雖然她不懂這些,但她能感覺到,克萊因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順利的話……」克萊因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日落前應該能有一些成果。」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少能確認這東西是否真的有用。」

  奧菲利婭沒再說話,只是靜靜站在他身旁。

  她的目光在克萊因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向窗外。

  房間裡重新陷入安靜,只剩下玻璃器皿碰撞的細微聲響,以及窗外海風吹過屋檐的嗚咽聲。

  ……

  夜幕降臨,銀鱗港北區的「深藍之錨」酒館裡燈火通明。

  克萊因推開酒館的木門,渾濁的空氣夾雜著劣質麥酒、菸草和某種腐爛海鮮的味道撲面而來,幾乎讓人窒息。


  他身後跟著奧菲利婭,金髮少女的騎士裝束在這魚龍混雜的地方顯得格外扎眼——那身寶藍色金邊的衣服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白色立領襯衫一塵不染,整個人就像是誤入泥潭的天鵝。

  酒館裡人聲鼎沸。

  幾個滿臉橫肉的水手正在角落裡划拳,每一次喊聲都震得桌上的酒杯跳動。

  吧檯邊坐著幾個衣衫襤褸的碼頭工人,他們也放下了重擔,享受起屬於自己的夜晚。

  還有幾個打扮妖艷的女人倚在牆邊,她們的笑聲尖銳而刺耳,用曖昧的眼神打量著每一個進門的客人。

  克萊因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很快就注意到了站在樓梯口的那個侍者。

  那是個穿著整潔背心的年輕人,在這滿是粗鄙之徒的酒館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背心是深藍色的,上面繡著銀鱗商會的標誌。

  他的目光與克萊因對上,嘴角揚起一個禮貌的微笑,朝他點了點頭。

  那個微笑很標準,就像是經過專門訓練的。

  克萊因握住奧菲利婭的手,穿過喧鬧的人群,朝侍者走去。

  奧菲利婭就這麼跟在他的身後。

  她表現得有些拘謹,活像個誤入此地的千金小姐。

  「恭候您的光臨,克萊因先生。」侍者微微欠身,目光又轉向奧菲利婭,「還有奧菲利婭女士。」

  他的語氣恭敬,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某種審視的意味——就像是在評估他們的價值。

  「我的主人在樓上等候您多時了。」侍者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請跟我來。」

  克萊因沒有說話,只是鬆開奧菲利婭的手,率先踏上了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

  樓梯很窄,每踩一步都會發出吱呀的聲響,像是某種古老的樂器在呻吟。

  牆壁上掛著幾盞昏暗的油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牆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狀。

  奧菲利婭跟在克萊因身後,右手始終按在劍柄上。

  她的感知能力在這一刻被放大到了極致——她能感覺到樓下那些人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他們身上,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的某種緊張感,甚至能感覺到侍者心跳的頻率。

  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二樓的走廊與樓下截然不同。

  牆上掛著幾幅看起來價值不菲的油畫——有描繪海戰場景的,有描繪神話中生物的,還有一幅畫著一艘巨大的黑色帆船,在風暴中破浪前行。

  地上鋪著厚實的深藍色地毯,每一步踩上去都會發出柔軟的聲響。

  就連空氣里都瀰漫著某種淡淡的香料味道,像是某種昂貴的薰香。

  這裡安靜得像是另一個世界,樓下的喧囂被魔法陣隔絕在外,只剩下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

  侍者在一扇雕花木門前停下,輕輕敲了兩下。

  「請進。」門內傳來一個女聲,聲音不高,卻有種難以言說的穿透力,像是能直接穿透木門,鑽進人的耳朵里。

  侍者推開門,朝克萊因和奧菲利婭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退到一旁,低著頭,像是一個盡職的僕人。

  克萊因走進房間。

  這是一間布置得相當奢華的會客室。

  牆上掛著深藍色的天鵝絨帷幔,上面繡著銀色的波浪紋路,在燭光的照耀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桌上擺著精緻的銀質燭台,燭光在水晶杯上投下搖曳的光影,像是某種流動的寶石。

  房間裡還有一股淡淡的海風味道,像是從某個看不見的地方吹進來的——那不是腐爛的海腥味,而是一種清新的、帶著鹽分的海洋氣息。

  房間正中央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長裙,領口和袖口都鑲著銀色的刺繡。

  黑色的長髮挽成一個優雅的髮髻,露出修長的脖頸。

  她的脖子上戴著一條銀色的項鍊,吊墜是一個精緻的船錨。

  她的容貌稱得上美麗——五官精緻,皮膚白皙,嘴唇塗著淡淡的紅色。

  但那雙眼睛卻讓人不敢直視——那是一種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銳利,像是鷹隼的眼睛,又像是深海中某種掠食者的眼睛。

  她看著克萊因和奧菲利婭走進來,嘴角揚起一個禮貌的微笑。

  「請坐。」她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聲音柔和而優雅,像是某種訓練有素的貴族。

  克萊因在她對面坐下,奧菲利婭則坐在了他的身旁。

  女人的目光在奧菲利婭身上停留了片刻——她的目光從奧菲利婭的臉上滑過,然後落在她腰間的長劍上,最後又回到她的眼睛上。

  然後,她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克萊因身上。

  「自我介紹一下。」她端起桌上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動作優雅而從容,「我是銀鱗商會的會長。」

  她頓了頓,補充道:「你們可以叫我——倪莉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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