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相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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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舟巨大的陰影掠過皇城廣場,緩緩降落在專為皇家飛舟預留的巨大坪台上。

  艙門無聲滑開,舷梯放下。

  在慕容白恭敬的引領下,張宇深吸一口氣,面色平靜地邁步而出,踏上了東盛國的土地。

  廣場之上,人群如山如海,黑壓壓一片,一直蔓延到視線的盡頭,幾乎看不到邊際。

  下一刻,讓張宇瞳孔微縮的一幕發生了。

  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任何號令,仿佛演練了千百遍。

  那無邊無際、密密麻麻的百萬民眾,如同被狂風吹倒的麥浪,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不是單膝,是雙膝跪地!

  頭顱低垂,背脊彎曲,黑壓壓的人群瞬間矮了一大截,形成一片沉默而壓抑的、由血肉之軀構成的黑色海洋。

  張宇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起來。

  心中非但沒有半分感動或激動,反而警鈴大作。

  一群被反抗暴政思想浸染了多年,對皇室深惡痛絕的子民,怎會向一個毫無恩德可言的皇子下跪?

  這不合常理。

  這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一場將民意具象化,並以最謙卑卻又最壓迫姿態呈現出來的——逼宮!

  「殿下,您看!

  您的子民……他們在向您跪拜啊!」

  慕容白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老眼甚至泛起了淚花。

  在他這位老臣看來,這無疑是民心所向,是盛家皇室氣數未盡的天兆。

  百萬子民自發跪迎,這是何等的榮光。

  慕容秋水站在祖父身後,精緻的小臉上卻滿是錯愕與難以置信。

  她比祖父更了解外界對皇室的真實態度。

  這突如其來的、整齊到詭異的跪拜,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和……虛假。

  這太不真實了。

  然而,沒等任何人做出更多思考或反應,下一刻,那沉默的黑色海洋轟然爆發了!

  不再是沉默,不再是跪拜的謙卑姿態能掩蓋的。

  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如同積蓄已久的火山,從百萬人的胸腔中噴薄而出,匯聚成一道撕裂蒼穹的怒吼:

  「東盛國子民,跪請盛家自去帝位,給我天下蒼生留一條活路。」

  聲浪如潮,第一波尚未平息,第二波已然掀起。

  聲浪更加整齊,更加高亢,帶著一種悲憤的、決絕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東盛國子民,跪請盛家自去帝位,給我天下蒼生留一條活路。」

  第三波,第四波……聲浪一浪高過一浪,連綿不絕,反覆沖刷著巍峨的皇城。

  也衝擊著平台上每一個人的耳膜和心神。

  跪拜,是形式。

  這怒吼,才是內核。

  百萬民眾,以最卑微的姿態,發出了最尖銳、最直接的訴求。

  不是歡迎,不是承認,而是逼迫。

  逼迫盛家唯一的血脈,在這萬眾矚目之下,在這皇城跟前,主動宣布——退位。

  放棄帝制。

  這不是請願,這是最後通牒。

  用百萬人的跪拜和怒吼,編織成一張無形卻沉重無比的大網,兜頭蓋臉地向剛剛踏足此地的張宇罩來。

  這是陽謀,是赤裸裸的民意綁架,是要在天下人面前,徹底斷絕他繼承大統的合法性!

  慕容白臉上的激動和淚花瞬間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慘白和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明白了,這根本不是歡迎,這是一場處心積慮、惡毒無比的——殺局。

  誅心之局。

  慕容秋水也驚呆了,隨後一臉激動道:「這就是民意,濤濤民意,沒人能阻擋這股時代的浪潮。」

  說著,她還得意的看了一眼張宇。

  意思是你最好識趣得廢除帝制。

  張靈雲悄然上前半步,手指已經按在了腰間古樸長劍的劍柄上。


  她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和更遠處的建築,警惕著任何可能爆發的襲擊。

  但她也清楚,真正的殺招,是這無形的民意浪潮,是這道德與輿論的絞索。

  張宇站在原地,身形挺拔,一動不動。

  狂風捲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下面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

  眸子裡,最初的錯愕和凝重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以及一絲……瞭然的譏誚。

  果然。

  在憋壞。

  而且,憋的是如此直白,如此霸道,如此不留餘地的一記絕殺。

  他緩緩抬起手,不是示意民眾安靜,而是輕輕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平整的衣襟。

  這個動作從容不迫,甚至帶著幾分隨意,與下方山呼海嘯的逼宮聲浪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然後,他迎著那震耳欲聾、仿佛要將他淹沒的聲浪,迎著百萬道或狂熱、或麻木、或期待、或惡意的目光,緩緩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僅僅一步。

  卻仿佛踏在了某個無形的節點上,讓那滔天的聲浪都為之一滯。

  遠處,一個偏僻小巷。

  一頂看似樸素、實則用料考究的紅色轎子靜靜停在那裡,轎簾低垂。

  轎旁,兩名心腹侍從正透過特製的單面水晶,遙望著平台上的情形。

  「相國大人,您看!

  那小子傻了吧,被這陣仗嚇懵了。

  哈哈,恐怕褲子都濕了吧!」

  一個尖嘴猴腮的侍從指著影像中沉默不語的張宇,低聲嗤笑道。

  「就是,相國大人完全是殺雞用牛刀。

  對付這麼一個從窮鄉僻壤的野小子,隨便安排點人手嚇唬嚇唬,讓他知難而退就得了。」

  另一名膀大腰圓的侍從也附和道,語氣滿是不屑。

  紅色轎子之後,一名手持白羽扇的中年文士,正悠然自得地搖著羽扇,目光同樣落在那影像之上。

  他聞言,輕輕搖了搖頭: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豈可因對手看似弱小,便掉以輕心?」

  「司馬先生所言極是,是老奴淺薄了。」那尖嘴侍從連忙躬身。

  轎簾微微一動,一道悲憫聲音傳來:

  「本相此舉,實非得已,亦非為私。

  此番請願,雖是下策,卻是為天下黎民,為東盛國千秋萬代之計。

  只盼這位張宇殿下,能體察民心,知難而退,主動還政於民。」

  語氣誠懇,憂國憂民,仿佛字字泣血,句句發自肺腑。

  「相國大人仁德,心懷天下,實乃我東盛國之福。」

  手持羽扇的司馬先生微微躬身,眼中卻閃現出一絲看白痴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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